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总他为何这样》歌啸

1、第 1 章 申海市平宁

　　申海市平宁区地处城市中心地带，历史悠久、经济繁荣，高档写字楼鳞次栉比，城中老破小密密麻麻。

　　虽然附近的居民楼房破旧、毫无隔音、安保为零，但对于在附近上班的年轻人来说，只要四面有墙、头上有顶，价格还行，那就上佳之选。

　　清晨七点半，刚刚闭上眼睛不到5个小时的温云峥正窝在她的小窝里睡得香甜。手机铃声陡然响起。

　　一只苍白纤细的手从床上伸到床头柜，正要往手机上点，被窝的人突然想起来这不是起床闹铃，是来电铃声，于是“噌”得坐起来，仓皇接通了电话。

　　“温律，听风游戏约了上午8:30的紧急会议，还是那个游戏《追光》被指抄袭的事，刚上了一波热搜，我看你一直没回消息……”

　　手机里传来团队助理徐桥的少年声清朗明亮，温云峥看了眼手机时间7:30，登时觉得这更像死神的召唤声。

　　“我靠！有舆情这么早开会有什么用！联系平台下热搜啊！”

　　“给平台的沟通函我已经在写初稿了，一会儿就发您。但是听风游戏想跟咱们咨询一下应对策略。哦，对对对，他们那个游戏制作人出差回来了，法务部那边说刚好都见一面，看看怎么配合。”

　　温云峥几乎是从床沿弹起来的，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套上了昨天的外套，拢了拢头发，对着手机那头嘱咐：“行。沟通函写好直接发我，我路上看，30分钟内工位见。”

　　刷牙、洗脸、打车、往电脑包里塞一把化妆品、飞奔出门，温云峥这一系列操作用了不过5分钟。新世纪魔都律师就这样高效地挽救局面于水火。

　　到达小区门口时，黑色的轿车已然停在路边，温云峥三步并作两步，利落开门上座、拉好安全带，头都没抬就开始报信息“莱芙时代T3，尾号0011”，并不忘掏出气垫，开始化妆。

　　司机大约是还没从温云峥风风火火的语速中反应过来，车内诡异地沉默了一小阵。随后，驾驶坐上的人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温云峥已经开始对着镜子拍脸，着急道：“师傅麻烦快点啊，我赶时间。”

　　话毕，轿车迅速起步。

　　世上还是好人多啊。温云峥完妆后立刻打开了电脑，开始修改徐桥发来的沟通函。

　　电脑键盘噼里啪啦的击打声在车内回旋，十分钟后——

　　“函件我已经改完了，你盖好我的人名章，然后申请律所公章，赶紧发出去吧。哦对，我出差这个月你们不是还开过几次会，重点材料和会议笔记发我一下。”温云峥点击发送，然后回了一条语音，顺便告知徐桥自己五分钟内出现。

　　轿车在早高峰尚未结束的道路上风驰电掣，灵活机动，温云峥对车况和司机的车技都感到十分满意，决定一会儿一定要给五星好评。

　　得闲之余，温云峥仔细看了看内饰，挡风玻璃下的置物区放了一只非常可爱的哆啦A梦，和科技极简风的液晶仪表盘对比鲜明。

　　温云峥鲜少打到这样干净又舒适的车，忍不住摸了摸车座，果然手感丝滑，于是又好奇地望向司机的方向盘。

　　方向盘中心印着四个圈。

　　温律师反应一会儿，扫视全车后，忽得嘴角微颤，怪不得这车莫名其妙的宽敞又舒适呢。

　　这年头奥迪车主也要开始跑滴滴了吗……经济下行，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车稳当地停在了莱芙时代T3办公楼下，温云峥来不及继续感慨，一边解安全带一边礼貌道谢。绕到车后方偷窥一眼型号后，深吸一口气，拔腿就往T3大堂闸机处跑。

　　正掏门禁卡时，手机铃声又响了。温云峥只好接起来，说自己快到了。

　　“等你10分钟了，到哪了啊！”手机里响起一个中年阿叔的怒吼。

　　“啊？”温云峥发懵，“你哪位啊？”

　　“宁福佳苑去莱芙时代，是你不，我到小区门口了，你到哪了！”

　　“我……到莱芙时代了……啊……”

　　“哈？你怎么到的，哎呀，那你把订单取消了吧，真是瞎搞……”平台司机叽里咕噜的声音消失在被挂掉的电话另一端。

　　温云峥赶紧翻出滴滴软件，一看订单，惊起一身冷汗：“我靠，那刚是谁送我来的啊！”

　　不等她回头张望，手机再次嗡嗡震动，徐桥发来消息：
　　『温律，老板来了，从速。』

　　温云峥顾不上研究自己的通勤方式，撒开腿就往电梯间跑。

　　T3办公楼23层，商合律所一如既往地忙碌。

　　所有人面色冷峻、形容枯槁，西装革履又步履匆匆，仿佛每一位的身后都跟着催人去死的恶魔一般。

　　8点50分整，温云峥将背包落在TMT部门的工区办公桌上，“哐叽”一声，精准卡点。徐桥略微掀了一下眼皮，指着温云峥工位上的一沓材料，道：“温律，纸质材料我放你工位上了，第一页是我列的重点。”

　　“好小桥，今天的奶茶我请了。”温云峥一屁股坐下，长长舒了口气。

　　上午9点10分，温云峥看完了所有的会前材料。于是，合伙人老张带着温云峥、徐桥和团队秘书浩浩荡荡出发了。

　　听风游戏是国内近两年异军突起的游戏制作公司，也是合伙人老张前两个月谈下的常法客户。据传这家公司今年因为一位新锐制作人入伙，在游戏行业内风头无两，估值暴涨。老张带着战绩回来时，大谈他如何从众多律所中杀出重围，脱颖而出。

　　温云峥当时只瞅了一眼合同负责人，就知道这老货又在满嘴跑火车。听风游戏的法总陈卉毕业于申海政法大学知识产权学院，是温云峥和徐桥的师姐，更是合伙人的师妹。申海的法律圈说大也大，说小也不过是一张政法大学的师门网。

　　再者，除了顶尖律所的口碑和全团队的同门情谊外，商合的地理位置实在优越。听风游戏就坐落于莱芙时代T1办公楼18层。大家同在一个写字楼，协作起来也会更加方便。几人慢慢悠悠晃过去，也足够他们在会议开始前十分钟抵达。

　　温云峥趁着还在路上，开始和徐桥吐槽起今早的诡异遭遇。一路说着，几人已经来到了T1办公楼下的电梯间。

　　“所以你把人家的豪华私家车当成滴滴上了，人车主不仅没有把你赶下车，把你及时、安全地送到了律所楼下，而且这一切完全免费是吗？”徐桥在电梯门口站好后，问道。

　　温云峥跟着走过来，发现徐桥左边已经站了一位穿着白色针织衫的男士，看背影身材修长高挑，一身休闲装，总觉得应该是个帅哥。于是，看到帅哥的这一刻，她的心思已经不在探究清晨奇旅的事情上了，堪堪停在帅哥身后，随口回应：“是啊……很可怕对吧……”

　　“……你说谁？”

　　“当然是司机啊，搞不好是哪个暗恋我多年的变态跟踪狂呢？我这么优秀又貌美，也不是没有可能吧，那我岂不是很危险？”温云峥理所当然地说，“总不能是我吧。”

　　“怎么看都是你更吓人吧，这是什么心地善良的有钱人啊，我要是车主我都得报警啊！苍天呐，我真的担心你哪天进错法庭，被法官打出来。你已经在商合很有名了，你不能再出名了温律。我真的不希望以后我不好意思跟别人说你是我带教。”

　　徐桥话音刚落，站在前面的帅哥“噗嗤”一笑。

　　温云峥抬头悄悄瞄了一眼，随即扫向徐桥，怒目而视：“徐小桥，你太过分了！你今天奶茶没了。”

　　不等两人再吵嘴，电梯门开了。徐桥和帅哥率先进了电梯间，温云峥和其他人紧随其后。大概好奇身后的自恋女子到底长啥样，帅哥转过头的一瞬间，便看向了温云峥。两人彼此好奇探究的目光才撞在一起，温云峥又假装淡定但实则慌乱地别开了脸。

　　和帅哥对视实在是太尴尬了，但帅哥怎么不仅帅还有点眼熟呢？温云峥默默挤到电梯角落，回味着帅哥凌厉的轮廓和深邃有神的眉眼，内心琢磨。

　　电梯在18楼开门，温云峥惊讶地发现陌生帅哥也下了电梯。

　　听风游戏的法务总监陈卉此时正站在电梯间笑意盈盈地等着他们。

　　陈卉和温云峥本就是只差了一级的同门师姐妹，当年又同在辩论队，感情其实不错。只不过温云峥毕业后就先去了平京市的商合总所，今年才转回申海分所，故而两人也有五年没见了。

　　如今故人相见，自然分外亲切，陈卉引着一行人到会议室的路上还不忘和温云峥叙旧：“从你回申海就想约你了，结果你不是出差就是开庭，还以为我们合作了至少能在工作上见，结果老张说你又出差了，你到底什么差事这么难办啊？”陈卉笑着问。

　　“哈哈哈哈别提了，我上个月一直在龙江市会见，差点让黑大哥盯上了。这周才回来呢。”温云峥笑得十分命苦，“老头把诉讼相关的工作都扔给我了，像你这样坐办公室的稳定生活注定与我无缘呐姐姐。”

　　几人说笑着走到会议室，听风游戏的人刚好也在会议室坐下了，而温云峥则猛然发现，陌生帅哥赫然在列。

　　陈卉依次介绍了听风的与会人员，而卫衣帅哥正是本次争议游戏的制作人贺霁朗。

　　温云峥想起当时接到这家客户时，团队初级助理但资深游戏玩家徐桥满眼星光。

　　小孩在全员埋头加班的办公室里大谈听风游戏今年初从美国挖回来的制作团队如何势不可挡，团队之前做过的游戏《天神》如何大爆，又如何登顶美国知名游戏榜单并连续霸榜一整年。

　　把制作团队夸得天上有地下无之后，还没有被社会狠狠毒打过的徐桥同学冷不丁来了句：“温律你知道吗，主导《天神》开发的制作人贺霁朗今年才27岁，就已经靠这个游戏实现财富自由了，好佩服，你说我27岁的时候能不能也这么厉害！”

　　温云峥当时没搭理他，只是默默在群里向合伙人汇报最近繁杂的工作，核心思想只有一个“我很忙，新客户你找别人”。

　　作为团队商事诉讼的战神，她的汇报要旨老张全盘接收，随后把听风游戏指派给了徐桥和另一位同事。谁承想，不过一个月，听风的新游戏《追光》就被指抄袭。工作量“啪”一下就转移到她头上了。

　　老张的意思是，温云峥擅长舆情处理和商事诉讼，特事特办，这事儿她主办。

　　接活的时候，她甚至还远在龙江市某看守所会见，看到消息差点没把跟民警借的签字笔折了。

　　毕竟从平京市回申海市不到一年，老张交给她的案子就已经超过50件，三天一个庭已经是家常便饭。本以为开完手上几个庭就能歇一阵。现在看来，休假遥遥无期。

　　被拉来救火的温云峥看看27岁“财富自由”的徐桥偶像的穿着看似朴素，但一看材质和剪裁就知道不便宜。和一众高管一起坐在会议室里，指尖轻敲桌面，率性随意的气质从手指散发到了发梢。再看看27岁的自己全身上下紧绷的西装套裙和穿了三年的黑色小高跟，以及抱得手都酸了的电脑包和厚厚一沓材料，温云峥深叹了一口气，默默跟着老张坐下。

　　在场除了她之外，都不是第一次参会。老张单独又介绍了一下她，无非是团队舆情处理专家、之前为多少客户处理过类似的情况之类的贴金言论。

　　温云峥也十分上道，立刻挂起一幅职业假笑，和众人打了招呼，并为之前出差没能及时与大家见面致歉。最后，落下一句：“初次见面，希望之后合作愉快。”

　　帅哥的眉尖微微一挑，温柔而缓慢地开口问道：“初次见面吗，温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