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世人错认，玫瑰混作常伴月季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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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世人错认，玫瑰混作寻常月季
车子在一栋老旧居民楼下停稳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沈妄解开安全带，看了一眼窗外熟悉又陌生的楼栋。外墙重新刷过漆，单元门也换了新的防盗门，但门口那棵歪脖子槐树还在，枝叶茂密，在路灯下投出一大片阴影。
“你……”她犹豫了一下，“住这儿？”
苏念拔了钥匙，语气平淡：“租的。离公司近。”
沈妄没再追问。她知道苏念换过城市，换过工作，甚至换过电话号码。这些年关于苏念的消息，她都是从共同朋友嘴里零星听到的，拼凑不出完整的轨迹。
两个人上楼的时候，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一盏，忽明忽暗。苏念走在前面，背影瘦削，脊背挺得很直。
沈妄跟在后面，看着她后颈一颗浅褐色的小痣，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酸涩。
这颗痣，她记得。
很多年前的夏天，她们并肩躺在花田边的草地上，她侧过头，正好看见苏念后颈的这颗痣。那时候她伸手戳了戳，笑着说：“阿念，你这颗痣长得真好，像一粒芝麻。”
苏念被她戳得缩了缩脖子，反手捉住她的手指，低声说：“别闹。”
那时候的触碰多简单啊。手指勾在一起，就能开心一整个下午。
现在呢？
沈妄收回目光，攥紧了自己的包带。
进了门，苏念从鞋柜里翻出一双新拖鞋放在她脚边。粉色的，标签还没拆。
“前两天买的。”苏念说，语气没什么波澜，“想着你可能要来。”
沈妄低头换鞋，鼻尖有点酸。她没敢抬头，怕一抬头眼泪就掉下来。
房子不大，两室一厅，收拾得很干净。客厅的茶几上放着几本书，最上面那本的封面折了一个角。沈妄扫了一眼书名——《亲密关系的重建》。
她愣了愣，没说什么。
“吃饭了吗？”苏念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翻了翻，“我煮点面。”
“吃过了。”沈妄撒了个谎。她其实什么也没吃，但实在不想在这个点麻烦苏念忙活。
苏念回过头看了她一眼，目光淡淡地从她脸上扫过，然后关上冰箱门，说了两个字：“等着。”
十五分钟后，一碗热气腾腾的西红柿鸡蛋面端到了沈妄面前。
汤底红亮，面条软硬适中，卧了一个溏心蛋，上面撒了一把翠绿的葱花。
沈妄看着这碗面，眼眶一下就红了。
“你……”她的声音有点抖，“你还记得。”
苏念在她对面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水，垂着眼说：“你从小就不爱吃食堂的饭，生病的时候更挑。西红柿鸡蛋面，不放香菜，少盐，溏心蛋要全熟——我没记错吧。”
沈妄咬着嘴唇，用力摇了摇头。
没错。一个字都没错。
她拿起筷子，夹起一绺面条送进嘴里。熟悉的味道在舌尖化开的那一瞬间，她差点没忍住。
这么多年了。她以为时间会冲淡一切，以为距离会让记忆模糊。可是苏念记得她的口味，记得她的习惯，记得她所有细碎的、微不足道的偏好。
而她呢？
她也记得苏念的一切。记得苏念喝咖啡不加糖，记得苏念下雨天膝盖会疼，记得苏念睡觉的时候喜欢把一只胳膊伸到被子外面。
她们记得彼此的每一件小事，却在彼此的生活里缺席了那么多年。
沈妄低头吃面，眼泪一滴一滴掉进碗里。她假装是被热气熏的，使劲眨了眨眼。
苏念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对面，慢慢地喝着那杯水。
吃完面，沈妄抢着去洗碗。苏念没拦她，靠在厨房门框上看她笨手笨脚地挤洗洁精、转着圈地擦碗沿。
“你还是这样，”苏念忽然说，“洗碗永远只洗里面，不洗碗底。”
沈妄的动作顿住了。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碗——果然，碗底还是干的。
“你连这个都记得。”她说，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我记得的事情比你想象的多。”苏念走过来，接过她手里的碗，熟练地冲洗碗底，“但记得不代表什么。日子还是要往前过。”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不轻不重地扎进沈妄心里。
她沉默了一会儿，问：“那你为什么还要来见我？”
苏念把洗好的碗倒扣在沥水架上，擦了擦手上的水。她没有回头，声音平平的：“因为你说你想去看玫瑰海。”
“就因为这句话？”
“就因为你说了这句话。”
沈妄靠在厨房台面上，看着苏念的背影。灯光把她的轮廓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边线，她还是那么瘦，肩膀还是那么窄。
“阿念，”沈妄开口，嗓子有点干，“这些年……你有没有恨过我？”
苏念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她脸上。
那目光很深，像是要把她整个人看穿。但最终，苏念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恨有什么用。恨能让你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吗？恨能让我不想你吗？”
这句话说得太轻了，轻得像一声叹息，却重得让沈妄几乎站不住。
她垂下眼，睫毛颤了颤。
“对不起。”她说。
“你不用道歉。”苏念走过来，在她面前停下，伸手把她额前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她的脸颊，温热的，带着一点粗糙的茧。
“你从来没有对不起我。你只是……太想回到过去了。”
沈妄抬起眼，对上苏念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没有责备，没有怨恨，只有一种她读不太懂的、深沉的东西。
像是忍耐了很久的等待，又像是早已做好决定的坦然。
“早点休息，”苏念收回手，指了指走廊尽头那间房，“床单是新换的。牙刷毛巾在卫生间架子上。”
她说完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门轻轻合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沈妄站在原地，听着客厅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走动声。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苏念碰过的地方，还残留着一丝温度。
她慢慢握紧了那只手，像是想把那点温度留住。
深夜，沈妄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枕头，陌生的气息。但门外那道门缝里漏进来的光，又让她莫名安心。
她知道苏念也没有睡。那道光一直亮着。
沈妄摸出手机，点开苏念的朋友圈。三天可见，什么都没有。
她又点开自己的朋友圈。最近一条是三个月前发的，一张天空的照片，配文只有一个字：等。
那时候她在等什么，自己也说不清楚。
但现在她知道了。
她等的，一直都是同一个人。
第二天早上，沈妄醒来的时候，客厅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白粥、酱菜、一个切好的苹果。
盘子下面压着一张纸条，字迹清秀利落：
“我去上班了。中午回来。钥匙在鞋柜上。——念”
沈妄拿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
她把纸条仔细折好，放进了外套内侧的口袋里。
然后她坐下来，端起那碗还冒着热气的白粥，一口一口，慢慢地喝完。
窗外是六月的晴天，阳光透过纱帘洒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一道淡金色的条纹。
她忽然觉得，这个早晨，好像没有那么难熬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世人错认，玫瑰混作常伴月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