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同辉处》晚隅

3、第三章 缘分到了挡

　　两人并肩走出民宿，温凉的夜风迎面扑来。
　　贺晨抬眼先看向民宿那块射灯烘托的原木招牌，刻着 “慢叙小筑” 四个字。
　　又看向远处街道转角处，那便是时星辞口中那家名为“拾光.LightPick”的小酒馆。
　　酒馆整面临街的墙面全被掏空，十分创意地改成了巨大的落地观景窗。
　　屋内灯火辉煌，人影攒动，欢声笑语与热烈喧嚣的乐声隔着厚重的玻璃隐隐透出来，隔着老远就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属于夜晚的松弛与滚烫。
　　推开门，热浪与音乐声瞬间裹挟着麦芽的醇香扑面而来。
　　时星辞带着贺晨熟门熟路地穿过拥挤的人群，径直走向舞池旁的半圆卡座。
　　贺晨目光一扫，一眼便看见早先在民宿咖啡厅见过的那位扎着白头巾、穿着法式碎花长裙的女孩正坐在沙发里，手里还抓着一把开心果。
　　“来啦。”时星辞坐了下来，冲贺晨笑了笑，随即转向身旁的女孩介绍。
　　“这位是夏小晚，我们店里顶天立地的万能小帮手。说起来，刚才光顾着聊正事，还没正式跟您自我介绍，我叫时星辞。”
　　他笑了笑，目光扫过舞池方向，笑着摆手：“您在这儿随便坐，不用拘束。台上演出的这几位都是我们的朋友，等会儿表演结束下台了，我给您介绍。”
　　贺晨顺着他的目光抬头望去。
　　舞台上的灯光迷离而绚烂。
　　站在最前方主唱的男生抱着吉他，嗓音醇厚富有颗粒感，眉眼带着几分随性不羁的痞气。
　　身后打鼓的女生留着利落清爽长发，动作干脆爽快，一身气质飒爽张扬。
　　最侧边抱着贝斯的男生架着一副眼镜，安静拨弦，文艺气十足。
　　“你们好，我叫贺晨。” 贺晨收回视线，打了声招呼顺势落座。
　　夏小晚手肘抵着桌面，双手交叠撑在下巴前，那双圆溜溜的眼睛一下子睁得老大，咧嘴笑得露出整齐的白牙，语气满是打趣：“哇，这不就是刚才店里那位帅哥哥嘛！辞哥，你什么时候把人家拉拢过来的？”
　　“这个帅哥哥是我老乡，我觉得很投缘。” 时星辞侧头看向身旁的贺晨笑了笑。
　　“哥，我办入住的时候瞥了一眼你的身份证，你是 94 年的，比我大，我喊你哥吧。”
　　“没问题，老乡。” 贺晨唇角勾了起来，“怎么一个人跑来这边开民宿？”
　　时星辞拿起桌上冰镇啤酒抿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结，眼底随之漫开几份温柔。
　　“大概是因为……我这人天生骨子里就长了双不安分的脚吧。我毕业之后一直在各地旅居，有一次偶然路过澄川湖，认识了这几个损友，一下子就舍不得走了。”
　　随后他自嘲地轻笑了一声：“说起来，我在家里绝对算得上是个让父母操碎了心的不孝子了。放着家里安稳的日子不过，非要跑到这么远的湖边扎根，风吹日晒地开这么家小店。”
　　话音刚落，他像是忽然记起了作为东道主的待客之道，拿起一罐啤酒，利落地拔开了易拉罐拉环，往贺晨面前推了推。
　　他豪爽道：“哥，今晚难得碰上老乡，这局算我的！想喝什么吃什么随便点，千万别跟我客气！”
　　“谢谢。”贺晨拎起这罐啤酒，往透亮的玻璃杯里倒，酒液泛起细密雪白的泡沫。
　　时星辞见状立刻伸手用不锈钢夹子从旁边的冰桶里夹了两块冰块丢进贺晨的酒杯里。
　　他亮晶晶的眼睛里满是期待：“加冰喝着更顺口，解乏又过瘾！”
　　一旁的夏小晚也赶忙将两大盘堆得冒尖的卤味花生和坚果往前推了推，笑意盈盈地招呼：“光喝酒伤胃，哥，你尝尝这个，下酒绝配！”
　　“多谢。” 贺晨低声道了句谢。
　　夜空缀着细碎柔和的晚星，远山轮廓朦胧舒展，屋内鼓点与歌声交织，身边两个年轻人热忱鲜活。
　　过去一整年积压在心头的职场争执，此刻好像都被晚风揉淡，成了不值一提的小事。
　　贺晨紧绷许久的下颌慢慢放松，唇角轻轻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时星辞坐在侧边，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底忍不住连连感慨。
　　这人五官本就深邃锋利，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感，衣着穿搭处处透着精致考究，难得一笑，身上的戾气与冰冷像是遇到太阳般消融殆尽，温和得让人移不开眼，不知道要戳中多少人的心。
　　时星辞在心底暗暗咂舌，忍不住偷偷用眼角余光去瞥了瞥身旁的夏小晚，他在心里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
　　好端端一个品相堪称极品的优质成熟男人就坐在旁边，这傻丫头倒好，全程心不在焉，一双眼睛只直勾勾地黏在台上的乐队身上，一点余光都不分给身边的帅哥，简直暴殄天物！
　　不过，这个念头只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就被时星辞掐断了。
　　人家是不是单身都不知道，自己还是别胡乱牵线了。
　　就在这时，台上的伴奏声由强转弱，最后一个吉他滑弦音悠然落地。
　　一曲终了，整个酒馆里瞬间爆发雷鸣般的欢呼与口哨声。
　　“好！”
　　夏小晚兴奋得从皮质沙发里蹦起来，挥舞着手臂尖叫：“清哥！他们演出结束下台啦！”
　　三名乐手放下乐器后下了台，穿过人群径直朝卡座走来，瞧见桌边多了一张陌生面孔，全都热络地打起招呼。
　　时星辞顺势往贺晨身侧凑了过去，大大方方伸手揽住他的肩膀，冲着走过来的三人扬了扬下巴。
　　“给你们隆重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老乡，也是咱们店今晚刚入住的贵客，贺晨，你们统一喊哥就行。”
　　贺晨没料到少年会忽然亲近地搂住自己，微微一怔，贺晨喉结微微滚动，下意识侧头看向身旁的时星辞。
　　霓虹灯光落在少年柔和的侧脸上，光影流转间，少年的五官被衬托得愈发立体深邃，甚至带上了一抹让人移不开眼的神秘与惊艳，他正对着乐队三人笑得干净又耀眼。
　　“哟？可以啊星辞！”
　　主唱秦亦扬挑染的一撮蓝色刘海在灯光下格外扎眼，耳垂上的银色耳钉折射出锐利的光芒。
　　他坐下直接捞起桌上一罐没开封的啤酒，“啪”地拉开拉环，仰头猛灌了一大口，这才将目光落在贺晨身上。
　　他咧嘴一笑，痞气里透着股爽快：“在哪挖到这么正点的宝藏哥哥？哥们儿我秦亦扬，乐队主唱兼吉他手，今天总算见着比星辞还带劲的帅哥了！”
　　“你好，我是许清。” 方才打鼓的长发女生淡淡开口，一身黑色背心搭配宽松牛仔裤，利落飒爽。
　　“帅哥你好，我是江乐野，乐队贝斯手。”最后那个戴着金色细框眼镜的男生推了推镜框，厚重的刘海遮住半截眉眼，斯斯文文地朝贺晨点了点头，笑起来带着点内敛的文艺气息。
　　贺晨逐一应声：“你们好。”
　　小晚往嘴里丢了颗坚果，一边嚼一边冲秦亦扬开口：“秦亦扬，你敢相信吗？辞哥跟贺晨哥其实今天才刚认识不久，这会儿就已经跟亲兄弟似的坐一块儿喝酒了！”
　　“这叫什么？”秦亦扬豪爽地一拍大腿，眼睛发亮地看着两人，“这叫磁场对味！茫茫人海能在这么一大片湖边撞上，那就是缘分到了，挡都挡不住！”
　　“没错没错！缘分到了，格外投缘。”
　　时星辞拿起酒，顺势把贺晨的杯子添满，随即抬手举起自己盛满酒的玻璃杯，眼底盛满笑意。
　　“来，咱们一起碰一杯，欢迎晨哥来云昭市！来澄川湖！”
　　“干杯！”
　　大家都热情地举起酒杯相碰，将啤酒一饮而尽，卡座里的喧嚣与热烈瞬间将最后一丝生疏彻底融化。
　　夏小晚也跟着大家一口闷完整杯酒，坐在一旁的许清微微蹙起眉，语气里带着无奈的纵容与关切：“小晚少喝点，别跟着这群男生瞎闹。”
　　“没事儿清哥，今天高兴嘛！” 夏小晚露出一口白牙，笑得格外灿烂。
　　贺晨目光落在许清身上，隐约带着几分不解。
　　时星辞瞧见，立刻给他解释：“晨哥，你可别看着许清外表安静，其实她性子超级利落强势，乐队里大大小小的事务全靠她镇着，是超级女中豪杰，所以我们全都喊她清哥。”
　　“那是，咱们清哥战斗力直接拉满，只要她在，这条街上就没人敢跟我们硬碰硬。”秦亦扬唯恐天下不乱地跟着起哄，语气满是调侃。
　　坐在角落的江乐野默默推了推眼镜，慢条斯理地提醒：“秦亦扬，你少贫两句，当心待会儿散场了挨收拾。”
　　许清淡淡瞥了秦亦扬一眼，语气平静没有起伏：“这张嘴就是欠收拾。”
　　秦亦扬瞬间秒怂，双手合十连连告饶：“清哥手下留情。”
　　看着这群人毫无架子的打闹，贺晨眼底漾开一抹笑意，顺势加入了对话：“那我也跟着叫一声清哥？”
　　“可别了帅哥，叫我名字就行，他们年龄小叫着玩儿呢。”许清没再跟几人打趣，顺势把话题转向贺晨：“不说我了，哥你是今天刚到澄川湖吗？”
　　“嗯，今天过来的。”
　　“澄川湖这儿哪儿都好，山水耐看，人也热心。” 时星辞顺手又将贺晨的空杯斟满啤酒，语气带着满心的眷恋。
　　贺晨抬手端起酒杯以示谢意，顺着话茬往下问道：“所以我的老乡这才被迷得走不开了？”
　　“对啊。”时星辞弯起唇角，目光扫过身侧喧嚣的人群。
　　“当年我一个人背着一个包就四处瞎晃，偶然结识了这帮朋友，又撞见了这片湖，突然就觉得心定了，再也舍不得挪窝了。”
　　随后他转过头，亮晶晶的眸子看向贺晨：“晨哥打算在这边待多久？”
　　“暂时没规划，看情况吧。”
　　“那可得多留一阵子。白天环湖走走散个心，晚上就来店里听歌喝酒，这边好看的姑娘可不少，回头我给你物色几个漂亮的介绍认识认识？” 秦亦扬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坏笑，大大咧咧地举起杯子朝贺晨晃了晃。
　　贺晨端起酒杯轻轻与他碰了一下，笑着拒绝：“这就不必了。”
　　夏小晚翻了个白眼：“秦亦扬你真是改不了花花肠子，人家贺晨哥是不是单身都还不清楚，你就乱牵线。”
　　江乐野跟着无奈摇头轻笑，低声附和：“这人算是没救了，张嘴闭口都是姑娘。”
　　“唉，说到姑娘，我得去找个漂亮姑娘聊聊天了，你们玩我先撤了”秦亦扬倒满酒杯，赔礼般一口炫完整杯然后离开了。
　　时星辞看着他一溜烟跑远的背影，无奈地笑着用胳膊肘碰了碰贺晨：“他一直都是这副性子，整日吊儿郎当没个正形，你别介意。”
　　夏小晚连忙在一旁打圆场：“我们这群人平日里散漫惯了，说话做事没那么多弯弯绕绕，晨哥你千万别往心里去，大家绝对没有坏心思的。”
　　“我挺喜欢的，这样随性自在挺好。” 贺晨淡淡一笑。
　　这样的坦荡直白，远比城市里那些当面和善却背后算计的精英们强多了。
　　这时，时星辞再度端起酒杯：“再说一次，特别真心地欢迎晨哥。云昭山水人情都不差，你多留几日慢慢体会。”
　　“多谢。” 贺晨应声举杯。
　　身旁几人见状纷纷抬手举起酒杯，此起彼伏说着欢迎的话语，玻璃杯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声，暖意裹着酒香漫满整个卡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