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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拍摄 他忽然庆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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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ut——”
夏已宁从水下浮上来,把已经湿透的头发全部耙梳到脑后。
“恭喜,你的个人部分也拍完了!”岑之旸蹲在泳池边,接过助理手中的毛巾准备递给他,“冉言哥还没拍完,他拍的地方就在这旁边,我们可以一起去看看……哎?”
夏已宁已经走到池边准备上来,余光突然瞟到了什么,脚底不慎一滑,整个人又栽到了水里。
“不是吧哈哈哈哈哈哈——”岑之旸笑得整个人蜷缩在一起,“真是太可惜了我没拿手机拍下来,有生之年我还能在你身上看到这样的画面。”
夏已宁面无表情地上了岸。
岑之旸害怕被报复,不敢直接和他接触,把毛巾丢到了他手里,又往后退了几大步:“我警告你啊你不要过来,不然我找冉言哥告状你欺负我——”
他撞到了一个温热的身体,话音戛然而止。
岑之旸侧身抬头看去,来人摘下口罩,淡淡地笑了一下。
“哥来了?”夏已宁随手擦了一下头发上的水就把毛巾搭在肩上,点头算是招呼,他会不像岑之旸那样直接热情握手。
宿迟沉默片刻,似乎是在纠结该不该开口,最终还是轻声说:“去换衣服吧,天冷。”
十二月的寒冷总是格外难熬,他看见夏已宁浑身湿透的样子就忍不住蹙眉。
夏已宁“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宿迟先去做了妆造。他只是友情出演mv,没有多少镜头要拍,相较于演员的本职工作这次算是非常轻松了。造型也只有一套,干净的白衬衫牛仔裤装扮,头发抓成了校园剧里常见的样式。
徐冉言所说的主角身上的四种状态,初心、脆弱、抗争、希望,四位成员将会分别演绎与自己歌词契合的状态。而他作为‘主角’需要做的,不像成员们那样展示剧情,是以偏意识流的形式将这四种状态串联起来,也可以说是诠释概念通路。后期的mv剪辑会把他相应的片段穿插在成员部分中间。
“好了,宿老师。”化妆师满意地示意他抬头看镜子,“因为是一个少年的形象,妆化得比较素,但是比我看过的校园偶像剧男主还帅气呢。”
宿迟礼貌地笑笑,说了一声“谢谢”。
宿迟的拍摄场地是一条光线昏暗的长廊,尽头有一个关着门的房间。
他需要在这条长廊上奔跑。造型师给他在腰部挂了象征初心的吉他挂件,宿迟先放慢速度跑了两次,拍完了挂件的特写,才开始本人的部分。
岑之旸坐在屏幕后面看,口中不住地感叹。身边突然又坐下来一个人,夏已宁拉开汽水拉环仰头喝了一口,打手势示意他安静一点。
“什么嘛,我就说你也是宿迟哥粉丝吧。能现场看到偶像拍摄,是不是和我一样激动?”
“岑之旸。”
很久没被夏已宁用威胁的语气喊大名了,岑之旸不由得一个激灵,但还是虚张声势地问他:“干什么?”
“你要是再多话,尤其是在他面前,就等着我手机里的丑照被曝光吧。”
“找死啊夏已宁——”岑之旸正打算和夏已宁友好交流一下,却发现对方根本没有在看他,而是一动不动地盯着眼前的屏幕。
宿迟已经开始拍了,岑之旸也乖乖坐正,没有再和夏已宁计较。
他在昏暗的长廊上奔跑,身后的地板不断凹陷。当凹陷逼近至脚下,他重重摔在地上,挂件突如其来断开,被甩出一段距离,落在灰尘里。
岑之旸还是会小声说话,但夏已宁没有再关注他。宿迟现在拍的部分正对应着“脆弱”,而“脆弱”是他的唱段。被外界接连压力,无处宣泄,无从逃避,所有人都在逼着自己放弃。绝望到在无人的泳池中沉溺,用冷水麻痹自己。但他还是放不下,即使在水下流出不会被看见的眼泪,他的唇依旧下意识翕张着无声歌唱。
这首主打徐冉言和文杉都参与了创作,夏已宁得知自己的部分是“脆弱”时有些惊讶,他不觉得自己适合。但徐冉言笑着说他们讨论过了,已宁是能把这个部分表现得最好的人。
他看向屏幕里的宿迟,宿迟颤抖着去捡那个挂件,手指上刚刚结痂的伤痕划过积尘,将挂件抓在手心里攥紧。眼神也是颤抖的,交织着很多种情绪。夏已宁沉默地看着宿迟的眼睛,阅读着那双眼瞳里的所有。
宿迟爬了起来,他继续向前奔跑,脚下的凹陷仍然步步紧逼,直至那扇门前。他惊慌地试图打开紧闭的门,却始终是徒劳。
他的表演总是极具感染力的,身边的岑之旸已经不由自主攥紧了拳头,看起来非常紧张。
终于,在即将随着塌陷的地板坠落时,宿迟撞开了那扇门。
那是一个逼仄的房间,墙上贴满了纸,地上也堆叠着数不清的纸张。他用尽全力撞开了门,因为惯性径直摔入了那堆白纸里,几张纸随之飞起,他茫然地抓起一张,下一瞬瞳孔骤缩。
整个房间里的纸,墙上的、地上的,每一张白纸上都用红墨水写着谩骂与贬低的字句,房间里的灯光随之变暗,投下一片挥之不散的阴影。字迹未干,猩红的颜色沿着墙壁淌下来,刺目得要将人灼伤。
宿迟跪在原地,手里的那张纸已经无意识攥成了皱巴巴一团。
夏已宁很轻地眨了一下眼睛,侧头看向另一块屏幕。特写给到了宿迟攥着那张纸的手,红墨顺着纸张褶皱从泛白的指缝里渗出来,像是蜿蜒血痕。
“宿迟哥真的好强……”岑之旸喃喃道,“我也有点想哭了。”
夏已宁怔住了,宿迟在无声地流泪。
没有歇斯底里的嘶吼,甚至没有崩溃的呜咽。摇摇欲坠的昏黄灯光将单薄身影钉在一地狼藉里,额前碎发随着宿迟垂下头的动作遮住了泛红的眼睛,水痕却一点一点沾湿了那张苍白的脸颊。
夏已宁见过宿迟在剧里流泪的样子,那些经过剪辑与配乐的场景给他的冲击力却都不如眼前这一块屏幕,也许是因为他知道宿迟就在离他很近的地方。
他忽然庆幸自己现在看不见宿迟的眼睛。哪怕已经过去了五年,哪怕他们的过往结束得那么糟糕,他也还是不想看见宿迟流泪的眼睛。
也许时间停滞了半分钟,也许更久,画面里唯一细微的动态是白衬衫下微微颤抖的脊背。他松开了手里的那张纸,开始在纸堆中翻找着什么。不久他便停住了动作,拂开纸张的地板上安静地躺着一枚打火机。
他捡起打火机,将它按在胸口的位置,缓缓转向侧面的镜头。他不像爱豆拍摄mv那样直视镜头,眼底的泪还未干,眼神却已经为这副脆弱的身躯套上了一层坚不可摧的外壳。
“cut——”
宿迟又补拍了一些角度和特写,接着道具组过来布置房间,他便走到场边看自己刚才拍的部分。助理过来给他披了一件白色的长款羽绒服,又塞了两个暖宝宝。
夏已宁看着他们布置,不由得微微蹙眉:“等会是要放火么?”
“嗯,mv里放火还挺常见的。”岑之旸递过来几张钉在一起的纸,“我刚要了一份宿迟哥的本子,快拍完了。宿迟哥不用点火,这里应该就在火烧起来之后拍一个镜头。宿迟哥效率真高,我原本以为今天要晚点吃晚饭的。”
他见夏已宁一动不动,忍不住伸手在对方面前晃了几下:“你死机了?我怎么觉得你今天格外呆呢。”
夏已宁没想到宿迟还能拍火烧的场景。
在他和宿迟分手前不久,宿迟家的别墅发生了火灾。他那天去找宿迟是一个意外,但他到的时候已经是一片狼藉了。宿迟从二楼摔了下来,万幸地落在花园泥土里只伤到了肋骨,其余地方都是些软组织挫伤。那场大火在他的小腿留下了伤疤,从那以后他几乎没有穿过短裤,也没有拍摄到伤疤的镜头。
宿迟是唯一活下来的人,他的父母都死在了火灾里。只有宿迟知道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他什么也没有说过。或许连一直陪在他身边的李柏舒,都不清楚完整的实情。
而在宿迟出院后的第二天,他就找到夏已宁提出了分手。
“喂喂——”夏已宁终于在岑之旸的呼喊中回过神来,屏幕里的宿迟已经开始拍摄了。
整个房间里的纸张都在熊熊燃烧,那些肮脏的字句被火焰吞噬,消弭为灰烬。宿迟背对着大火,将打火机抛入火焰之中,走出了那个房间。逆着火光的剪影看不清表情,却早已没有了之前的脆弱与颤抖。
门外的走廊已经打上了光,后期会用特效将最后一个画面变成他走进一片白光里的背影。
拍摄结束后所有人都在为他的表演鼓掌,宿迟礼貌地鞠躬道谢。岑之旸冲上去拥抱,夏已宁却看着他苍白的脸色与终于开始轻轻发抖的手指转身离开了。
宿迟看到了他走开的背影,下意识抿紧了嘴唇。他没有说话,安静地挪开目光,走到一边看自己拍摄的片段。
几分钟后,当他专心盯着屏幕几乎要忘记夏已宁离开的身影时,一杯热饮被放在了冰凉的手心里。
宿迟转头看去,视线里又只有夏已宁的背影了。他走得很快,仿佛是想在被人看到之前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