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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满城流言,孤身亦安
长夜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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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夜将尽,天光微熹。
魔渊边境的黑雾褪去大半,浓稠的戾气化作稀薄的晨雾,飘散在天地间。彻夜动荡的城池终于恢复平静,满地邪魔残尸被尽数清理,斑驳的城墙被修缮完毕,只是昨夜那场惊险的全域异动,依旧是所有弟子心头挥之不去的阴影。
轮值换岗的钟声准时响起,彻夜值守的弟子纷纷撤下防线,拖着疲惫的身躯返回驻地休整。
谢逾顺着阶梯缓步走下西境城墙。
昨夜众人忙于御敌避险,无暇深究西境的诡异安稳,如今风波落定,空余满心疑窦,积攒了一整晚的揣测与恶意,随着晨光彻底蔓延开来。
“你们看谢逾师兄,守了一整夜最凶险的据点,居然半点事都没有?”
“何止没事,你看他气色,比我们这些守内陆防线的人还要好,这根本不合常理!”
“我早就觉得不对劲了,从前他修为浮躁,遇点凶险就慌乱失措,如今面对魔渊裂隙异动,竟能从容值守整夜,这变化太离谱了。”
细碎的议论声密密麻麻,不远不近地传入耳中,带着试探、猜忌与隐晦的排挤,像细密的针,层层叠叠笼罩过来。
谢逾神色未变,步履从容,全然无视周遭的风言风语。
经历了昨夜凌屿的当众试探,他早已预料到今日的局面。
西境的安稳太过反常,他的蜕变太过突兀,在一众心存偏见的同门眼中,早已成了异类。流言蜚语,不过是意料之中的附带品。
他无需解释,也懒得辩解。
有沈烬寒为他兜底护持,旁人的猜忌、排挤、流言,皆无伤根本。
一众弟子见他漠然无视,不辩解、不恼怒、不回应,心底的揣测愈发汹涌,言语也渐渐变得肆无忌惮。
“我看坊间传言未必是假,说不定他真的暗中修了旁门左道。”
“不然怎么可能一夜之间性情大变,还能在魔渊死地安然无恙?怕是靠不正当手段换取了庇护。”
“说不定……他与魔渊有所勾结。”
最后一句低语,声音极轻,却精准砸落在每个人心头。
仙门弟子,最惧通魔叛国,这是刻在骨血里的禁忌与底线。
瞬间,所有看向谢逾的目光,都从单纯的疑惑,变成了忌惮、疏离与鄙夷。
原本想靠近搭话的弟子纷纷止步,下意识与他拉开距离,唯恐被牵连,沾上通魔的污名。
短短片刻,谢逾便被无形孤立,成了整支队伍中最格格不入的存在。
不远处,凌屿立在廊下,静静看着这一幕。
他一身青衫整洁温润,眼底却无半分往日的平和,只剩一片沉沉的晦涩。
昨夜窥见的隐秘还盘踞在心底,魔主与谢逾相依相护的画面反复浮现,让他心绪纷乱复杂。
他是全场唯一知晓真相的人,清楚众人的流言并非无端揣测,甚至堪堪贴近事实。
谢逾的确与魔渊之主纠缠颇深,的确得了魔主的专属庇护。
可看着少年孤身穿行在人群之中,被千夫所指、无端排挤,却依旧从容淡然、不卑不亢的模样,凌屿心底那股莫名的落空与别扭,再次翻涌上来。
他本该是跌落泥潭、人人唾弃的恶毒配角,如今却一身清白,稳如泰山,任由风雨加身,自守本心。
凌屿攥了攥袖中的手,终究没有上前。
他不知该以何种身份上前劝解。同门关切?太过虚伪。当众拆穿?更是无从下手。
一旦真相曝光,谢逾便是仙门叛徒,永世不得翻身。可他心底,竟莫名不愿看见谢逾落入那般绝境。
这份失控的心思,让他倍感烦躁。
此时,带队的宗门长老闻讯而来,面色肃穆,径直走到谢逾面前。
周遭议论声瞬间骤停,所有人屏息凝望,等着看长老问责谢逾,揭穿他的异常。
“谢逾。”长老目光沉沉,带着审视,“昨夜全域魔动乱,三方防线皆损,唯独你驻守西境毫发无伤,全程安稳,此事你作何解释?”
依旧是昨日的质问,只是经过一夜发酵,多了满城流言的铺垫,压迫感更甚。
所有目光聚焦在谢逾身上,密密麻麻,带着审视与苛责。
谢逾抬眸,神色平静无波,语气坦然笃定,依旧是那套滴水不漏的说辞:“西境地势高耸,岩壁坚固,邪魔难以近身。弟子彻夜值守,未曾懈怠,严守防线,故而无失。”
“仅此而已?”长老眉头紧锁,显然并不信服。
“仅此而已。”谢逾应声,字字清晰,“修行在心,戒骄戒躁,方能抵御外邪。弟子知错悔改,潜心修持,守住方寸防线,是分内职责。若无实质证据,还请长老莫要听信流言,妄议同门。”
不卑不亢,有理有据,坦荡得让人挑不出半分错处。
长老一时语塞。
他纵然满心疑虑,可没有任何实证,仅凭反常便问责弟子,太过偏颇,难以服众。
周遭弟子看着谢逾从容镇定的模样,一时之间,竟也有些拿捏不准。
可就在众人迟疑之际,空气骤然微冷。
无形无质的魔气悄然漫过整座院落,极淡极浅,无人能够察觉,却精准落在每一个心底存恶、口中妄议的弟子身上。
下一瞬,几名方才肆意散播流言、恶意揣测的弟子,骤然面色一白,心口微微发闷,灵力莫名滞涩紊乱,险些当场踉跄倒地。
突如其来的不适让众人惊慌失措,纷纷自查修为,却寻不出半点缘由。
唯有凌屿眸光骤然一凝,心底瞬间通透。
是沈烬寒。
那位隐匿暗处的魔主,在护着谢逾。
旁人仅凭流言便可肆意诋毁、排挤他的少年,他便以最温和、最隐晦的方式,无声惩戒,护其周全。
看不见、摸不着,无人能够追责,却震慑人心。
谢逾敏锐察觉到周遭众人的变故,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
他就知道,那人从不会让他独自受委屈。
无人佐证,无人察觉,他的偏爱与护持,沉默又盛大,岁岁年年,只为他一人。
紊乱的氛围蔓延片刻,终究归于平静。
长老见无人再敢多言,流言无端止歇,只得压下心底疑虑,沉声道:“既然你说辞有据,暂且作罢。但魔渊边境凶险莫测,你需日日报备值守情况,不得擅自独处、远离防线。”
看似折中处置,实则依旧暗藏监视与防备。
谢逾坦然颔首:“弟子遵命。”
无需争辩,无需辩驳。
世人排挤他、猜忌他、防备他,无关紧要。
他从不是孤身一人。
万丈深渊之上,有人为他遮风挡雨,为他扫尽流言纷扰,为他镇住满城风波。
晨光破晓,洒落人间,落在谢逾清俊安稳的眉眼间,温柔澄澈。
纵使举世皆疑、众人皆疏,他自安稳无虞,心有归处,无所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