《长夜将烬》月亮当铺

3、第 3 章 共感之痛与

　　冰冷的刀锋贴着颈动脉，只要再往下压半寸，就能切开脆弱的血管。

　　林晚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沈清秋握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指骨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惨厉的白。那是一种濒临崩溃的力道，仿佛只要有一丝松懈，她就会被体内那股暴虐的洪流彻底吞噬。

　　但林晚没有退。

　　她强忍着脖颈处传来的刺痛，反而向前倾了倾身子。鲜血顺着刀刃蜿蜒流下，在黑色的作战服上洇开刺目的红。

　　“沈清秋，看着我。”林晚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沈清秋的瞳孔剧烈收缩，眼底的血色疯狂翻涌，像是要将眼前这个不知死活的女人撕碎。她的呼吸粗重而紊乱，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低吼。

　　林晚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她主动放开了精神屏障，将自己毫无保留地暴露在那股狂暴的精神污染之下。

　　“共感”再次启动。

　　这一次，不再是单方面的读取，而是双向的连接。

　　一瞬间，铺天盖地的痛苦、绝望、杀戮的欲望，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涌入林晚的脑海。她“看”到了沈清秋记忆中的画面——

　　无尽的黑暗里，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在角落，浑身是血。无数双看不见的手在撕扯她、拖拽她，耳边是永无止境的尖叫和咒骂。她想逃，却无处可逃。她想哭，却发不出声音。

　　那种被整个世界抛弃的孤独感，像一把钝刀，一寸一寸地割在林晚的灵魂上。

　　“唔……”林晚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冷汗大颗大颗地滚落。

　　但她没有松手。

　　她将自己记忆中那些温暖的片段——档案室里昏黄的灯光、窗外偶尔掠过的飞鸟、还有姐姐小时候给她哼过的摇篮曲——顺着连接的通道，一点一点地输送过去。

　　你不是一个人。
　　我在这里。

　　沈清秋的身体猛地一震。

　　那股几乎要将她撕裂的暴虐情绪，像是撞上了一堵柔软的墙。她感受到了……另一种情绪。不是恐惧，不是厌恶，而是一种近乎悲悯的温柔。

　　那种温柔，像是一双温暖的手，轻轻覆在了她千疮百孔的灵魂上。

　　“……晚晚？”

　　一声极轻的呢喃从沈清秋干裂的唇间溢出，带着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脆弱。

　　林晚猛地睁开眼，泪水混着血水滑落脸颊。她看着沈清秋眼中逐渐褪去的猩红，嘴角扯出一个苍白的笑。

　　“我在。”

　　沈清秋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了手。

　　唐刀“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溅起一片水花。她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低头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又看向林晚脖子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眼中第一次浮现出无措与慌乱。

　　“我……”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林晚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

　　她的身体晃了晃，终于支撑不住，直直地向前倒去。

　　沈清秋下意识地伸手接住了她。怀里的女人轻得像一片羽毛，体温低得吓人，脖颈处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林晚！”沈清秋的声音都在发抖。

　　她手忙脚乱地按住伤口，却发现自己根本不敢用力。那种无能为力的恐慌感，比任何敌人都更让她窒息。

　　林晚靠在她怀里，意识已经开始涣散。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塞进了沈清秋的手心。

　　“……姐姐……”

　　然后，她便彻底陷入了黑暗。

　　沈清秋僵在原地，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顺着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什么。

　　她低下头，摊开手心。

　　那是一张泛黄的照片，边角已经磨损得厉害。照片上，两个穿着碎花裙子的小女孩手牵着手，笑得灿烂。左边那个是年幼的林晚，右边那个……戴着一张银色的狐狸面具。

　　沈清秋的呼吸骤然停滞。

　　那张面具，她见过。

　　在三年前“红区暴乱”的现场，在那个被她亲手斩断脖颈的“叛徒”脸上。

　　那是她丢失的记忆里，唯一清晰的画面。

　　雨还在下，码头上死寂一片。

　　沈清秋蹲下身，将昏迷的林晚打横抱起。她的动作轻柔得不像话，仿佛怀里抱着的是什么易碎的珍宝。

　　她弯腰捡起地上的唐刀，转身走向停在远处的装甲车。

　　“……我带你回去。”

　　她的声音低得几乎被雨声淹没，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这一次，她不会再弄丢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