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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二小姐——”

      忽见木香急匆匆地跑进来,满面泪痕。

      林松月看着木香的样子,心瞬间坠入了冰窟。

      “是姐姐找到了吗?”

      木香流着泪点了点头。

      一旁的沉香见状一把抓住木香的肩膀:“大小姐在哪里?”

      木香只是哭,没有回答。

      林松月强撑着桌角,指尖泛白:“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到底在哪?”

      木香抬起头,抽泣道:“城郊……七里河。”

      城郊七里河。

      河岸边已围了许多人,林松月拨开人群,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地上的女子。

      女子已被河水浸泡得发白,可仍辨别得出模样。她们俩自小相依为命,形影不离,可以说是这世上最了解对方的人。

      林松月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眼前看到的事实。

      可是躺在那里的确实是她日思夜想的姐姐。

      林松月身形一晃,猝然跪倒在地。

      “二小姐!”身后似乎传来木香、沉香的急切的声音。

      林松月挣脱开搀扶她的手,一步步向女子靠近。女子那样安静,就好像睡着了一样。

      林松月小心翼翼握起女子的手,轻轻道:“姐姐,你醒醒。”

      在林松月的记忆里,姐姐的手,是这世间最温暖的。母亲走后,便一直是姐姐悉心照拂着她。这双手,为她缝过四季衣衫,煨过热汤暖羹,也无数次替她拭去泪水。

      可如今,这双手已变得如此冰冷。

      林松月把她的手放在自己的怀中,细细揉搓着。可不管怎样揉搓,姐姐的手还是那么冰凉。

      “姐姐,你起来看看我,我是阿月啊。”

      林松月低头俯身,一遍一遍唤着她。

      可无人回应。

      林松月似乎失去了所有的气力,瘫倒在地。

      她的姐姐真的死了。

      死得不清不楚,不明不白。

      “二小姐,老爷吩咐,需即刻将大小姐接回府中。”林福上前道。

      林松月吃力地回头,看了眼林福和他身后的家仆。

      河岸层层围观的百姓,不知何时已被林府的人尽数清散。

      林松月扫视了一周,冷冷一笑。

      若是林府的人当初像这般尽心尽力,姐姐的结局还会如此吗?

      当然不会。

      可如今再去追究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姐姐再也回不来了。

      林松月忽然想起薛姨娘刚诞下儿子、二房风头正盛的那段日子。五岁的她还会因为父亲接连几月的不闻不问而伏案痛哭,她还记得姐姐总是轻轻抚着她的发,柔声安慰:“只要我们姐妹在一起,便是家。”

      可如今,哪里是她的家呢?

      这世间,终究只剩她孤身一人了。

      林松云的葬礼置办得很简单,毕竟流言蜚语四起,为保林府声誉,林中山只吩咐林府上下说大小姐失足落水身亡,没再追究。

      往日姐姐尚在、主持协理家事之时,府中各院管事、仆妇下人无不对她恭谨俯首,逢事必先躬身请示,半句不敢怠慢,满府上下皆是奉承讨好。可如今姐姐横遭不测,偌大的林府,人人趋炎附势、避之不及,除了汀兰苑的众人,竟无一人为其守灵。

      林松月跪在灵前,呆滞地看着面前停留的棺木。

      林松月一直想不清楚,姐姐为何会于元宵灯会后只身前往七里河?

      难道真如父亲所说,姐姐私会外男?林松月不相信姐姐会做出这样的事。她与姐姐无话不谈,若是姐姐有意中人,她不可能一无所知,况且姐姐向来光明磊落,绝不会像薛姨娘所说那般与人私奔。

      不过仔细回想起来,姐姐近些日子确实有些心神不宁。姐姐一向心思细腻,思虑周全,她习以为常,并未生疑。难道是姐姐受人要挟?

      若是真有人要挟姐姐,那个人,又是谁?

      如今疑窦重重,不过她很清楚:姐姐之死,绝非意外。

      想至此,林松月心口不禁翻涌着难抑的寒意。

      “我不能让姐姐不明不白地死。”林松月突然道。

      木香闻言,拭泪问道:“二小姐,您的意思是?”

      林松云的灵柩已停了七日,明日就是下葬的日子。这七日,林松月日日跪在灵前,几乎滴粒米未进、不眠不休。此刻林松月的声音甚是微弱,语气却是异常坚定。

      “无论是人为还是意外,我都要查个清楚。”

      沉香自幼深受林松云照拂,几乎把林松云看作母亲一般。自林松云去世后,整日以泪洗面。此时听到林松月这番话,哽咽问道:“若是……人为……怎么办?”

      林松月撑着地摇晃地站起身来,从香案上执起三柱香,郑重地拜了三次。

      良久,灵堂响起林松月平静却冰冷的声音:“自然是让他血债血偿。”

      入夜,七里河岸一片寒寂。河面上结着薄冰,泛着冷白的光。风裹着寒气掠过岸边枯枝,沙沙几声,便没了动静。

      河水在冰下缓缓流淌着,无声无息,只偶尔传来一声冰面轻裂的脆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天地间静得只剩冷意。

      林松月孤身立在风里,沿着结了薄冰的河岸一步步搜寻,已不知走了多少时辰。

      林松月重来此地就是希望能找寻到些线索,姐姐既然在此处被发现,按理来说会留下些蛛丝马迹,可未曾想竟一无所获。

      林松月心中一阵烦闷,不禁步子也重了些。忽而脚下传来微响,与平常冰面轻裂的声音有些许不同。林松月警觉地低头看去,瞬间一点深红吸引住了她的目光。

      那是一枚红玉。

      林松月弯下身,拨开层层冰片,折起素帕包住红玉,又举到眼前细细察看。

      玉质无纹,细腻柔润,不像是寻常之物。

      林松月向来对玉不甚了解,只好将其收入怀中,想着日后再找人打探消息。

      霎时间,忽觉背后寒气袭来。林松月本能地飞身侧转,转眼间一道寒光已至眼前。

      面前之人身着夜行衣,蒙着面,出剑迅疾,剑剑狠戾,直击林松月面门。

      林松月突然被袭,加之近日心力交瘁,身体抱恙,几招间显然已落了下风,只好迂回闪躲。见蒙面人招招要她性命,林松月心底已了然,姐姐之死与这玉佩的主人绝脱不了干系,今日若不是机缘巧合发现这玉佩,恐怕也不会有此收获。

      不过看来这玉佩的主人不想让发现的人活着,她今日免不了一场血战。

      林松月稳住心神,从袖间甩出长鞭,鞭风凌厉,向蒙面人席卷而去。

      只见蒙面人举起长剑,砍向长鞭。一时间,剑风与鞭风相击,林松月被震退了几步。

      林松月暗道不妙,此人内力深厚,明显在自己之上。交手之间,林松月却一直看不出他武功门派。她自以为见多识广,如今才知自己坐井观天。

      对面招招诡谲,出其不意,林松月只能随机应变。十招缠斗,她已觉气息微滞,难以招架。

      林松月沉腕收势,脚步骤然一旋,避开斜劈而来的险招,指间凝劲,反守为攻,欲破对方节奏。哪知对手骤然变势,直取她破绽所在。

      劲风扑面,寒芒刺眼。

      林松月眉心一凛,侧身借力,肩头擦着劲风而过,一瞬之间,袖中长鞭陡然迸发,反扫而去。

      对手好似未料到她身陷险境却仍放手一搏,眼底掠过一丝讶异,招式不由一缓。

      林松月屏气凝神,以迎剑锋。在这分毫之间,剑锋突然悬空,一道掌风凛冽袭来。林松月这才意识到,原来那一招缓式不过是声东击西,待林松月想避开时,已来不及。

      一记掌风重重钉在她心口,坠落间她感受到冰冷的河水漫过,口中溢出的鲜血与流动的河水一同涌进她的肺腑,呛得她喘不过气来。她挣扎着,可越是用力,越往下陷。

      刺骨河水顺着衣料缝隙钻进骨肉,林松月清晰感知身上仅剩的暖意正一寸寸消散,四肢早已冻得僵硬麻木。她费力抬眼,天幕上繁密星子隔着晃动的水光,一点点模糊、远去,像抓不住的碎光。寒凉水波层层翻涌,裹住她的四肢、口鼻,沉甸甸压下来,仿佛要将她整个人彻底掩埋。

      无边无际的寒意与漆黑死死将她包裹,周遭水流的声响渐渐淡去,世间万物都似乎静止了,听不见风声,看不见光亮,只剩蚀骨的冷缠绕周身。

      意识如风中残烛,正一点一点沉沦消散,就在神智即将彻底湮灭的最后一瞬,她忽然想到:当初下落不明、含冤惨死的姐姐,是否也曾像此刻的自己这般,坠入这条刺骨寒河,孤立无援地承受这份窒息、无边无际的绝望?

      彻骨寒意裹挟着撕心裂肺的痛楚与恨意,在林松月胸腔心底疯狂翻涌、冲撞不休,一想起姐姐所受的苦难,心口便像是被冰水反复穿刺,恨不能立刻随姐姐而去,又不甘这般潦草了结,血海深仇无人替她清算。

      就在她被绝望彻底吞没之际,一道刺目的白光毫无征兆地撕裂四周浓稠如墨的寒夜,穿透层层晃动冰冷的河水,直直撞进她早已混沌涣散的眼底。

      强光刺得她残存的视线瞬间一片模糊,耳边水流翻涌的声响、四肢冻僵的痛感、心底翻搅的悲恨,所有鲜活的感知都在这一刻尽数剥离消散。

      林松月浑身再无半分气力支撑意识,彻底坠入一片无边无际、寂静冰冷的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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