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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完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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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週後,公寓。
房間收拾得一塵不染。晚晴的物件都在原處:梳妝檯上的銀背鏡子,床頭那本翻舊的《傳奇》,衣櫥裡熨得平平整整的綠裙,洗淨了,血漬淡成淺褐的花紋,就像自來舊的繡樣。
冼雲坐在書桌前,慢慢整理文件。遺囑、保險單、器官捐贈協議,一頁一頁簽好,摞得齊整。鋼筆就是那支「雲耕晴讀」,筆尖在紙上沙沙地走,猶如春蠶食葉。
最後,他抽出一張婚照。龍華寺的桃花開得瘋,她倚在他懷裡,笑得眼睛彎彎,手裡捏著一枝桃花。
他看了很久,看得照片上的顏料都要褪了似的。他擦拭上面的灰塵。可灰麈可以擦去,時間能夠重來嗎?
然後他拉開抽屜。藥瓶是琥珀色的,裡頭白色的小藥片,是一顆一顆縮小的月亮。
窗外又下雨了。夏天雨總是這樣,纏綿綿的,下不完似的。雨聲裡,他聽見電車噹噹地過去,聽見弄堂裡誰家收音機在唱「浮雲散,明月照人來……」
他倒出藥片,在手心聚成一小堆。白的,圓的,像她生前愛吃的薄荷糖。
「晚晴,」他對著照片輕聲說,「我不想繼續愛你了。」
太疼了。這愛像一根針扎在心口,隨著心跳一下一下地刺,刺了三年,傷口早已潰爛生膿。
「可是晚晴,」他笑了,笑得慘淡,「愛這東西,原來是不歸自由意志管的。」
就像雨要下,花要落,魂要散。就像他此刻握著藥片的手,明明知道該放下,卻還是緩緩舉向唇邊。
「它是一場傷寒,」他喃喃道,「熱退了,病毒還在血液裡住著,住一輩子。」
窗外,雨越發密了。千萬根銀針落下來,要把這人間縫成一件巨大的壽衣。
他吞下藥片,一顆,兩顆,三顆……像吞下許多小小的月亮。
最後的意識裡,他看見她穿蔥綠長裙,站在龍華的桃花下,回頭對他笑:「冼雲,快來呀,桃花要落了。」
他應:「來了。」
雨聲淹沒了一切。
茶几上,照片背面有她娟秀的小楷,是訂婚那日題的:
「今生已知前生事,三生石上舊精魂。」
墨跡已舊。
而愛還新著,新得似初生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