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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刀架脖子 嬴玄戈是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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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玄戈是被一阵剧烈的咳嗽呛醒的。
土。满嘴都是土。她翻身坐起来,往外吐了两口,嗓子眼火辣辣地疼,像吞了一把碎石子。
她环顾四周。破棚子,烂泥地,空气里有股她从没闻过的味道——酸、馊、还有一点腐烂的甜。有人在她旁边翻身,一个瘦得像竹竿的小孩蜷在草堆里,睡得正死,脸上脏得看不出眉目。
嬴玄戈愣了三秒。
然后她低头看自己。粗麻衣服,浑身泥,指甲缝里黑得不忍直视。她试着回忆——最后一段记忆是她在"星际历史修复局"的工位上,拆一个据说是"公元前文明遗留物"的盒子,手贱按了按钮,白光一闪……
没了。
"……操。"
她骂完这一声,旁边的孩子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含混不清的话,又睡过去了。
嬴玄戈坐着没动。她花了大约两分钟做三件事。第一,确认自己没做梦。第二,确认这地方确实不是她该在的地方。第三,说服自己先别慌——在她那个时代有一门必修课叫"异常情境下的初始生存策略",她当时逃了课,但现在她拼命回忆那门课的内容。
结论是:先搞清楚自己在哪,周围什么人,什么规矩。
她推了推旁边的孩子:"小孩。"
"……"
"小孩,醒醒。"
小孩睁开一只眼,看了她一眼,又闭上了:"你谁啊……别吵……"
"我是你大姐。问你个事儿。"
"你才不是我大姐……"小孩嘟囔着翻身,但还是回答了她,"啥事?"
"这什么地方?"
小孩终于睁开两只眼,打量了她一番,眼神里带着"你是傻子吗"的疑问:"流民营啊。"
"流……什么营?"
"流民营。就是没地方去的人住的地方。你昨儿傍晚倒在我们营口,是铁头哥把你抬进来的——喏,那就是铁头哥。"小孩朝棚子外面努嘴。
嬴玄戈顺着方向看出去。一个壮汉坐在三十步外的大石头上,怀里抱了根木棍,正朝这边张望。见她醒了,别开目光,假装在眺望远方。
"铁头哥是谁?"
"管我们这片的。以前当过兵,后来跑了,带着几十号人在这落脚。他是头儿。"小孩终于坐起来了,揉了揉眼睛,"你从哪来啊?说话口音好怪。"
嬴玄戈想了想:"很远的地方。"
"有多远?"
"三千……三千里吧。"
小孩张大嘴:"你走了三千里?就你一个人?"
"嗯。"她面不改色,"路上遭了劫,东西全没了,差点饿死。"
小孩的表情从怀疑变成了同情:"那你惨。"
"我确实惨。"她拍了拍身上的土,"你叫什么?"
"狗儿。"
"大名呢?"
"就狗儿。"狗儿抓了抓脑袋,"我爹妈早没了,没人给我起大名。营里的人都这么叫我。"
嬴玄戈没继续追问。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全身疼得像被人揍了一顿。"狗儿,你给我说说,这营里什么规矩?谁说了算?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狗儿眨巴眨巴眼睛:"规矩……没啥规矩。铁头哥管别打架、别偷东西、别惹王家的人。别的随便。"
"王家?"
"王老爷家啊。这方圆三十里的地都是他的。我们这些流民能在他的地上搭棚子,是因为他不管我们死——但我们也不能惹事,惹了事他就把我们赶走。"
嬴玄戈点点头:"王家的人经常来吗?"
"偶尔。前阵子就来过一个,把沈先生抓走了——"
"沈先生?"
狗儿压低声音,像在讲什么秘密:"是个教人认字的先生,姓沈,听说以前是北边大户人家出来的。他来了之后教我们认字,教了两个月,王家就来人说他是'逃犯',把他抓走了。"
"抓哪去了?"
"王家庄子里头。听说关起来了。"
嬴玄戈眯起眼睛。北边大户。姓沈。教人认字。被抓了。她脑子里飞快转了一圈——她什么都不知道,但她知道自己需要什么。
她需要一个身份。一个让王家不敢随便动她的身份。
姓沈不错。大户人家出来的,败落了,但不等于好欺负。她可以是那个沈先生的妹妹,从北边来找他,路上遭了劫。
"狗儿,那个沈先生长什么样?"
"瘦高个,脸白,说话慢吞吞的,手上好多茧。"
"够用了。"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从今天起,我是他妹妹。"
狗儿瞪大眼睛:"啥?"
"我说,我是沈先生的妹妹。我从北边来找他,路上被劫了,东西全没了。你记住了——别人问你,就这么说。"
狗儿下巴快掉了:"这……这能行吗?人家问起来——"
"问起来你就说'她自己说的'。我又没让你撒谎,你只是重复我说的话。"
狗儿张了张嘴,觉得这话不对劲,但说不上来哪儿不对劲。
嬴玄戈已经走出来了。她站在棚子外的空地上,迎着晨风深呼吸了一口——然后被呛得直咳嗽。这地方的空气质量差得离谱。
铁头在远处看了她一眼,没过来。她也没过去。她现在需要的是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想想接下来怎么办。
但她没等到安静。
活着的第一个晚上,她闭上眼,心里默念:你给我穿过来,至少给个保命的玩意儿吧?
然后她手心里突然烫了一下。
她猛地睁眼,低头——右手掌心多了一个印记,淡金色,像某种文字,但她不认识。同时脑子里冒出来一行字,像是有人塞进去的:
"天工令·每月一次。召唤一人。此人与你有缘。期限一日。"
嬴玄戈愣了三秒,然后笑出了声。
"行。"她把掌心往膝盖上一拍,"抽卡是吧?老子玩过。"
她睡得极浅。脑子里反复盘沈渡的事,掌心印记蛰伏不动,偶尔掠过一丝温热。
后半夜,草帘被掀开。苇草摩擦声极轻,但她还是听见了。
有人入棚。脚步轻,呼吸沉,带铁器冷意。来人停在她身侧,视线钉在她脖颈处,停顿两息。金属出鞘,刀锋寒意漫开,但刀尖没立刻送下来。
对方在犹豫。
她不再等。
猛地睁眼。
蒙面人往后弹了半步,短刀差点脱手。一双惊惶的眼露在黑巾外,死死瞪着她,显然没料到她醒得这么准。
嬴玄戈缓缓坐起,扫了一眼他还在晃的刀尖:“拿稳了。方才一晃差点戳我脚面。”
“……你没睡着?”
“睡着了。”她语气坦然,“但你掀帘刮了苇草,吵醒了。”
蒙面人攥紧刀柄,心底翻涌——他夜探三年,掀草帘从没惊醒过人。这女的不对劲。
嬴玄戈看穿他心思,随口补了一句:“我打小睡苇棚,惯静了。”神色真诚到让人没法质疑。
他压下惊疑,沉声问:“你什么人?”
“携刀夜闯民棚,不先自报家门,倒先质问旁人?”嬴玄戈淡淡反问,“你这规矩霸道了点。”
蒙面人噎住。
僵了片刻,他终于低声道:“王家的人。”
“哪一房?”
蒙面人瞳孔微缩,迟疑后还是答了:“三房。姓赵,行七。”
“赵七。谁派你来的?”
“管家刘全。”他索性摊开,“营里来了个口音怪异、来路不明的女子,刘管家疑你北边沈家余脉,混进来救沈先生,命我探底。”
他顿了一下,声线沉下去:“若是沈家之人,就地斩杀。若不是,逐出。”
夜色里刀光微闪。嬴玄戈神色不动:“那现在,你探出来了?”
赵七沉默。这女子衣衫破烂、满身泥污,身上没有任何信物,看着跟普通流民没区别。可她的谈吐气度、遇刀的沉稳,绝不是底层人能有的。他看不透。
嬴玄戈看着他犹豫的样子,已经摸透了七分。
“你不敢杀我。”
赵七刀尖一颤:“我奉命行事——”
“你敢你早动手了。”她目光落在他手腕上,“握刀手腕内收,刀锋偏软。你的任务是探,不是杀。你怕杀错沈家人担不起,也怕杀错无辜被罚。”
赵七后背冒了一层冷汗。全中。
嬴玄戈乘胜追击:“赵七,回去告诉刘全。”
“我姓沈。沈渡是我亲兄长。”
赵七瞳孔骤缩。
“青河沈氏女,千里寻兄,人在营中。要审要查让王家三房亲自来。见得到我兄长,我据实答话。见不到,我一字不吐。”她抬眼,“他刘全担得起逼死沈家余脉的干系?”
赵七额上冒汗。这话太狠——她把选择权全抛回给王家,把风险也全抛回去。刘全若无视她,万一她真有料,三房追问起来刘全扛不住;刘全若见她,她就有了活路。
他缓缓收刀入鞘。
“……你说话不像这营里的人。”
“北边来的,水土未服。”
“青河沈家……前年犯了事,族人流放。”
“败了不代表没人了。”她平静接话,“你传你的话,别的不是你该管的。”
赵七站直身子,神色收敛干净。他走到棚口又顿了一下,回头:“你真是沈家人?”
嬴玄戈轻轻弯起嘴角:“你猜。”
赵七深深看了她一眼,掀帘走了。这次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响。
人声散尽,嬴玄戈向后倒回草席,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后背湿透,指尖发抖。方才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但凡露一点怯,今晚就是另一番结局。
狗儿从角落探出半个脑袋,小脸惨白:“姐……他用刀对你——”
“没事了。”她抬手揉他脑袋,“他走了。回去传了话,王家就该来见我了。他们来,我就有活路了。”
狗儿还想再问,但看着她平静的侧脸,莫名心安,缩回去继续睡了。
嬴玄戈躺平,张开右手。掌心的淡金纹路彻底苏醒,夜色中缓缓流转,温热触感清晰分明。
天工令在身。每月召一人,为期一日。
她攥了攥拳,嘴角微扬。
“行。有底牌就好。”
“明天开第一抽。但愿别来废柴。”
她侧头,目光穿过棚顶的破洞望向远处。王家庄的黑影蛰伏在月色里,沉默如蹲踞的猛兽。
她盯着那个方向,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
“沈渡。等着。”
“你妹来救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