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将烬》月亮当铺

1、雨夜来客 津港的

　　津港的雨已经下了整整一周，像是要把这座城市所有的污垢都冲刷进下水道里，却只让空气变得更加黏稠腥臭。

　　特调局大楼地下三层的档案室里，只有老旧的排气扇在发出令人牙酸的嗡嗡声。林晚坐在一堆摇摇欲坠的文件山后，指尖轻轻抚过面前一本泛黄的卷宗。

　　那是三年前“红区暴乱”的结案报告。

　　指尖触碰封皮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神经末梢直冲脑门。林晚的瞳孔骤然收缩，耳边仿佛响起了无数人凄厉的惨叫和枪火炸裂的轰鸣。鲜血、焦土、还有一个模糊的、穿着黑色风衣的背影，正踩着尸山血海向前走去。

　　“唔……”

　　她猛地收回手，大口喘息着，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衬衫。这就是“共感”的代价，每一次读取，都像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这就是你上班摸鱼的借口？”

　　一道冷冽的声音突兀地在门口响起，像是一把冰刀切开了档案室里浑浊的空气。

　　林晚浑身一僵，慌乱地抬起头。门口站着一个高挑的女人，黑色的作战服勾勒出凌厉的线条，湿漉漉的长发随意束在脑后，几缕发丝贴在苍白的脸颊上。女人手里提着一个还在滴水的黑色长条布袋，眼神淡漠得像是在看一堆毫无价值的废纸。

　　沈清秋。特调局的一把尖刀，也是局里出了名的“冷面阎王”。

　　“沈……沈队。”林晚慌忙站起身，因为起得太急，膝盖撞到了桌角，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却不敢发出声音。

　　沈清秋没有理会她的狼狈，径直走进来，将那个滴水的长条布袋“哐当”一声扔在桌上。布袋散开，露出一截暗红色的、布满诡异纹路的金属残肢。

　　“这是刚从东区码头捞出来的，属于一只二级蚀骸。”沈清秋拉开椅子坐下，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击着，目光锁死在林晚脸上，“局里说你的‘共感’准确率最高。现在，摸它。”

　　林晚看着那截还在微微抽搐的金属残肢，胃里一阵翻涌。二级蚀骸的残留怨念足以让普通异能者精神崩溃。

　　“沈队，这……这不符合流程，我需要先做防护……”

　　“我们没有时间走流程。”沈清秋打断了她，身体微微前倾，压迫感铺天盖地而来，“今晚还有三只类似的蚀骸在市区游荡。林晚，你要么现在摸它，要么明天就滚回你的安全屋去当个缩头乌龟。”

　　林晚咬着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她知道沈清秋不是在开玩笑，这个女人从来不开玩笑。

　　她深吸一口气，颤抖着伸出手，指尖一点点靠近那截冰冷的金属。

　　就在指尖触碰到金属表面的刹那，一股比之前强烈十倍的暴虐情绪瞬间淹没了她。

　　杀！杀光他们！
　　好饿……好痛……
　　那个女人……那个拿刀的女人……

　　林晚的视线瞬间被一片血红覆盖。在混乱的记忆碎片中，她看到了一双眼睛。

　　那是一双毫无波澜、宛如深渊般的眼睛。

　　而在记忆的最后，那个拿着刀的女人转过身，露出了半张侧脸。

　　林晚的心脏猛地停跳了一拍。

　　那张脸，和此刻坐在她对面、正冷冷盯着她的沈清秋，一模一样。

　　“啊！”

　　林晚惊叫着向后倒去，连人带椅摔在地上。她惊恐地看着沈清秋，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沈清秋微微皱眉，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看到了什么？”

　　林晚张着嘴，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那句“是你”卡在舌尖，怎么也吐不出来。她看着沈清秋腰间那柄从未出鞘的唐刀“断罪”，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卷入了一个比“蚀骸”更可怕的漩涡。

　　沈清秋见她不说话，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她站起身，一步步走到林晚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瑟瑟发抖的新人。

　　“看来你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沈清秋缓缓蹲下身，冰冷的手指捏住林晚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声音低沉得像是恶魔的低语：“林晚，记住，在特调局，知道得太多的人，通常活不过三天。”

　　就在这时，沈清秋腰间的对讲机突然发出了刺耳的电流声，紧接着是局长焦急的吼叫：

　　“沈清秋！立刻归队！东区码头发现高能反应，疑似……疑似‘初代’苏醒！重复，初代苏醒！”

　　沈清秋捏着林晚下巴的手猛地一僵。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窗外漆黑的雨夜，原本淡漠的眼底，第一次浮现出一丝名为“恐惧”的情绪。

　　“初代……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

　　她松开手，抓起桌上的唐刀，转身就要往外冲，却在经过林晚身边时停下了脚步。

　　“跟紧我。”沈清秋没有回头，声音冷硬，“如果你不想死在档案室里的话。”

　　林晚瘫坐在地上，看着沈清秋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桌上那截还在滴着黑水的金属残肢。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再也无法回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