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鱼日记》水色域

2、第 2 章

　　　　开学当天，沈明翌拎着寥寥几件行李，提前抵达宿舍。海城大学标配双人寝，住宿条件在一众高校里算得上上等，不少学生报考海大，便是冲着这套住宿环境。
　　寝室陈设简约，基础设施一应俱全。沈明翌随手将行李搁置一旁，草草收拾两下便打算外出。他早在校外买下了一套条件优越的公寓，早计划好了，除非必要，平日基本都住在校外，宿舍只当作临时落脚的地方。
　　但他也是第一次住宿，对于这个素未谋面的室友莫名有些期待。
　　正这时，门外响起两声轻叩。
　　沈明翌抬眼望去，视线撞进一张极具冲击力的面孔。男人样貌出挑，五官几乎寻不出瑕疵，黑色短发，刘海微垂，架着一副简约无边框眼镜。镜片遮蔽下的眼眸平静无波，瞧不出半点情绪。身上的衬衫看得出来洗得次数不少，领口边缘微微泛白，却丝毫冲淡不了由内而外透出的清冷疏离。
　　沈明翌向来清楚自己的外貌条件，从小到大不缺旁人夸赞，自认相貌算得上拔尖，可见到眼前这人，眼底还是不受控制掠过一丝惊艳。
　　“你好，程喻。”男生率先出声，嗓音带着淡淡的沙哑，本就沉稳的语调，平添一层内敛的磁性。
　　沈明翌怔愣两秒，才慌忙回过神打招呼：“我叫沈明翌，你好。”
　　程喻微微颔首算作回应，推门走进寝室，自顾自整理行李。
　　沈明翌心底生出几分好奇，几次想要主动搭话。可对上程喻平淡无波的侧脸，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从小到大向来是旁人主动凑上来交好，他什么时候主动找人攀谈过
　　沈明翌爱装，但是他不喜欢有人比他还装，念头一转，他索性不再主动搭话，撇了撇嘴，径直出门。
　　程喻目送他离开，心底隐约觉得这位新室友的声音有几分熟悉，却没有深究。他实在疲惫，入校前还赶了两场家教，连着给学生讲课，嗓音也有些沙哑，眼下只想好好歇一歇。
　　至于他的新室友沈明翌，此刻留在他脑海里最深的印记，只有那头张扬惹眼、略显凌乱的酒红色短发。
　　等程喻收拾妥当，已是夜里九点。
　　他揉了揉酸胀发僵的腰，抬眼环视宿舍。两张床位界限清晰，泾渭分明。
　　属于他的区域规整利落，每样物件摆放得有条不紊；沈明翌那半边却只草草收拾过，东西寥寥几件，随意散落在床沿。几件剪裁前卫的外套随意搭着，质感一眼便能看出价值不菲。
　　程喻眉心几不可察地一皱。
　　他习惯凡事规划妥当，本能抵触这般随性散漫的作风。心底默默给这位室友贴上标签，大概率是个不谙世事的散漫公子哥。
　　但他也没再深入思考，对他来说，他是来上学的，不是来社交的。
　　时间转瞬，新生军训落幕。
　　沈明翌待在宿舍的次数屈指可数，不知道他和校方如何协商的，大半军训都缺席，肤色依旧白皙透亮。反观程喻，被烈日晒深两个色号，一身精气神反倒愈发挺拔。
　　两人基本没什么沟通，除去开学初见那一句招呼，平日里几乎零交流，像是共处一室的陌生人。
　　沈明翌照旧随心所欲。校外购置的公寓电竞房尚未完工，他不在宿舍的夜晚，几乎都泡在网吧。
　　这款游戏他早已登临顶峰，拒绝了职业战队邀约，身上没有胜负压力。日复一日登录游戏，更像是无从排解的习惯。
　　大批粉丝持续催更开播，算算时间，他也已经停播近两月。公寓电竞房现在也已经完工，沈明翌打定主意，今晚开播，回应一下一众等候许久的观众。
　　系统提示弹出：您特别关注的主播【翌欲】已开播。
　　直播间瞬间涌入大批观众，弹幕飞速刷屏。
　　“一宝终于上线！苦等两个月！”
　　“预言一波，打两把就跑路，不许早退！”
　　密密麻麻的弹幕滚动不停，沈明翌望着屏幕，唇角浅浅扬起一点弧度。
　　直播算得上他为数不多的精神落脚处。虽然家境优渥，可他确实算不上长辈眼中的好孩子，父母始终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失望。反而直播间里，能收获一些毫无杂质的偏爱。
　　他轻声开口，安抚躁动的弹幕：“前段时间刚开学，比较忙，放心，今天一定播到让你们看爽。”
　　沈明翌少见的开口安抚了一下躁动不安的弹幕
　　“但是我估计你们总看我打高分段排位也有点视觉疲劳了，今天让你们看点不一样的。”
　　话音落下，他登录提前备好的全新小号。
　　弹幕立刻嗅到风向。
　　“不会吧，一宝要去低分段炸鱼？”
　　“可怜萌新，刚入坑就要遭遇天花板，要是我直接就退游了”
　　“翌欲这么大个主播没活了？只能靠打小号博眼球？不如V神一根”
　　换作平日，他对于黑粉的嘲讽，尤其是提及V神的弹幕一定要反击回去，今日他心情好，倒是罕见的没有理会
　　小号ID依旧沿用他标志性的名字：翌欲。
　　指尖熟练选定本命打野，对局开启，属于他的单方面狩猎，正式开始。
　　另一边，程喻结束白日兼职，满身倦意走回宿舍。
　　推门而入，不出所料的屋内没人
　　他拉过椅子坐下，掀开笔记本。为了完成专业课课题，他特意去电脑城淘了一台成色还算新的二手机。
　　赶完今日课题任务，他正准备起身洗漱休息，视线无意间扫到桌面黑红色图标——《末端》。
　　这款游戏热度居高不下，电脑城商户大多会预先预装。
　　程喻迟疑片刻，点开客户端。
　　从前他只借同学账号零星玩过几次，时隔许久，操作手感也早已经生疏，算是一个纯新手
　　以前也不曾拥有属于自己的账号，他一步步完成注册，到取名界面时稍稍停顿，敲下三个字：【小烤鱼】。
　　他素来爱吃鱼，“喻”字藏在其中，没人能猜到这个软乎乎ID背后，是个188的男大学生。
　　程喻直觉射手位置更契合自己，接连开局几把，战绩格外好看。但是他不知道，这是游戏专门留给新人的“福利局”用来提升新手留存，通俗来说，也就是人机局
　　他隐隐生出一丝错觉，或许自己颇有游戏天赋。
　　直到第三局，匹配进入真人对局，局势彻底脱离程喻的心理预期
　　虽然他知道自己没怎么接触过游戏，技术估计好不到哪去，但是人机局的游戏体验让他感觉也没有那么糟糕
　　望着屏幕顶端刺眼的0-9-3战绩，程喻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队内队友的情绪迅速崩盘。在《末端》这款游戏里，数据难看，神来了都得挨骂
　　“你这ADC到底会不会玩？我奶来玩都比你强”
　　“大哥别祸害队友了，趁早找个厂上班吧”
　　队友留意到对面打野ID，惊疑出声：“对面翌欲？不会是本人炸鱼吧？”
　　“不可能，他停播两个月了，大概率是粉丝高仿，只要射手别继续送，还有翻盘机会。”
　　程喻看见“翌欲”二字，稍稍回神。隐约记起，这是一位人气很高的游戏主播，前段时间刷短视频偶然见过。
　　虽然队友还在苦苦周旋，程喻也尽力调整操作，可双方差距难以弥补，自家水晶很快被推平。对局结束瞬间，耳机里传来队友带着火气骂了他两句的声音
　　“……”
　　程喻冷静几秒，暗自判定自己确实不适合这款游戏，伸手准备关闭客户端。
　　就在这时，游戏右上角弹出一条申请提示。
　　【翌欲请求添加你为游戏好友】
　　他指尖顿住，短暂犹豫后，点下同意。
　　程喻全然不清楚，此刻沈明翌的直播间早已喧嚣一片。
　　“全队28-5平推对局，一宝18-0的战绩，这就是一宝的水准！”
　　“虽说炸鱼观感还行，但没什么高光操作，对手实在太弱了。”
　　“重点是对面那个射手，笑疯了，这战绩真的正常人能打出来？”
　　倘若程喻此刻能看见这些弹幕，恐怕会当即卸载《末端》，永不再碰。
　　接连几局碾压结束，沈明翌兴致渐渐淡去。这种对局毫无博弈可言，对站在游戏顶端的他来说索然无味。可脑海里反复闪过方才对面射手的操作，想起那个刺眼的0-9-3，鬼使神差，他朝着ID【小烤鱼】发送了好友申请。
　　直播间弹幕瞬间沸腾。
　　“不是吧？一宝打算带上这个新人？”
　　“羡慕哭，什么时候这种好运轮到我！”
　　“猜一手，一宝默认对方是女生，心软了哈哈哈。”
　　弹幕恰好说中沈明翌心底的念头。
　　他下意识认定【小烤鱼】是刚入坑的女生新人，操作生疏得离谱，一时兴起生出恻隐之心，想拉着对方组队带一带。
　　于沈明翌而言，他已经很久没有碰到底子这么纯粹、毫无游戏理解的新手了，平添了几分兴趣
　　看见好友申请通过，沈明翌无视直播间铺天盖地的挽留与哀嚎，干脆利落地点击下播。
　　好歹作为一个主播，如果继续开播，狂热的观众说不定会顺着ID搜寻，他怕给人带来不必要的烦恼
　　下播界面跳转，他立刻向【小烤鱼】发出组队邀请。
　　短短两秒等待，房间内闯入新成员。
　　【小烤鱼】头像只是一幅简约手绘小鱼。沈明翌暗自思忖，这个头像配上名字，很少有男生会选用，于是他愈发笃定对方是女生。指尖快速敲击对话框。
　　翌欲：“一起玩吧，这游戏太简单，拉你过来，就当给我增加游戏难度。”
　　屏幕另一端的程喻看见消息，微微挑眉，回复简洁。
　　小烤鱼：“？”
　　小烤鱼：“你是主播翌欲本人？”
　　沈明翌略感意外，没想到新人居然认识自己，感慨自己现在的知名度已经这么高的同时也存了几分逗弄人的心思，他不打算坦白身份
　　翌欲：“不是啊，我是他粉丝，太喜欢他，所以取了同款ID。”
　　他静静等候，想要看看这个新人会对“翌欲”给出怎样的评价。
　　半晌，对话框只跳出冷淡一字。
　　小烤鱼：“噢”
　　沈明翌盯着屏幕，一时失语。
　　翌欲：“……？”
　　翌欲：“就没了？”
　　对面没有继续接话，明显不愿继续纠缠这个话题。
　　小烤鱼：“不是说一起玩吗，现在开？”
　　沈明翌憋着一口气，哭笑不得，只能咬牙点开匹配，开启对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