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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星空 “你明明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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灶神庙离酒镇不算太远,但柳寻身边多了个温隐这样的普通人,回去的路比去时多花了不少时间。
等他们进了酒镇,身边不再是一片寂静而是充满了熙熙攘攘的人群时,天空已经是一片橙红。
温隐偏头看了看沉默了一路的柳寻,有些失笑:
“阿寻,你打算就这么一声不吭地把我拐去哪里?”
柳寻:“?”
明明是温隐说被人追杀要一直跟着,现在怎么成了他拐走温隐了?
柳寻心说真是颠倒黑白,但无奈自己的经济命脉还掌握在对方手里,只好对自己说话的语气和内容加以控制:
“天色已晚,今日就先在酒镇落脚,如何?”
“当然可以,既然阿寻你救了我,自然应当听你的。”温隐笑,“不过,接下来几日呢?要离开酒镇么?”
柳寻一时无法回答。
他闭关二百年,修为离飞升只差一步,本打算下山看看情况就准备飞升,可没想到世间变化这么大。
他下山前想过二百年前那场变故会对整个凡间造成一些影响,可他还是低估了事情的严重程度。
与其不明不白地到三十三重天,不如先在凡间把事情调查清楚。
被隐瞒真相的感觉太不好受了,他不想再经历一次。而事实证明,当面去问得不到真相,他只能自己去查。
“阿寻?”温隐见他不说话,偏头看了他一眼,提出建议,“要是没有计划,不如先留在酒镇住一段时间。我看这里人杰地灵,风水不错,消息灵通,适合暂居。”
虽然温隐最后一句明显又是顺口忽悠他,但“消息灵通”这四个字莫名说动了他。柳寻在茶馆确实发现这里人员流动多,附近酒庄之类的地方也不少,是个了解信息的好地方。
“好。”柳寻点了下头。
温隐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才对嘛。”
柜台。
“劳烦开两间单人间。”
小二答应了一声,翻开账本查空房,却面露难色:
“客官,近日住房的人多,单人间没有了,双人间倒是还剩一间,您看……”
温隐摇着扇子,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我倒是无所谓,不知阿寻你呢?”
柳寻年少时下过山,知道客栈的双人间与单人间唯一的区别就是床榻大一些。他虽然不习惯与不太熟的人共处一室,但奈何酒镇就这一家客栈,只好先凑合一下。
两人上了楼,开门的时候温隐瞥了一眼一直没什么表情的柳寻,开口道:
“不高兴?”
“没有。”
“怎么,不想和我挤一张床?”温隐挑眉,“阿寻你这么嫌弃我啊。”
“不是,我……”
柳寻想解释一下,但被温隐迅速打断。
“没关系的。”温隐叹了口气,“我理解,我懂。我们才认识不到一天,不信任我也很正常。你别担心,我打地铺。”
他蹲下来观察了一下地板:
“虽然这地上又凉又硬吧,但我也不能让阿寻你睡得不好对不对,我就忍耐一下吧,过舒服日子过久了,也该体验一下艰苦的生活。况且我还被人追杀,没准儿哪天连地板都没机会睡了,唉。”
柳寻:“……”
“我没不高兴。”柳寻否认道,“这本来就是双人间,床榻这么大,用不着分开睡,我没那么矫情。”
温隐眼睛一亮:
“阿寻,你这么善解人意我真是太感动了……”
善解人意的柳寻并不想理他,兀自走到桌前坐下。温隐也不生气,跟在他后面继续说:
“你放心吧,晚上我把被子都让给你,不跟你抢啊。”
“……用不着。”
“没有被子会冷的。”
“我不冷。”
“不行,有一种冷叫师……是我觉得你冷。”
温隐说到这儿不知为何卡了下壳,好在柳寻正在专心温盏,并未注意。
深夜。
柳寻侧身躺在床榻外侧,许久没有阖眼。
这不仅是因为身边躺着一个存在感极强的人——虽然温隐不过十八九岁,但与柳寻身高相差无几,甚至比柳寻还高出几分——让他无法完全放松,还因为今日的那尊帝君像太让他印象深刻,几乎一闭眼就会浮现在他眼前。
柳寻又躺了一会儿,觉得自己今晚应该是睡不着了。反正修仙之人也不需要太多睡眠,他索性坐起来,拿起放在一旁的无星剑下了床。
柳寻把动作尽量放轻,见温隐没有要醒的迹象,放心地披上外袍。他走前想起温隐好像还在被追杀的危险之中,于是留了一道灵识在房间里,自己走了出去。
他没什么目的地,只是睡不着出来走走,顺便捋一捋混乱的思绪。可是走着走着,却发现自己走的好像是白天去灶神庙的那条路。
正在他考虑要不要换个路线时,忽然听到后面有两个人的脚步声。他下意识把手放在剑鞘上回头,倒是把那两个人吓了一跳:
“柳,柳师叔!”
柳寻看了那两人一眼,身穿蓝白相间的统一长衣,果然是苍梧峰的弟子。
柳寻本就生得冷淡,再加上黑夜里漆黑无光,他又不发一言,把两个弟子吓得不敢抬头。
其中一人结结巴巴地解释道:
“柳、柳师叔,我们是来巡夜的,刚刚太黑了,我、我们也没看清是谁,就靠、靠近了一些……”
柳寻心说我有这么吓人么,他“嗯”了一声:
“无事,去吧。”
“是是是……”
两人如获大赦,刚想走又被柳寻叫住:
“等一下。”
两个弟子齐刷刷抖了一下转过身:
“柳师叔?”
“……”柳寻本想让这两个弟子跟宋持委婉地转达一下自己身无分文的经济状况,奈何他没有任何向别人开口要钱的经验,尽管要钱的对象是从小对他最好的师兄。况且面前这两个弟子不知比他小多少辈,他实在不知怎么开口。
他沉默了一会儿,决定放弃委婉,直白地表达自己的意思:
“劳烦二位帮我给掌门带个话,就说……”
他话还没说完,就听有人叫他:
“阿寻?”
他朝声音来源望去,果然是温隐——除了他也没人这么叫他。
两个弟子听见这两个字差点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他们看向来人,心说听苍梧峰的师兄师姐们说柳师叔是出了名的冷淡到几乎不近人情,光是看着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就让人只敢规规矩矩言听计从。能入他眼的,听说寥寥无几,大概都是掌门那样从小就和他认识的强者。
来的这个人虽然生得俊俏,但看着连修士都不是,张口就叫得这么亲近,柳师叔能理他才怪。
二人刚想到这儿,就见传说中“不近人情”的柳师叔微微蹙眉,问:
“你怎么来了,不是在客栈休息么?”
两弟子:“?”
好像听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这句话包含的信息量太多,他们两个还没来得及深度思考,就见那生得特别俊俏的公子答道:
“睡到一半忽然感觉身边少了个人,就醒了。我担心你在外面乱跑找不到回来的路,只好出来找你了。”
两弟子:“???”
两个可怜的弟子明明就是出来例行公事巡个夜,结果发现自己好像撞上了某些不该知道的事,一边害怕自己知道太多被灭口,一边又自动提取关键词诸如“身边”“乱跑”之类,恨不得当场变成路边的树以便继续听下去。
柳寻站在一边,刚好瞥见了两个弟子百感交加的神情,又不知该怎么解释,只好清除在场无关人员:
“以后再说,你们去巡夜吧。”
弟子深知保命要紧,急忙听话地逃去巡夜了。
柳寻转向温隐:
“不是被追杀么,还敢晚上一个人出来?”
他实在没想到温隐会出来,所以留在房间的那抹灵识只能感知到外人进入,管不了里面的人往外走。
“我虽然惜命,”温隐弯起眼睛,“但要是阿寻你走丢了,我不是更危险么?”
柳寻:“……”
“这么短的路,我不至于找不到路。”
“随你怎么说,就当是我毫无用处的担心好了。”
温隐摇了摇头,虽然找到了人,却并没有要回去的意思。
他斜靠在树上,顺手转了转扇子,问:
“睡不着?”
“……嗯。”
温隐点点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仰起头望向夜空。浓稠的夜色盖不住月光和星星,皎洁的柔光落在他的挺拔的鼻梁,晕染出轮廓近乎温柔的阴影。
“睡不着就看看星星吧。”他说。
柳寻目光从他脸上移开,不由自主地顺着他的话看向了头顶的星空。温隐静默片刻,道:
“你看,月亮每天都会升起来,看上去一模一样,可你我都知道今夜的月亮已经不是昨夜那轮。你想找到当初那轮圆月,可它早就落到山那边去了,你找得再久,看到的也只是今夜的月光。
“可星星不一样。它们有的已经熄灭数万年了,可光还在穿行,穿过茫茫黑暗与重重云雾,刚好落在你我抬头的那一秒。虽然总有星星暗下去,但永远都有新的光照过来。”
他偏头看向柳寻,倏然笑了。
“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温隐开玩笑似的虚虚遮了下柳寻的眼睛,“我只是想说,别过于执着于你想找的东西——虽然我并不知道你要找的是什么。”
柳寻垂下眼睫,“这是我必须要做的事。”
“——可结果并不一定是你想的那样。没准儿你费尽心思找到的月亮,最终只是一块石头而已,甚至连光都不是它自己的。”温隐站在树下看着他,婆娑的树影遮住了月光,也挡住了他眼中复杂的情绪,“最后你不仅得到了令人失望的结果,还失去了星空。你明明可以有那么多星星。
“如果是这样,还值得吗?”
柳寻沉默下来。
半晌,他直视着温隐,认真道:
“总要试一试。
“……要试一试,才知道值不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