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迫恋爱的老实人》且似深情

2、我们见的第一面 夏日的

　　夏日的晚高峰，非常闷热。
　　温婷从地面挤进地铁车厢时，额前的碎发已经黏成几缕，贴在皮肤上痒得恼人。
　　好累，好想死。
　　地铁到站了，门开的一瞬间涌进来新一批人，把她往更深处挤。她的胳膊被架在半空，左右都无法搁置，后背紧紧贴着一根冰凉的钢管。
　　然后列车启动了。
　　惯性来得毫无预兆。温婷只觉得面前一个宽厚的肩膀猛地撞过来，鼻梁结结实实挨了一下，酸胀感瞬间涌上来差点把她眼泪逼出来。还没等她稳住重心，后脑勺又狠狠磕在身后的扶手上——
　　"咚"的一声闷响，在嘈杂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温婷的视野花了一秒，然后她听见身边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热辣辣地落在她身上。她整个人僵在原地，后脑勺一抽一抽地疼，脸上火烧火燎地烫。
　　天呐天呐天呐。
　　好尴尬。
　　突然，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托住了她的后背。
　　力道很轻，稳住了她还在微微摇晃的身体。掌心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传来温度，轻轻扶住了她的狼狈。
　　"你……没事吧？"
　　温婷愣了一拍才转过头。
　　是一双很温柔的眼睛，眼尾微微下垂，带着点天然的无辜感，但瞳孔又很深，看人的时候显得格外专注，像是真的在担心她会不会有事。他的声音也低低的，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语气。
　　那股窝在胸口的火气，就这么被一盆温水浇灭了。
　　温婷张了张嘴，喉咙里只挤出一个含混的"嗯"，然后飞快地摇了摇头。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耳朵在发烫。
　　那人离她有点近。他身上有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在这闷热的车厢里像一小块清凉的绿洲。温婷不自觉地往旁边侧了侧身，那人便顺势收回了搭在她后背的手。
　　"真的还好吗？"他又问了一遍，微微低头凑近了一些，温婷几乎能感觉到他说话时带起的那点气流，"如果不好意思开口，我可以和前面那位大哥说，让他带你去看看。"
　　他的语气还是那么温和。
　　"没！"
　　出口太急，音量没控制住，周围又有几个人看过来。温婷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赶紧又补了一句："我没事，真的，谢谢你的好意。"
　　她不敢再抬头看他的眼睛。正巧这时车门开了，温婷像得了赦令似的，侧身从人群缝隙里挤了出去。
　　直到走出地铁站，燥热的晚风扑到脸上，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心跳快的离谱。
　　温婷找了棵树荫下的长椅坐下，把背包搁在腿上，把脸埋进掌心里。
　　她感觉自己被下了降头，得了一种叫"看到帅哥就失智"的间歇性精神病，要不然她怎么会跑得那么狼狈？连句像样的道谢都没说。
　　"面子是可再生资源，"她喃喃地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可再生资源……不怕不怕……"
　　但脑子里还是忍不住冒出一个很羞耻的念头。
　　万一……万一她要了他的联系方式呢？
　　温婷猛地抬起头，像被自己这个想法惊到了。她拍了拍自己发烫的脸颊，用力甩了甩头。
　　算了。像她这种母胎单身二十三年、遇到心动就大脑宕机的废物，只配想一想。
　　胃里适时地发出一声咕噜，把她从粉红色泡泡里拉回现实。温婷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七点二十三分，离家还有四五站地。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决定扫一辆共享单车骑回去。
　　省钱，还不用挤地铁。一举两得。
　　事实证明骑行在晚高峰的城市里不是个好主意。
　　路上堵得水泄不通，汽车尾气混着柏油路的余温蒸腾上来，把她刚在地铁上稍稍平复的烦躁又勾了起来。
　　骑到家门口的时候，温婷觉得自己已经快变成一具人干了。T恤后背湿了一片，头发贴在脖颈上。
　　她扶着墙缓了两秒，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一句：早知道打个车，省这几个臭钱干嘛。
　　她蹲下来翻包找钥匙。
　　五秒后，温婷的表情凝固了。
　　包里乱七八糟的东西被她翻了个底朝天：口红、充电宝、便利贴、一包拆了封的纸巾、三支笔、一张皱巴巴的发票……唯独没有钥匙。
　　温婷绝望地瘫坐在地上，后背贴着门板，冰凉的温度透过衣服传过来。
　　"不是吧！"
　　她闭上眼睛：我需要空调。我需要洗澡。我需要一张床。我需要这个操蛋的世界对我好一点——
　　"咔哒。"
　　隔壁的门开了。
　　温婷吓得整个人一抖，膝盖上的包哗啦一声翻在地上，东西撒了一地。
　　她住的这栋楼是旧式公寓，一层两户，她在这住了快两年，隔壁一直空着，从来没听过有人进出。现在那扇门吱呀呀地打开，声音像没上油的旧铰链，在安静的楼道里拖出一丝诡异的尾音。
　　"是钥匙找不到了吗？"
　　身后传来一个有点耳熟的声音。
　　温婷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整个人愣住了。
　　夕阳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逆光中那人站得有些拘谨，手里提着一袋垃圾，一身深灰色居家服，头发往后抓，露出干净的额头和那双……让她在地铁上落荒而逃的眼睛。
　　是他。
　　"原来是你。"宋宥看到她，显然也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礼貌的、浅浅的笑，"真巧。需要帮忙吗？"
　　温婷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大脑又死机了。
　　她脑子里飞速运转着"怎么这么巧""他是新搬来的""他住在隔壁""那我每天都会遇见他""完了完了完了"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嘴上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只能红着脸，飞快地摇了摇头。
　　宋宥站在原地没动，犹豫了两秒，像是在给自己打气。然后他往前走了两步，声音比刚稍微大了一点："你看起来很紧张。没关系，我不是坏人。我叫宋宥，看样子好像是你的新邻居。"
　　他说话的时候低着头，眼神有点闪躲，显得比她还不自在。
　　温婷的视线心虚地挪开了："没事的……我钥匙忘公司了，你忙你的吧，我找个开锁的就行。"
　　"好。"
　　宋宥点了点头，转身往电梯方向走。走了两步又停下。片刻之后他回过头，语气里带着点试探：
　　"对了……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
　　温婷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真的很漂亮。眼型偏长，微微上挑，但眼尾又弯出一点柔和的弧度，让人想起那种很好脾气的大型犬。他的五官其实是偏冷硬的，下颌线锋利，嘴唇薄而紧抿，不说话的时候看起来有点距离感。但那双眼睛把一切都软化了，显得他整个人都暖洋洋的，很温柔。
　　"可以吗？"他问，"要是不方便就算了。"
　　温婷觉得自己的脑子又不太清醒了。
　　"可以。我叫温婷。"
　　"温婷……我记住了。"宋宥重复了一遍，嘴角弯了弯。"谢谢。"
　　"不、不客气。"
　　电梯门关上的一瞬间，宋宥长长吐出一口气，后背靠上冰冷的金属壁，吓死人了，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主动过。
　　【系统，看看攻略进度。】
　　他努力回忆刚才的表现，觉得应该还算及格。虽然有点紧张，但该说的话都说了，甚至还问了名字。
　　系统的声音过了两秒才响起来，带着一种微妙的迟疑。
　　【攻略进度0%。好感度60。】
　　宋宥的笑容僵在脸上。
　　"百分之零？"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虽然表现得不怎么样但至少没有扣分吧？怎么会一点进展都没有？
　　【嗯……好感度和攻略值不绑定，是两套机制。】
　　系统干巴巴地解释，听起来也有点心虚，【你要让人家爱上你，对吧？她才认识你不到一小时，能有什么爱……看开一点啦，至少好感度不算低，脸在江山在嘛，系统看好你哦。】
　　宋宥沉默了。
　　合着那姑娘只是觉得他长得还行。
　　好吧，看了自己还是太差劲了，连搭讪都不会
　　等他上楼的时候，温婷还被困在门外。她安安静静地坐在地上，电脑搁在膝盖上，屏幕的光映着她专注的侧脸。
　　宋宥站在拐角看了几秒开口:
　　"开锁师傅还没到的话，"他走过去，"可以先进来坐一会儿。外面很热。"
　　温婷抬头看他用手把刘海撇上去。
　　"不、不用了，再等一小会儿就好。"
　　"不用觉得麻烦。"
　　宋宥站在门边没动。看着那张脸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好像快了一点。
　　温婷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沾的灰，把电脑合上抱在怀里。
　　"那就……谢谢你了。真的太打扰了。"
　　她跟在他身后进了门。
　　宋宥这套是大户型，比温婷那间十几平的单身公寓宽敞了不止两倍。客厅里还有些家具罩着防尘布没拆，看起来刚搬进来不久。正对门有一扇很大的落地窗，黄昏的光从外面透进来，把白墙染成暖融融的橘色。
　　温婷换鞋的时候忍不住多看了几眼那扇窗。
　　她喜欢窗户，喜欢阳光。大概是因为她小时候在城中村长大的缘故，那种密密麻麻的握手楼之间，阳光要穿过好几道缝隙才能照进她的小卧室。后来搬过几次家，每一次她都优先挑采光好的屋子，哪怕贵一点也愿意。
　　宋宥注意到她的视线，也跟着转头看了一眼窗外。
　　他没看出什么特别的。就是一扇窗，和普通的夕阳。
　　"今天的夕阳确实很漂亮。”听着系统在耳边疯狂暗示，他硬着头皮开口。
　　温婷收回目光，拘谨地坐到沙发边沿上。
　　"嗯，很漂亮。"
　　"屋里还没收拾好，随便坐就好。"宋宥从冰箱里拿了一瓶矿泉水递过来，"只有这个，别嫌弃。"
　　"谢谢……怎么会。"
　　温婷接过来拧开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让她稍微清醒了一点。
　　然后空气安静了。
　　两个人都不知道怎么开口。
　　温婷低头盯着自己一次性拖鞋的鞋尖，数上面的纹路。她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安安静静地待着。
　　宋宥坐在对面，腰板挺得笔直，手规规矩矩地搁在膝盖上。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着，各想各的心事。
　　【好感度下降10%。当前攻略进度0%，好感度50%，持续下降中。】
　　系统的声音幽幽地飘过来。
　　宋宥猛地抬头。
　　我什么也没干啊？！
　　他有些不自然地站起来，借口去阳台透透气。等背过身去，才敢在脑子里跟系统对话。
　　【你让她不舒服了，好感度自然就掉了。】系统的语气难得带了一丝无奈，【你要让她觉得自在才行，你越紧张她就越紧张。人家现在是来你家做客，不是来面试的。】
　　好像……确实是这么个道理。
　　宋宥用余光偷偷往客厅看了一眼。温婷果然比刚才放松了一点，肩膀塌下去，正在低头偷偷回消息。
　　他正要开口说点什么，温婷已经站起来了，拎着包往门口走。
　　"宋先生，开锁师傅到了。今天真的太谢谢你了。"
　　"到了？还挺快的。"宋宥从阳台走回来，表情已经调整好了。
　　"嗯，在门口了。谢谢啦。"
　　温婷朝他摆了摆手，推开门走了出去。
　　开锁师傅已经等在门口了，温婷出示证件之后师傅才开始动工。宋宥站在门边，一直看着他们。
　　温婷余光瞥了他几眼，心里咯噔一下。
　　这人怎么回事？站在那儿跟个人机似的，干嘛一直盯着看？该不会……图谋不轨吧？
　　她忍不住催了催师傅："师傅您快点，我这还有事呢。"
　　她现在只想赶紧把自己锁回屋里，离这个看起来不太正常的邻居远一点。
　　仅仅四块地板砖之隔的宋宥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被当成了潜在犯罪分子。
　　他只是觉得，温婷一个女孩子独居，开锁的时候自己站在旁边看着，万一有什么意外还能帮上忙。
　　开锁师傅动作利索，几分钟就搞定了。温婷付了钱，闪身钻进自家门里，反手把门关得又快又轻，咔嗒一声落了锁。
　　"呼——"
　　她后背贴着门板滑下去，瘫坐在地上，把空调毫不犹豫地按到16度。
　　凉风涌出来的那一刻，温婷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觉得整个人终于活过来了。
　　她把鞋蹬掉，踢踢踏踏走到小沙发前把自己摔进去，整个人陷在柔软的布料里，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然后她打开外卖软件，点了份黏糊麻辣烫。
　　舒服。
　　挣钱就是为了花的，今天这么不顺，不吃顿好的对不起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