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热粥止戈 “月儿圆, ...
-
锣声、叫喊声瞬间把一整个荒镇掀翻了。
窝棚里的流民扶老携幼使劲往外跑,哭嚎声混作一团。衙役们拎着刀慌慌张张往兵营冲,连维持秩序的心思都没了。
那可是两千溃兵啊!都是从战场上退下来的兵痞,手里有刀,饿红了眼,所过之处比蝗虫还狠。
沈希贝站在土坡上,手心全是冷汗。身后的剧组人员们刚从睡梦中醒来,吓得脸色发白。
苏棠强作镇定搂着白小桃,手也在抖。这综艺怎么越拍越真实?
但导演们好像胸有成竹,她们也不敢问。
胸有成竹的沈希贝颤抖着腿,突然被游元白扯到一旁小声密谋,害得她差点尿遁。
“我们躲不掉。”
游元白的声音担忧,他眉头紧锁,手指指向镇外唯一的官道,低声道:“山不高,藏不住四十多人。他们一旦搜山,我们手无寸铁死得更快。”
沈希贝咬着唇,脑子飞速运转。
硬拼肯定不行,跑也跑不过骑兵。
剩下的路只有一条,那就是让溃兵不想打。
“他们为什么抢?”她忽然开口,看向游元白,“因为饿,因为没活路。败兵不敢回朝,后退是死罪,前走是荒地,早就被逼到绝路了。”
游元白抬眼望她,眼里闪过一丝了然:“给他们活路。”
“对。”沈希贝情急之下反而头脑清醒。
她欣喜地笑了笑,语速快而清晰告诉众人,“各位嘉宾,新任务是在镇口设粥棚,熬稀粥,咱们需要齐心协力,用热粥止戈,劝服溃兵放下刀,干活换饭吃。不杀不扣,干完想走就走。”
游元白眼中闪过欣赏:“光有粥不够,得有屏障。我带人去改水渠,引到镇口前的浅沟里,再堆碎木浮土收窄路面,他们冲不起来。就算真有人动手,也施展不开。”
“可以。”沈希贝立刻点头,胡诌得头头是道,“我带人熬粥,姑娘们准备乡谣。都是有家有口的兵,这期主题是假如溃兵们听见家乡调,还会心陷疯魔吗?”
两人三言两语定了计策,没争执没推诿。沈希贝心里纳闷,早这么合拍,大学也不至于结下梁子。
众人松了口气,只当是综艺效果逼真,而且常听说沈导喜欢不设剧本,玩的就是真实。
“风险很大。”游元白看着她,黑沉沉的眼睛在夜色里很亮,“你站在最施粥只怕容易出事。”
沈希贝笑了笑,露出点狡黠:“富贵险中求,如果真成了,这波声望值直接翻倍,太子也会刮目相看,稳赚不赔的买卖。”
她故意说得轻佻,实则心里打鼓,这已经是当下最优选了。
游元白别开脸,低声嘟囔一句“财迷”。他脚步转向河滩,去招呼人干活了。
沈希贝看着他的背影弯了弯嘴角。
后半夜,全镇只有镇口亮着火光。
游元白带人挖土改渠堆屏障,铁锹碰石头的声响在夜里格外清晰。
他全程没歇,裤腿卷到膝盖,小腿上全是泥,指挥时声音都哑了。
沈希贝这边架起四口大锅,生起火来,他们拿出系统奖励的大米,掺上野菜粗粮和剧组自带的火锅底料、速食面条大乱炖。
她熬得稀稀的碎肉粥能照见人影,撒了剧组带的盐巴干料,香气飘得老远。
她蹲在灶台边搅粥,一边搅一边嘀咕:“熬米粥换两千人的声望,再加太子好感度,血赚……就是心疼我的米啊。”
旁边化妆师小周听得直笑:“贝姐,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算这个。”
“干什么不算账?”沈希贝挑眉,“做节目要有成本意识,过日子也一样。”
话是这么说,粥熬开了,她先盛了几碗,让小周给山下快断气的老人们送过去,该帮的她半分不含糊。
天蒙蒙亮时,远处地平线上出现了黑压压的人影。
像潮水似的顺着官道漫过来,前排的兵穿着破烂甲胄,拎着生锈的刀,满脸戾气,脚步虚浮却带着亡命的狠劲。
离得老远,就听见他们骂骂咧咧的叫喊。
镇口的人瞬间慌了,哀鸿遍野。
沈希贝深吸一口气,拿起木勺在锅沿上敲了一下。
“都别怕。”她声音不大却坚定,“他们也是人,也怕死也想吃饭。我们给饭吃,他们就不会动我们。”
她说完转身走到土墙前面。
游元白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侧,手里拎着一把铁锹,不算武器,却稳稳挡在了她半步之前。
“我在,你别怕。”他只说了这句话,稳如泰山护她身前。沈希贝侧头看他一眼,心中安定。
最前面的络腮胡大汉勒住脚步,举着长刀指着她们,吼声震得人耳朵疼:“哪来的娘们!挡老子的路!不想活了?!”
身后溃兵跟着叫嚣,刀枪敲得哐哐响,凶神恶煞。
沈希贝往前站了半步,她拿起木勺舀起一勺粥,热气腾起来,米香混着盐香飘了过去。
“诸位军爷都是为大周拼过命的好汉!”她声音清亮,压过嘈杂的叫喊,“打了败仗,朝廷不疼你们,可大家都是爹娘生养的,谁不想活?”
她指了指身后的河滩:“前面就是荒地,没粮没水,冲进去抢也抢不出几口吃的。这边有热粥,有刚开好的两亩地。放下兵器,干一天活,粥管够。
干完想留的一起种地,想走的给干粮送你们走。绝不扣人,绝不诓骗。”
络腮胡握刀的手紧了紧,目光死死盯着冒热气的大锅,隐约看到了肉,他喉结滚了又滚。
身后的兵也安静了些,都盯着粥锅,眼里饿得冒绿光。可没人敢先动,当兵的都知道,先放下刀等于把命交出去。
“少他娘的放屁!”络腮胡梗着脖子吼,“谁知道这是不是官府的圈套!老子会信你?”
“就凭我没必要骗一群饿肚子的人。”沈希贝冷笑一声,“官府要抓你们,直接派兵围过来便是,犯得着熬粥跟你们废话?我一没兵二没刀,图什么?”
她往前又走了两步,游元白皱眉拦她。
沈希贝推开他的手臂,直面着男人明晃晃的刀刃,半点不怵:“要么放下刀喝粥干活,要么硬冲过去饿死荒野。两条路,你们自己选。我话放这儿,敢动第一刀,这四口锅我立刻掀了,谁也别想吃。”
这话又狠又准,络腮胡举着刀,僵在原地。
就在这时,沈希贝回头递了个眼色。
土坡上,陆笙轻轻起了调。没有伴奏没有和声,六个姑娘的声音轻轻柔柔飘下来,唱的是最朴素的乡谣。
“月儿圆,照屋檐,娘煮米粥等儿还……”
调子慢悠悠的,像一双母亲的手轻柔抚慰人们烦杂的心。
风把歌声吹过去,吹进溃兵耳朵里。有人攥刀的手松了,有人别过脸偷偷抹眼睛。
络腮胡大汉僵在原地,刀举了半天,慢慢垂了下来。
他盯着土坡上灰头土脸却唱得悠扬婉转的姑娘们,沙哑着嗓子嘟囔:“俺家女娃……也该这么大了。”
“哐当”一声,他把刀扔在了地上。
“老子干!不就是种地吗!总比被砍死、饿死强!”
有第一个就有第二个,兵器落地的声音接连响起,像一串沉闷的鼓点。
游元白立刻上前,引着放下刀的兵往河滩走,递上锄头铁锹,语气平静:“顺着水渠挖,中午管粥。”
人群慢慢分流,刚才还杀气腾腾的溃兵,转眼就扛起农具,跟着本地人一起翻地修渠。
锅里的粥一勺勺盛出去,捧着粗碗的兵喝得狼吞虎咽,眼眶通红。
危机,就这么消弭于无形。
哨塔上,太子把一切尽收眼底。
身边幕僚捻着胡须低声道:“殿下,这群人来路不明,竟能收服两千溃兵,恐怕……”
“恐怕什么?”太子打断他,目光落在镇口那个纤细却笔挺的身影上,语气带着几分赞叹,“本宫调兵遣将半年都摁不住的溃兵流寇,他们用四口锅、两亩地、几首歌就摆平了。这是本事,不是祸患。”
他转身下塔:“走,去见见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