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总他为何这样》歌啸

3、第 3 章 周四暴雨，

　　周四暴雨，温云峥从二中院开完庭，一路顶着大雨回到莱芙时代。从4号线下车通过地下商场穿到T1办公区，上了18楼。

　　陈卉在公司门口看见她时，说她刚从海里爬出来，也是可信的。

　　“哦哟喂，你上午干嘛去啦？”

　　“刚游完泳回来。”温云峥把伞随手扔进前台一侧的伞架上，开始满嘴跑火车。

　　“嘴里没点正经话。”陈卉跟在身后叨叨，“合同我都整理好了，每个项目的具体负责人我都提前约了时间，等午休时间结束，我们就开始。”

　　听风作为年轻的游戏企业，虽然压力大，但人文关怀做得确实不错，午休时间从中午十一点半一直到下午两点。温云峥跟着陈卉往法务部走着，顺道环视了公共办公区，墙面上时钟指向下午一点钟，工区四下无人。

　　项目二部负责人办公室的门被打开，贺霁朗从办公室里走出来，恰好遇到往法务部走的两人，经过温云峥时几不可察地皱了下眉，却被温云峥尽收眼底。

　　“师姐，我是不是罪过你们贺总？”刚进法务部，温云峥偷偷问道，“我事先说明上次我真的是就事论事。”

　　“怎么可能？”

　　“那是我不合他眼缘，他单纯讨厌我？”

　　“更不可能。”陈卉调子都拔高了。

　　“那他刚瞪我做什么，师姐你是不是没注意？”

　　陈卉坚决否认，并将一大摊材料和测试设备推倒她眼前转移注意力：“《追光》所有版本内容、合作项目、以及各个版本接触人员名单及分工都在这了，这个会议室从现在开始直到内部调查结束都专属于你了，温律师，准备好了吗？”

　　会议室小山高的材料堆了满满一桌子，温云峥感觉大脑神经都抽搐了。

　　陈卉带着法务经理、制作二部两位位随贺霁朗回国的核心成员组成临时调查小组，跟着温云峥开启漫漫求索之路。

　　温云峥的思路很简单，既然《悟道之旅》先上线，而且虽然关键内容十分相似，但游戏的诸多细节和外壳都有所区别，那么对方大概率在早前拿到过一些旧版内容。她和徐桥已经核对出了两款游戏的大致的细节异同，只要再精细化对比《悟道之旅》与《追光》各版本的相似点，精准找到对方复制的版本，就可以摸排出具体的泄露时间段，从而缩小调查范围。

　　“如果是持续泄露呢，他们一直在跟我们同步更新，岂不是很难查？”法务专员提问。

　　“理论上是有这种可能。不过根据我们昨天的对比，《悟道之旅》和《追光》大部分相似的情节和人物美术都集中在你们测试前三个月的版本里。”温云峥认可了对方的猜想，但很快笑着道，“所以，大家不用担心，工作量勉强可以接受啦。”

　　“……”

　　会议室全员倒吸一口凉气，测试前三个月那不就是四个月前，而就算刨去贺霁朗大学时期的自由创作，《追光》的正式开发期也已经超过了三年……

　　“打起精神来啊各位，我们从三个月前往前倒查不会需要太久的。”温云峥心态乐观，给各位分好工，制作部做精细对比，法务部根据目前的大致结果进行人员初筛，自己全盘统筹并开始梳理听风的主要技术人员及各个合作方背景。

　　几个人忙得不可开交时，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敲响了。一个梳着波浪双马尾的小姑娘从门后出现，手里拎着一家粤菜馆的纸袋。
　　小姑娘和陈卉简单打了个招呼，随后转向温云峥：“温律好，我是前台小杨，不好意思，我看您是中午才来的，估计您还没吃午饭吧，给您定了一份午餐，您趁热吃。”

　　这么一提，温云峥才忽然感觉到饥饿，想起自己确实还没吃午饭，立刻接过了纸袋。

　　红米肠和河粉——温云峥最爱的粤菜种类，温云峥立刻露出感天动地的笑容，十分夸张：“感谢小杨。这是我今天第一顿饭，呜呜呜祝你早日升职加薪！”

　　小杨微微有些害羞，摸了摸鼻子，笑着说：“温律人美心善，那我先出去了。”

　　“哦对，温律你头发好像还有点潮诶，我帮你们把空调温度调高点吧。”路过门口的空调开关，小杨又回头补充道，随后“滴滴”几声，暖风从25度调到了28度。

　　『这次的前台招得真好啊，眼里有活还嘴甜。』等前台出了门，陈卉偷偷和人事部门发微信感慨。

　　人事总监回复：『你是说小杨吗？！』

　　一行五人从中午12点干到凌晨12点。原本下午7点左右，温云峥就有点不好意思，想请各位先下班了，奈何会议室里一个听风中层领导、一个准备在听风退休的法务经理、两个来自《追光》亲妈团队，还都单身，天选牛马。

　　一帮打工人“本着回家也没事，挽救公司资产要紧”的“崇高”信念，跟着温云峥一路干到了第二天。

　　“找到了！”

　　正在温云峥差点瞌睡过去时，制作部门的两位，突然高喊，吓得会议室几个人都一激灵。

　　“你们看，《悟道之旅》的这个索城故事线里，有一个旧港探索任务，这个任务在第18版《追光》剧情任务调整的时候被删除了。但他们还留着。”

　　“还有这个，引导旧港人物的NPC这个当时是我设计的，他们连姓名和外观都没改，但第11版角图谱里被贺总删除了。”制作部同事嘿嘿一笑，“不过后来我提交了更有趣的NPC人物，没想到光耀取其糟粕了。”

　　“还有几个美术细节，果然都是非常集中的旧版内容。温律的思路果然有用！”

　　温云峥喜不自胜，原本已经快瞌睡的眼睛一下瞪圆了，急切发问：“这几版大概都是什么时候出的？接触人员多吗？”

　　陈卉凑过来看了眼，又转回去开始翻她整理的项目材料，过了一会儿才道：“基本都是最近三到八个月之间，时间上是缩短了，但是这段时间是游戏内测和预宣发阶段，人员很复杂。”

　　温云峥一听范围缩小这么多，不不禁大喜过望：“那接下来只需要将调查范围锁定在接触过这几个版本的人员之间即可。很有进展了！”

　　“晚点我把这个阶段的项目材料和人员信息发你，你先下班吧，也不早了。”陈卉拍了拍温云峥，一边说着一边打了个哈欠。

　　温云峥点点头，收拾了材料，同时把自己检索过的材料交付给陈卉一份，约她明天一起核对具体人员及相关信息，随后准备离开。

　　走出会议室时，公共办公区的灯已经完全暗了。四面空无一人。本以为大家都已经下班了，好巧不巧遇上了从茶水间回来的贺霁朗。

　　温云峥想起对方中午的模样，决定假装无视他报复回去，谁知道贺霁朗突然开了口：“温律明天晚点来吧。”

　　“嗯？”

　　“公司下午上班时间是2点以后，如果约的是下午，其实不用来太早，下午六点可以早点下班。”贺霁朗端着咖啡，面无表情。

　　不至于吧，不就吃了你们公司两顿外卖么……温云峥内心吐槽，但表面依旧保持微笑：“好呀，谢谢贺总提醒。”

　　“明天也下雨……”

　　温云峥以为对方已经说完了，正要离开，却感觉贺霁朗好像又说了一句，于是停下脚步，疑惑回头：“嗯？”

　　“温律师出行多注意，别感冒了……传染给公司同事。”

　　“贺总真是体贴员工啊。”温云峥瞪了对方一眼，转身气呼呼地走了。

　　贺霁朗愣在原地，想了半天，没明白自己说错哪句话了。

　　等温云峥一路“噔噔噔”地回到T3的18层，TMT团队毫不意外地仍然全员加班中。温云峥刚从听风那憋了一肚子气，“嘭”一声把电脑包重重地扔在桌上。

　　“哇，你们知道听风的那个贺总有多离谱吗？”

　　“咋了？”徐桥从一堆材料里抬起头来，顶着黑眼圈礼貌为他亲爱的带教提供些许情绪价值。

　　“昨天开会的时候就一直在反驳我，今天我刚去就瞪我，而且我中午急急忙忙赶过去，干到现在，就蹭了他们公司两顿饭，他竟然跟我说让我明天饭点以后再去，早点下班走！怎么会有这么小肚鸡肠的男人！”温云峥一顿连珠炮似的输出。

　　隔壁办公桌的律师突然抬起头来，说：“你是说贺总吗，不会吧，贺总一直挺温和的啊。”

　　“温和？”温云峥瞪大了眼睛。

　　此人正是原本负责听风常法工作的律师林锐，做手术修了一周的病假刚回来，听见温云峥的质问，再次回忆了下，然后非常确定地点头：“非常温和，情绪稳定，思路清晰。”

　　“那他就是性别歧视。”

　　“也不可能。”

　　“又不可能？”

　　“他对卉总一直非常尊重，而且我听说他是项目二部的负责人，但一部的负责人也是女性，公司很多中高层都是女性，听风应该没有这种陋习。”

　　“那是我招人讨厌？”

　　“……”林锐沉默了。

　　“林锐你什么意思？”

　　“我不是说你讨厌的意思。”林锐扶了扶眼镜，正色道，“你的个人风格比较明显……”

　　温云峥倒吸一口凉气：“林锐你最好说清楚……”

　　“温律，安德酒业的余总打电话来问下次开庭时间，还有您最近什么时候有空，他们着急找您开会。”徐桥小助理分外有眼力见地岔开了两位律师的谈话，以他的经验判断，再不转移话题，温云峥和林锐就能从“是贺霁朗小肚鸡肠还是温云峥锋芒太露”一直争到“律所团建到底应不应该占用周末”。

　　林锐正准备进入状态，突然瞥见徐桥冲自己直眨眼睛，看了半天憋出一句：“小徐你也眼睛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要不你先下班吧，没干完的你发我。”

　　徐桥咬牙切齿：“谢谢林律，没事，我一会儿就能走了。”

　　四年级律师怼天怼地，高年级律师人机味满溢；合伙人每天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喝铁观音。上班仅半年的助理小桥感觉自己前途暗淡。

　　“开庭？”温云峥的注意力果然很快被拉走，开始回忆案件进度，“你没跟他们讲龙江市那边的民事程序中止了吗？公安还在侦查阶段，开庭也遥遥无期呢。这案子目前卡着呢，找我开什么会？”

　　“好像是不少经销商不明内情，都以为是安德的货源有问题，闹着要解约，而且舆论也在发酵。余总想找您一起开个会，看看怎么解决。”

　　“……”温云峥想骂人，“我的系统账单里只有一笔安德酒业的诉讼费记录你知道吧。”

　　“张律说他在和安德谈下一个年度的常法费用……”徐桥忙不迭送上好消息，“刚好林律马上又要休婚假了，安德下一年度的绩效也算您的。”

　　“又把他的工作分派给我！当初说好的我只管衍生诉讼！”温云峥又瞪向旁边的男律师。

　　“张律说今年涨价的部分也算你的。”

　　“跟余总说我周五下午四点以后有空。”

　　“没问题。”

　　陈卉送走温云峥，整理完今日的询问记录，便起身去了二部负责人的办公室。

　　礼貌性敲门后，陈卉直接打开门问道：“你怎么也等到这么晚？哦对，温律师说你中午瞪她了。”

　　“什么？”办公室里的人对她毫无礼貌的进门方式没有一点异议，倒是对她特地跑来询问的事情大为诧异。

　　陈卉娴熟地在他对面坐下，语重心长：“小朗啊，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虽然是她稀里糊涂坐错了你的车，不也是你自己载她来的嘛，真不愿意你可以让她下车……”

　　“等会儿，我什么时候瞪她了？”贺霁朗困惑不解。

　　“就她中午来的时候……你经过她的时候……”

　　“……她像个落汤鸡一样地走进来，肚子叫得震天响，我就多看了一眼也能叫瞪她？”

　　这人现在怎么不仅忘恩负义，而且睚眦必报。贺霁朗默默腹诽。

　　“就算她很狼狈，你也不能……”陈卉正教育着，忽然福至心灵，微微一笑，“哦，午餐是你送的吧……我就说咱们前台怎么这么有眼力见。”

　　“……”

　　“留这么晚不走，也是为了等她？但她好像回律所了啊，你等他干嘛？”

　　“……”本来想开车送对方回家，但被对方瞪了一眼之后啥也没说出口的贺霁朗此刻并不想说话。

　　“这位弟弟，你最近总是做好事不留名，是打算评选今年的新时代雷锋称号吗？”

　　“你工作不忙吗？”

　　“我还行啊，温律师团队效率还挺高的，为我分担了一大部分工作。”陈卉非常自得，“而且呢，我和她合作得非常顺利丝滑，她还打算请我去她家吃饭。毕竟多年的师姐妹，又成了野生同事，也算是一种缘分吧。这种缘分很珍贵的，毕竟有的人就没有。”

　　“……什么时候。”没有缘分的贺霁朗沉默了一阵，随后忍辱负重地开口。

　　“下周三，怎么样，羡慕吧？”

　　“羡慕不来。陈卉女士，答应别人邀约前最好先确认下自己的行程。下周三你得跟我回临塘，你大姨的六十大寿的生日宴你可不能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