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深夜私语,本心皆予你
白日的 ...
-
白日的风波落幕,整座边境城池依旧萦绕着一层微妙的凝滞。
所有人都刻意与谢逾保持距离,行走避让,言语疏离,哪怕无人再敢当众散播流言,那无声的排挤与猜忌,也如影随形,缠在他周身。
长老的禁令更是一道明晃晃的枷锁。
日日报备行踪,不得擅自独处,看似规整防务,实则是将他牢牢放在眼皮底下监视,杜绝他一切异常举动,杜绝他所有隐秘的可能。
谢逾全程坦然处之,白日里安分值守、规整课业,一举一动皆循规蹈矩,挑不出半分错处。
他不躁、不怨、不辩,安静得近乎透明,却偏偏凭着这份极致的从容,让所有暗中窥探的目光无从下手。
日暮西沉,夜色再度笼罩魔渊边境。
换岗之后,弟子们纷纷聚集在驻地院落,或是闲谈休整,或是交流修行心得,唯独谢逾独自一人,缓步踏上西境城墙。
晚风萧萧,吹散了白日的燥热,裹挟着魔渊独有的微凉气息,清净又寂寥。
按照长老的吩咐,他此刻本应留在驻地报备休整,可规矩束缚得了身形,困不住暗中心意。
更何况,有人早已在这片属于他们的方寸天地,静静等候。
夜色渐深,周遭灯火疏落,远处驻地的人声渐渐遥远消寂。
浓稠的黑雾自裂隙深处缓缓流淌而来,温顺地铺陈在城墙四周,自动隔绝了外界的所有视线与声响,织就一片只属于二人的私密天地。
熟悉的微凉气息悄然笼罩周身,无需回头,谢逾心底便漫上满满的安稳。
下一瞬,玄色身影自雾中缓步走出,身姿孤挺俊美,墨发随夜风轻扬,褪去了所有对外的寒凉漠然,眼底只剩独独赠予他的温柔与缱绻。
沈烬寒落至他身侧,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少年清俊的眉眼上,细细描摹,带着藏不住的疼惜。
“今日受委屈了。”
开篇便是轻声慰叹,低沉的嗓音融在晚风里,温柔得能抚平所有褶皱。
白日里那些流言蜚语、刻意排挤、严密监视,尽数落入他耳中,分毫未差。
谢逾轻轻摇头,侧首望他,眼底清亮柔和,褪去了白日的清冷疏离,只剩全然的松弛与依赖:“有你在,便不算委屈。”
世人的猜忌、同门的排挤、长老的防备,于他而言都只是浮尘。
他早已不是那个孤身挣扎、步步惶恐、只求苟活的穿书者,他有了归处,有了偏爱,有了不惧世间风雨的底气。
沈烬寒望着他温顺坦然的模样,心口微热,抬手轻轻抚上他的后颈,指尖微凉,动作温柔缱绻,带着极致的珍视。
“我不喜旁人待你这般疏离刻薄。”
他语气平淡,却藏着不容置喙的偏执,“今日那些妄议你的人,我已略施惩戒,封了他们妄言的心思,往后无人再敢随意诋毁你。”
谢逾了然浅笑:“我猜到了。”
白日里众人骤然的灵力滞涩、无端心慌,绝非偶然,是这人不动声色,为他扫尽了所有细碎恶意。
“可我不愿你总为我遮掩。”沈烬寒微微俯身,与他平视,眼底暗流翻涌,直白又滚烫,“我想堂堂正正护你,不必隐匿,不必隐忍,不必让你顶着世人的非议艰难立足。”
他是三界独尊的魔主,翻手可覆风雨,抬手可定乾坤,向来随心所欲,无惧世间礼法,无惧正道非议。
唯独遇上谢逾,便要藏、要隐、要克制一身戾气,小心翼翼护着少年的处境,怕给他招来灭顶之灾。
这份克制,是他此生从未有过的温柔。
谢逾心头轻轻一颤,轻声道:“现在这样就很好。我可以慢慢站稳脚跟,不必一直躲在你身后,也不必让你为我背负更多非议。”
他不想成为沈烬寒的软肋,不想让世人以他为把柄,攻诘这位本就孤身立于黑暗的魔主。
沈烬寒静静凝视他透亮的眼眸,看了许久,喉结微滚,字字坦诚,剖白心意:
“逾逾,你从不是我的累赘。”
“世人皆惧我、畏我、算计我,唯独你,不惧我的身份,不贪我的权势,最初只求一活,后来予我真心。”
“于荒芜孤寂的魔渊独坐万年,我早已看淡苍生利弊,可遇见你之后,我才知何为牵挂,何为执念。”
这是沈烬寒第一次这般直白袒露心底情愫,没有强势的占有,没有冰冷的威慑,只有最纯粹、最滚烫的真心。
万年孤寂,一朝逢君。
谢逾长睫轻颤,心底温热汹涌,抬手轻轻扶住他的小臂,轻声回应:“我也是。”
“最初我只是想活命,想挣脱必死的剧情。可遇见尊上,被你一次次偏爱、庇护,我早就不想只做依附你的人了。”
“我想和你并肩,陪你立于深渊,陪你对抗世俗,往后风雨,我与你一同承担。”
少年的声音清澈坚定,温柔却有力量,直直撞进沈烬寒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沈烬寒眼底瞬间盛满浓得的笑意,寒凉尽散,温柔泛滥。
他收紧手臂,将人牢牢拥入怀中,玄色衣袍裹住素衣少年,晚风穿过二人交叠的衣袂,缱绻缠绵。
“好。”
他低头,抵着谢逾的发顶,声音低沉缱绻,许下此生最重的诺言,“那我等你,与我并肩而立。”
“等你彻底挣脱棋局,等你不再需要小心翼翼伪装,我便昭告三界,你是我沈烬寒此生唯一的偏爱与归处。”
夜色温柔,魔雾缱绻,将二人紧紧包裹。
可静谧温情之外,暗处依旧藏着窥探的目光。
廊道阴影里,凌屿静立许久,身形隐在无光的幽暗之中,指尖死死攥紧,掌心泛白。
他本该早已离去,却心绪纷乱,不由自主折返。
这一次,他没有窥见模糊的气息交融,而是清清楚楚、完完整整听见了所有对话。
听见魔主剖白的执念,听见谢逾赤诚的回应,听见二人并肩相守的诺言。
真相彻底落地,狠狠砸在他心头,让他通体发寒,心绪翻涌得几乎无法平复。
谢逾的心,从来不在仙门,不在正道,更不在他身上。
从始至终,尽数归于那个屹立黑暗、被三界唾弃的魔主。
天命棋局彻底崩碎,他的既定机缘、宿命对手、甚至那些年少纠缠,尽数作废。
夜风微凉,吹得凌屿青衫翻飞,眼底温润彻底褪去,只剩沉沉的晦暗与不甘。
他望着城头相拥的两道身影,那是他永远无法插足的秘境,是彻底偏离他掌控的、全新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