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你安宁》小吊兰

1、第 1 章 下午一点三

　　下午一点三十分，A市的初秋，阳光倾斜地打在咖啡馆的落地窗上，空气中弥漫着咖啡豆的醇香和初秋的微凉，一位男人挂断了手中的电话，低声念叨了两句，像是怕自己忘掉。
　　“明天下午两点前要到展会现场，后天早上十点得回公司开会...”
　　他的衣着简约，穿过人群走向街角的咖啡店，熟练地走向街角的咖啡店，玻璃门被推开，风铃叮当作响。
　　“叮铃......”
　　“您好，欢迎光临初见咖啡店，请问需要点什么”，店员小姐姐笑盈盈地迎上来。
　　男人缓步走到收银台前，“您好，一杯拿铁，少冰，去糖，谢谢。”
　　“好的先生，一杯拿铁少冰去糖，麻烦您扫这边”店员小姐姐熟练地操作着点单机，“您稍微坐一会，稍等一下。”
　　“嗯。”他解开衬衫最上方的纽扣，随意调整了一下领带，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店内，余光不经意间落在窗边，一眼捕捉到了坐在吧椅上的许宁，许宁正端着玻璃杯，慢悠悠地搅动着果汁里的冰块，玻璃吸管和杯壁碰撞着，发出叮铃哐啷的细响。
　　男人的目光一沉，停留片刻，还是迈步走了过去。
　　“介意我坐在这里吗？其他位置都满了。”男人拉开椅子将小臂上的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目光却一直注视着面前的许宁。
　　许宁闻声抬起头，视线撞上的瞬间，周围的嘈杂逐渐淡去，世界短暂的安静。
　　“可以......”她嘴角微微上扬，一个带着些许苦涩的微笑，然后将自己的电脑往前挪了挪，给对面腾出空间。
　　“好久不见，什么时候来这里的？”他率先打破两人间的尴尬，语气沉稳。
　　“上个月，刚换一份工作。”许宁端起玻璃杯，浅浅抿了一口果汁。目光游离，透着一丝不安。
　　“你呢，是在这里定居了？”随后她重新注视着面前的男人，上下打量着，嗯，这么些年，倒是一点没变。
　　“先生您好，您的拿铁”店员姐姐递来一杯咖啡，又将盘中的一块提拉米苏放在桌上。
　　“你好，我没有点蛋糕的”男人怔怔地望着店员。
　　“我不能点吗”许宁冷不丁冒出一句。店员姐姐闻言对许宁友善地笑了笑。
　　“宁姐，我先忙去了啊，有需要再叫我”店员说完便转身走向后面的顾客。
　　“宁宁，甜食还是少吃点为好，还有那杯果汁，加了多少冰，胃还会难受吗？”男人微微皱眉，无奈地扯了扯嘴角。
　　“顾乘舟，你怎么还是这么爱给人当妈啊？刚认识你的时候那个清冷男神去哪里了？”许宁轻拍桌子，目光直视对面的男人说道。
　　顾乘舟沉默不语。心里默默念叨，本来就不是。
　　许宁抬手想要再次端起果汁，宽松的米色针织袖口顺势向下滑落。小臂暴露在阳光下，那片凹凸不平、色泽暗沉的陈旧烫伤疤痕猝不及防地展露出来，还能隐约辨认出水泡愈合后的轮廓。许宁身体骤然僵硬，几乎是下意识迅速拉下衣袖，手腕微微收紧，慌乱的动作无处遁形。
　　顾乘舟的目光牢牢落在她刚刚露出伤疤的位置，心脏猛地一沉。喉结滚动片刻，迟疑地开口，声音低沉而轻柔，“你的胳膊怎么了......那道疤...是怎么回事？”
　　许宁垂着眼，避开他的视线，语气平静“倒水的时候没注意，不小心烫的。”，顾乘舟沉默良久，嗯了一声。
　　“你和唐望川怎么样了？”顾乘舟将拿铁端在手中，抿了一口。
　　“你怎么知道他？”
　　“宁宁，我知道的可多着了。”
　　“早就结束了，怎么，这点事顾大设计师不了解吗”许宁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宁宁，我和你解释过的，当年的事情是我对不起你，我...我...我不该留下你一个人的，但当时真的没有办法。”顾乘舟解释道。
　　“停，我知道的，你的选择没有做错，没有任何问题，如果那个时候是我的话，我也会这么做的，没有人不希望拥有一个更好的前程，不是吗？不过没关系，我们早就结束了。”她顿了顿，语气忽然更轻。
　　“哦，不对。我们还没有开始过，你说是吧。”
　　“今天真是不巧，家里还有事，我先回去了。”许宁说着便要收起电脑。
　　“不是的，都怪我。别走好吗？”顾乘舟猛地拉住了许宁的手臂。
　　“你干什么，松开。”许宁试图抽回自己的手臂，但是顾乘舟却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
　　“宁宁，你还在生我的气。”许宁感觉他的力道松懈了，一把甩开顾乘舟的束缚，径直向门外走去，只留下顾乘舟一人对着玻璃杯出神。
　　杯中冰块逐渐融化、稀释，窗外车水马龙，川流不息，如同五年的时光悄然流逝，两人如高中时期一般同桌而坐，却早已不复当年无话不谈的亲密，再也找不到合适的话题。
　　十七岁的夏天总是聒噪又漫长，蝉鸣揉着滚烫的晚风，塞满了整座小城的街巷。
　　许宁是天生的热闹性子，叽叽喳喳地像只停不下来的小麻雀，永远有说不完的废话。可是热闹没有给成绩半分，他的成绩常年稳居班级下游，是老师眼里最让人头疼的后进生。而和他截然相反的，是顾乘舟，各科成绩均衡发展，当只无愧的全能型学霸，再加上艺术天赋加成的话，就是妥妥的七边形战士了。
　　高一整整一年，许宁对这个名字的全部印象，都停留在走廊尽头安静的窗边座位。顾乘舟不爱说话，性格温温软软，自带一种干净梳理的温柔。他永远是安安静静地刷题、看书，待人耐心又平和，哪怕被周遭喧闹打扰，也从不露出半分烦躁的神色。他话极少，周身像是裹着一层温柔的薄膜，隔绝了所有嘈杂，却又从不会让人觉得冷漠、刻薄。他的周遭永远是淡淡的、安静的，除了许宁。
　　两人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交集，是在学校后门的老面馆。一中新生开学前的最后一个周末傍晚，放学的学生蜂拥而入，面馆里挤得满满当当。
　　“老板，我要一碗青菜面，多放点醋！”
　　“老板，我也是！”
　　许宁攥着零钱冲进去，老面馆人声鼎沸，油烟混着面食的暖香扑面而来。窄小的店里座无虚席，许宁垫着脚在人群里扫了一圈，只剩一张双人桌的空位，坐着一位年纪相仿的少年。他穿着干净的白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正在低头安静地吹着勺子里的热汤，发丝遮住了一些眉眼，安静得和周遭的喧闹格格不入。
　　许宁没多想，大大咧咧地快步走过去，语气带着点好不容易找到空位的雀跃，“同学，这里有人吗，周围都满了诶，我可以做这里吗？”，说话时她还微微歪头，快速环顾了一下四周，眼巴巴地望着桌对面的人。
　　少年闻声抬头。
　　顾乘舟原本垂着眼，慢条斯理地吹着碗里热气腾腾的汤面，动作不急不缓。听见清脆鲜活的女声，吹汤的动作骤然一顿，漆黑澄澈的双眸抬起来，直直落进女孩亮晶晶的眼眸里。
　　少年的眉眼生的极其温柔、干净，肤色清浅，额间细碎的黑发微微垂着，看向她时带着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温柔，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那我坐啦！”许宁立刻开开心心地拉开椅背，整个人瞬间放松下来，周遭都是此起彼伏的说话声，碗筷碰撞的声音，吵的人耳朵发慌，可偏偏这张小小的桌子前，安静的少年衬得一方天地格外清净。
　　许宁耐不住一分钟安静，即使是两人的初次见面，刚坐定金开始主动搭话，问题一个接着一个，许宁单手撑着有些婴儿肥的脸蛋，笑眯眯地看向他。
　　“同学，你叫什么名字呀？”顾乘舟抬眼看她，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看着她。许宁也不嫌尴尬，自顾自的接着问，“你住在这附近吗？”，问完不等顾乘舟回应，目光又落在她的碗里的面条上，“你吃的这是什么面，看起来好香哇！”，叽叽喳喳的声音像不停歇的蝉鸣，像街对面树叶摇曳的沙沙声。
　　“面来喽，宁宁这是你的。”老板端着热气腾腾的杂酱面放在许宁面前。“谢谢王叔，今天我又来啦！”，“诶呀，每天都盼着你呢，你慢慢吃，我再去给你到碗汤。”王叔热情的招呼着，“谢谢叔，麻烦你啦！”许宁连忙道谢，刚拿起筷子，余光瞥见对面的顾乘舟放下了碗筷，“你要走了吗，今天谢谢你呀，这家店每天人都很多，如果不是你我今天都没有座位诶，可能得站着吃了”许宁的语气带着一些玩笑。顾乘舟对上她的目光，拿起桌边的餐巾纸擦了擦嘴角，随后微微颔首算是道别。
　　他推开面馆的玻璃门，晚风裹挟着热气吹进来，许宁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跟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慢慢融进人流里，再也看不见才轻轻收回视线。
　　许宁耸了耸肩，不再多想，低头扒拉起碗里的面条。只当是一次普通的拼桌偶遇，萍水相逢，但心里则是记住了这位不给面子、沉默不语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