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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御史名 卫峥环胸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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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大人。”
裴笙唤出此名,往后挪了一步,与他拉开些距离。
卫峥见状也直起身子,双手抱握,微微颔首:“抱歉,阿笙,是在下唐突了。”
裴笙摇摇头,复又想起一事:“大人怎知我乳名?”
卫峥闻言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曾听裴叔父说起过。”
她闻言一怔,也顾不上男女大防了,上前紧紧抓住卫峥的手,暑热无比的天气里,他的手却刺骨的冰。
不是那种寻常冬日的冷,而是透着一股死寂的阴寒,直往她的血脉里钻。
“大人认得我阿爹?”
软糯细腻的触感,令他的心也为之一颤,而眼中满满盛着的是少女略显单薄的身形。
大病初愈,面色尚带着几分薄淡青白;眸子澄明依旧,目光望来时,沉静坚定,不见半分怯懦。
他有些惊讶,未想裴笙竟能实实在在地触碰到他。
但只一瞬,他便面色如常,语气是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自然。”
“那你…”
“小姐,是你在说话吗?你醒来啦!”
裴笙还欲再问些什么,便瞧见春环风风火火地从屋外大步而来。
“诶…”她侧头往身边看去,哪里还有半点那抹青色的影子。
“小姐,你找什么呢?”春环将竹篮里的东西一一摆出来。
两个窝窝头,一碗青菜粥,便是全部了。
裴笙接过她递过来的吃食,咬了一口,“方才和我在一块的大人呢?”
春环疑惑摇头:“没瞧见人呐,我回来之时只听见了你一个人的声音。”
裴笙环顾四周,空荡荡的屋子里毫无遮挡。
她心想,偌大一个人说不见就不见了,莫不是见鬼了。
“啊,今日是七月十五,阴门大开,小姐,你莫不是…瞧见不干净的东西了?”
春环惊恐地望着裴笙。
裴笙抬手往她脑门上一弹,失笑出声:“别瞎说,自己吓自己。”
接着又悠悠一叹:“若是真能瞧见,我倒真想再见一见阿爹阿娘。”
春环闻言也不作声了,气氛瞬间变得沉重。
“对了春环,你怎么找到我的,这又是哪?”
说话间,裴笙已将最后一口窝头咽下。
春环放下手中的东西,正色道:“小姐,你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日后春环即便死也会护小姐周全的。”
说着便将这段日子以来的遭遇悉数告知,说到那老者时更是言语感激:“小姐,袁老先生真的是极好的人,这几日吃食也都是他给我的。”
“的确,日后若有机会,你我定当回报,”裴笙若有所思的点头,“方才你说,那官吏曾说过‘神佛打架,小民遭殃’这话?”
春环犹豫道:“其实当日离得远,雨声也嘈杂,我听得并不十分清晰。”
裴笙沉吟片刻,坚定出声:“不,我相信阿爹,我信他绝不是罪状中所述的那般不堪。”
“那,小姐,接下来你有何打算。”
“南下去临苕郡,寻我外祖。”
……
清盐城,境内拥有盐湖,出产青盐,供给整个北疆各州,是盐产重镇。
也因此,常有盗匪,贺兰游骑伺机劫掠盐队。
朝廷在云栈关设四千守军,外能震慑贺兰王庭,内能根治私盐猖獗之患。
城墙以黄土夯筑,外层包青砖;墙高三丈,四角设箭楼;城门上方悬黑底金字匾额:清盐城。
三年前贺兰兵变,前防御使不战而降,城内秩序一度崩塌,黄沙,硝烟,血色取代了往日的商旅喧嚣。
百姓家家大门紧闭,户户封门自保。
米瓮倾空,粮窖见底。
彼时都城洛镐也正被血色笼罩,朝堂翻覆,朱墙之内暗流汹涌,自顾不暇,再无余力调拨大军驰援北疆。
直到皇四子登基,改元景和。
以大靖每岁输银五万两,绢二万匹,绸万匹,粟三万石为约。
自此,两国息兵修好。
暮色倾泻,城内,防御使府大堂中。
朱红立柱撑起高耸梁架,檐下悬铜皮风灯;萧维岳端坐于公案之后,案上摆放铜铸印匣、朱墨砚台;案后整面墙壁悬挂巨幅羊皮北疆舆图。
厅下有士兵回话:“禀大人,袁军医传信说裴将军之女现已无大碍,不日即将南下。”
萧维岳执笔之手一顿,颔首道:“好。”
待到士兵退下后,屏风阴影后走出一道身影,来人一身玄色内监锦袍,一甩拂尘,音域偏细,略带干涩:“萧将军,仁而无断,反受其殃。”
萧维岳落下最后一笔,随即捻起信纸,随风而动,让墨快些干。
长年的风沙侵蚀,让他的眼角刻着深浅皱纹,面颊沉褐,一双虎目锐利不减。
此刻却神情轻松,嘴角扬起弧度:“稚子何辜。”
……
晨光微熹,裴笙一夜未睡,她早早便收拾好了行囊。
其实也无甚行李,出城时,她只带了爹娘的尸首,连现下穿的粗布衣裙还是春环的。
正闭眼思索之际,一股冷冽清香袭来,让她无端浮躁的心慢慢静了下来。
她睁开眼,眼前人正嘴角噙笑,目光柔柔地望着她:“阿笙,你醒了。”
裴笙不知他为何用如此眼神看她,心中亦有无数疑问,开口第一句便是:“你,是人,还是鬼?”
卫峥仿佛早有准备,一字一句道:“卫峥,洛镐人士。在职御史台,为六品侍御史,后奉命出任监军御史,巡防北疆。生于元熙十七年,殁于元熙三十七年。”
裴笙越听越心惊:“元熙三十七年,你三年前便死了!”
卫峥点点头,片刻后又道:“如今是何年?”
“景和三年。”
“景和?”他挑眉,眼中漾开满满的骄傲,“原是他登基之后改立新国号了。”
裴笙不解:“谁?”
卫峥唇角微动,正欲开口,却被春环打断,“小姐,你嘀嘀咕咕说什么呢?”
裴笙被睡眼惺忪的春环惊了一跳,下意识用目光去寻身旁的人,待看到一袭青衫时才放下心来,还好,他还在这里。
像是感应到她心中所想一般,卫峥回以笃定一笑:“阿笙宽心,除了你身边,我哪儿都不得去。”
此言太亲昵,不由得让人浮想,裴笙耳尖悄悄泛起浅红,她微微侧首,不敢再与他对视。
“小姐?小姐?”
春环伸手在裴笙眼前晃了晃,目露怀疑:“小姐,你可还好,瞧着脸色绯红,莫非又起高热了?”
说着便要上前探她额温。
裴笙躲开,不自然地揉了揉自己的脸:“春环,我这是被热的,咱们还是收拾收拾赶紧启程吧,此行路途遥远,不宜耽搁。”
卫峥环胸而立,倚靠在神案边,那层笼罩周身的冷寂缓缓淡去,心底是许久未曾有过的欢喜。
原以为是‘指腹为约,垂髫定亲’。
谁料却是‘相逢只一眼,心事自难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