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你安宁》小吊兰

3、第 3 章 他用笔尾敲

　　他用笔尾敲在许宁的画板上，咚咚咚，只有许宁知道，敲击声正与她的心跳共振。
　　“放松点，线条自然就顺了，质感也能出来。为什么不敢看我？怎么，我很恐怖吗？”
　　顾乘舟的目光轻轻落在许宁身上。
　　“哦...好。”许宁慢慢将目光移向顾乘舟。
　　1989年心理学实验“Looking and l oving”证实，陌生异性互相凝视两分钟，会显著提升彼此的好感与浪漫感受。
　　而许宁觉得，只需要两秒钟，心跳就又一次给了她答案。
　　两秒已经足够让许宁的心荡起阵阵涟漪。
　　她飞快地回过头，假装专心描摹静物，顾乘舟静静侧着看她，指尖随意地转着铅笔。
　　“叮铃铃...”下课铃响了，同学三三两两地结伴离开，画室里的人渐渐走了大半。
　　黄蕉擦着手上的铅灰，伸手拍了下许宁的后背。“许宁，别死磕啦！到饭点了，干饭去。”
　　许宁抬头看向黄蕉，“等我一下，我这块阴影还差一点，就差一点点。”
　　“诶，不差这两分钟！”黄蕉伸手帮她放下铅笔，不由分说拉起她的手腕，“今天食堂有炸鸡腿，去晚了绝对抢空，据说是一中特色！”
　　许宁被她拽着站起身，无奈笑了笑，下意识转头看向身侧的顾乘舟。
　　他依旧坐在画架前，慢条斯理地整理画笔，动作安静又规整，丝毫没有要动身的意思。
　　“顾乘舟，你不吃饭吗？食堂今天有好吃的！”
　　一旁的黄蕉暗暗挑眉，默默憋着笑。
　　诶呦我的小许宁，你完蛋喽。
　　“等没人再去。”
　　顾乘舟讨厌嘈杂的食堂，扎堆的人群，习惯性错开饭点，唯独喜欢巷口的老面馆，喜欢许宁。
　　没人知道，这个全校最孤僻、拒人千里的天才艺术家，背地里藏着一个藏了很久，只属于他自己知道的秘密。
　　他很早很早以前，就认识许宁了。
　　不是分班，也不是什么青梅竹马。
　　而是在虚拟的网络世界里。
　　顾乘舟喜欢一个外国的冷门作品，翻遍全网同人，唯独被一个ID叫Ning的画师的作品牢牢抓住视线。
　　Ning的线条简单，画风干净，人物在她的笔下活了过来。
　　他成了她最忠实的小粉丝，不评论、不私信、不打扰，默默地关注着她的动态。
　　他不知道，这个ID叫Ning的画师，就是现实里平平无奇，只能靠艺术冲刺大学的小许宁。
　　直到几天前。
　　Ning在社交平台上随手发了一张老面馆的照片，配文：不想上学，只想吃面。
　　面馆的牌匾，太熟悉了。
　　他震惊了很久，他喜欢的同人文太太，居然和他在一个城市，还同样喜欢同样的一家店。
　　那天傍晚，他鬼使神差地出了门。
　　也是在那家面馆，他第一次遇见了小麻雀许宁。
　　第六感告诉他，眼前这个人就是Ning，绝对不会错的。
　　许宁来搭话的时候，他紧张地大脑一片空白，半句话都紧张地说不出来，只静静地看着她，然后匆匆离开了粉丝见面会现场。
　　他原本也当只是一次擦肩而过，直到开学那天
　　他抬眼刚好撞上拖着书包走进教师的许宁，整个人怔在座位上。
　　这也太巧合了，顾乘舟的心跳都要跳出来了。
　　等到大家都去搬新座位的时候，顾乘舟走向讲台。
　　许宁—顾乘舟。
　　呼吸猛地滞住。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再三确认。
　　周围同学的喧闹好像和他隔了一层厚厚的雾。心底的震惊不断翻涌着，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雀跃。
　　顾乘舟坐在位置上，背脊绷得笔直。
　　然后。
　　他看着许宁一步步走向他的身旁。
　　一步，一步，走进他的心里。
　　“可是晚点饭菜就凉啦。”
　　他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沉默两秒，微微颔首，“嗯，很快。”
　　“那我们先走啦！”许宁挥了挥手，语气轻快。
　　“那你等会儿记得去吃哦！别饿着！”
　　顾乘舟看着她欢快的样子，轻轻“嗯”了一声。
　　黄蕉拽着许宁往外走，走出画室门口才忍不住压低声音打趣。
　　“我真服了你了，许宁，也就你敢对着顾乘舟这么多话，换别人早冷场，尴尬死了！”
　　许宁挠挠头，笑眯眯的，“还好吧，他挺好说话的呀。”
　　“你是真没看出来？他是只对你好说话好吧！”黄蕉无奈叹气。
　　画室的门被带上，走廊里传来许宁和黄蕉渐行渐远的说笑声。
　　风轻轻地吹过来，带着夏天的燥热，许宁脚步一顿，心里悄悄泛起一丝独属于青春期的悸动。
　　顾乘舟看着空荡荡的门口，拿出手机，点开那个置顶已久的账号。
　　页面干净，头像简约，ID：Ning。
　　从前他只能隔着屏幕仰望她。
　　而现在，朝夕相对，近在咫尺。
　　他沉默几秒，低声自语。
　　“终于不用只看着你了。”
　　顾乘舟的指尖摩挲着刚刚她用过的那支铅笔，铅笔上还残留的许宁手指的温度，静坐了两秒。
　　原本打算等人走光再去食堂的计划，悄无声息改了。
　　他收起画具，拿起挂在椅背上的校服外套，不紧不慢跟了出去。
　　黄蕉的胳膊搭在许宁肩膀上，说着上午专业课的糟心事。
　　“刚才素描老师还说我明暗交界线糊成一团，我真的要疯，晚上回去还要补速写，真是天塌了。”
　　许宁一边听，偶尔应上两句，脚步轻快。
　　完全没有察觉身后在不远处的顾乘舟。
　　食堂里人声沸腾，饭菜香气混着喧闹扑面而来。
　　打饭窗口前排起长长的队伍，黄蕉拉着许宁挤到队伍末尾。
　　“宁宁，我要吃糖醋排骨！你想吃什么？”
　　许宁抬眼望着各个窗口，目光在窗口之间来回扫。
　　“都行，我不挑的。那就尝尝你力荐的炸鸡腿吧。”
　　顾乘舟没有排在上她们后面，只是选了相隔两三个队伍的窗口排队，视线越过拥挤的人群，安静落在许宁的背影上。
　　周围不少同学注意到了他，有人想过来搭话，刚迈出一步，对上他淡漠的眼神，又犹豫着退了回去。
　　许宁打好饭，和黄蕉找了一张靠窗的空桌坐下。餐盘放在桌面上，她扒拉两口米饭，不经意回头一瞥。
　　视线直直撞上顾乘舟的目光。
　　他就坐在斜后方隔了一张桌子的位置，手里捏着筷子，显然刚刚一直在看这边。
　　猝不及防被抓包，顾乘舟眼神没有躲闪，也没有主动过来，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哎？那不是顾乘舟吗。”黄蕉顺着许宁的目光望过去，压低声音，“他怎么一个人坐那边，要不喊他和我们一起？”
　　“算了吧，他好像不太喜欢凑人多的地方。”
　　她犹豫几秒，站起身，端着餐盘走过去。
　　“顾乘舟。”
　　少年抬眸看她。
　　“这个我没动过，分给你。”
　　许宁把薯块放到他餐盘边上，“你快点吃，菜要凉了。”
　　顾乘舟低头看向那块薯块，炭灰还残留在他指节，他手指微微蜷了蜷，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听得见。
　　“谢谢。”
　　许宁见他收下，也没有多打扰，笑了笑便转身回到黄蕉那桌。
　　坐回位置，黄蕉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她，挤眉弄眼。
　　“可以啊宁宁，高冷艺术男神都收你的投喂了，距离拿下他，可不是指日可待啊！”
　　许宁脸颊微微发烫，低头扒饭，没有回话。
　　顾乘舟盯着餐盘里那块薯块，隔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拿起筷子。
　　周围嘈杂的人声仿佛都被隔离开，他悄悄望向不远处说笑的女孩，心跳砸在胸腔里，又重又响。
　　从前隔着屏幕看她的画，如今可以这样安安静静，坐在同一个食堂里，看她好好吃饭。
　　顾乘舟想，要是每天都能这样就好了。
　　缘分可真是奇妙啊，就让老天一直眷顾我们吧。
　　吃完大半，许宁收拾餐盘，和黄蕉准备回教学楼睡午觉。路过顾乘舟桌边的时候，许宁随口说了一句，“我们先回教室啦。”
　　“嗯。”顾乘舟应声，目光跟着她的背影，直到消失在食堂门口。
　　餐盘里的薯块，他吃完了。
　　要是许宁下次还分给他一块，就好了。
　　他只要一块就好。
　　顾乘舟进教室的时候，许宁把午练纸摊在桌面上，对着上面的数学题目皱起眉头。
　　她本就是因为文化课薄弱才走艺术，一道道公式看得脑袋发沉。
　　笔尖在草稿纸上划来划去，半天写不出一个完整的步骤。
　　“小学霸，你行行好，写完给我抄抄吧。”
　　许宁趴在桌上，脑袋枕在胳膊上，眼巴巴地看着顾乘舟。
　　“不可以，自己写，不会的我再教你。”
　　“哼。”许宁整个人趴在桌上。
　　心里又起了坏心思。
　　“那你给我看一眼，我怕你不会写，我教教你吧。”
　　“是吗，你还怪好心的呢，可惜我还没写。”
　　许宁长叹一口气，“好你个顾乘舟。”
　　“^_^”
　　许宁绞尽脑汁算了半天，最后泄气地趴在桌面上，脑袋轻轻磕了磕课本，小声嘟囔，“好难啊...，根本看不懂。”
　　顾乘舟伸手，指尖轻轻敲了敲许宁的午练纸。
　　“哪道不会。”
　　许宁猛地抬起头，眼睛有点茫然：“啊？你要讲题吗？”
　　“嗯。” 顾乘舟声音压得很低，怕惊动前排的同学，身体微微侧过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
　　淡淡的沐浴露气味漫过来。
　　“好香啊！”
　　“嗯？什么”
　　“没...没什么。”
　　顾乘舟的语速不快，条理清晰，一点点拆解题干。
　　许宁凑近听，注意力落在题目上，讲完一道题，许宁恍然大悟，连忙拿笔演算，小声道谢。
　　顾乘舟收回身子，心脏扑通扑通，加快速度。
　　前排的黄蕉回头望过来，看见两人挨在一起说话，捂着嘴偷偷憋笑，担心被两人发现，又转回去假装看书。
　　下午的课铃懒洋洋地响过两遍，窗外的阳光从正午的炽白渐渐转为暖融融的金黄，斜斜地投在课桌一角，照得人眼皮发沉。
　　许宁原本还强撑着听讲，可数学老师的声音像一锅温吞的水，不紧不慢地淌过耳边，每一个字她都认识，连在一起却成了天书。
　　她的脑袋一点一点往下坠，笔尖在草稿纸上点出不连续的符号，最终彻底趴了下去，侧脸枕在胳膊上，呼吸渐渐均匀。
　　顾乘舟余光瞥见她垂落的发丝，笔尖顿了顿。
　　他没有出声，只是不动声色地把自己的课本往中间挪了挪，恰好挡住窗外那束直射在她脸上的光。
　　下课铃终于响起，许宁惊醒，猛地抬起头，脸上还压着一道浅浅的红印。她懵懵地眨了两下眼，茫然地环顾四周，然后对上顾乘舟的视线。
　　“嗯？下课了？”她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
　　“嗯。”顾乘舟收回挡光的课本，神色如常。
　　“睡的好吗。”
　　许宁揉了揉眼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还行，就是脖子有点酸...嘿嘿。老师没看见吧。”
　　“没有。”
　　顾乘舟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就算发现了，也没人会叫你。”
　　许宁嘿嘿一笑，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她转头望向窗外，夕阳已经把半边天空染成橘红色，教学楼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斜。
　　又到了吃完饭的时候，真好呀！
　　“走啦走啦，干饭去！”黄蕉已经收拾好书包窜到过道上，朝许宁招手。
　　许宁三两下把桌面上的书本拢成一摞，站起身，又回头看了一眼顾乘舟。
　　“你晚上也去食堂吃吗？”
　　顾乘舟正把数学书放进桌肚，闻言抬眼。
　　“等会去。”
　　“要不你跟我们一块儿去吧，人多吃饭香嘛。”
　　黄蕉站在门口，一脸似懂非懂的表情，抱着胳膊看好戏。
　　顾乘舟沉默了两秒，手里的动作也停了。似乎在认真考虑，最后轻轻点了下头。
　　“好。”
　　许宁一愣，显然没料到他真会答应，随即露出一个灿烂的笑。
　　“诶呀，那就乖乖和我走吧，再晚点就得站着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