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梅破雪》月亮当铺

8、寒梅泣血，兄妹同心 西跨院

　　西跨院的炭盆里，几块银丝炭正烧得通红，将原本阴冷的屋子烘得暖意融融。

　　沈傲雪正坐在紫檀木的书案前，手里握着一支狼毫笔，一笔一划地临摹着字帖。她的指腹沾着些许墨迹，神情专注而认真。

　　“砰！”

　　房门被猛地推开，带起一阵夹杂着风雪的寒气。

　　长公主一身华贵的暗紫色宫装，在一群丫鬟婆子的簇拥下走了进来。她环顾了一圈屋内，目光最终落在了沈傲雪身上，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你不在正院跟着嬷嬷学规矩，跑到这破院子里来做什么？”长公主的语气里满是压抑的怒火。

　　沈傲雪立刻放下笔，起身行礼：“女儿在练字。”

　　“练字？”长公主冷笑一声，走到书案前，看了一眼那歪歪扭扭的字迹，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失望，“你大哥二哥好不容易从边关回来，你不陪他们说话，反倒拉着他们陪你在这胡闹！你知不知道，你大哥二哥是侯府未来的顶梁柱，他们要学的是兵法，是权谋！你拉着他们教你认字，成何体统！”

　　沈傲雪咬着下唇，小声辩解：“可是……可是女儿连字都不识……”

　　“不识就去学！让你大哥二哥教你，他们能教出什么好来？”长公主的声音陡然拔高，字字句句都像淬了毒的针，“你看看你表姐芷柔！她在这府里，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连太后都夸她是个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你呢？你除了会装病、会拉着你哥哥们撒娇，你还会什么？你简直丢尽了沈家的脸！”

　　沈傲雪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疼得喘不过气来。

　　她从小被弃养在乡下，连饭都吃不饱，哪里有机会学这些？母亲为何总是拿表姐来压她？为何在她身上，永远只能看到不堪？

　　“母亲……”沈傲雪的眼眶瞬间红了，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和委屈，“女儿也不想这样的……”

　　“你不想？你不想就该有骨气一点！”长公主指着她的鼻子，厉声训斥。

　　就在这时，沈长风和沈长渊大步从门外走了进来。

　　看到妹妹红着眼眶、摇摇欲坠的模样，沈长风心疼得眼眶都红了。他一把将沈傲雪护在身后，直直地迎上长公主的目光，单膝跪了下去。

　　“母亲！是儿子们的错！”沈长风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声音洪亮却带着恳求，“是儿子们主动要教妹妹识字的！妹妹在乡下吃了十六年的苦，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儿子们看着心疼啊！是我们没教好，求母亲别再责怪妹妹了！”

　　沈长渊也跟着跪了下去，死死咬着牙：“母亲，妹妹身子弱，您就别再逼她了！有什么气，您冲儿子们发就是！”

　　长公主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个儿子，气得浑身发抖。

　　这两个儿子是她的心头肉，是她和侯爷在边关拼死护下来的宝贝。她哪里舍得打他们一下？

　　“你们……你们这是要气死我吗！”长公主指着他们，胸口剧烈起伏着。

　　沈长风抬起头，眼神坚定：“儿子们不敢气母亲。但儿子们护着妹妹，天经地义！”

　　长公主死死盯着沈长风，又看了看躲在沈长风身后、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的沈傲雪。她深吸了一口气，终究是舍不得对儿子们动怒，只能将满腔的怒火化作一句冰冷的警告：

　　“好！好得很！你们兄妹情深，我管不了！”

　　她猛地转过身，冷冷地丢下一句话：“沈傲雪，我告诉你！三个月后，就是京城的春日集会。若是你再不好好学习，连最基本的琴棋书画都拿不出手，你就别想跟着去！你就继续待在这破院子里，当你的废物吧！”

　　说罢，长公主一甩袖子，带着丫鬟婆子怒气冲冲地走了。

　　屋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炭盆里偶尔发出的“劈啪”声。

　　沈傲雪再也憋不住了。

　　“哇”的一声，她扑进沈长风的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大哥……二哥……”她哭得撕心裂肺，仿佛要将这十六年的委屈全都哭出来，“为什么……为什么母亲就是不喜欢我？为什么我怎么做，她都觉得我是个废物……”

　　沈长风紧紧抱着妹妹，眼泪也忍不住落了下来。他轻轻拍着沈傲雪的背，哽咽着说：“妹妹，不哭……大哥在，二哥也在。母亲只是……只是还没习惯你的存在。你记住，在哥哥们心里，你永远是最好的。”

　　沈长渊蹲下身，替妹妹擦去脸上的泪水，眼神里满是心疼与坚定：“妹妹，三个月后的春日集会，哥哥们一定让你风风光光地去！谁敢说你半个‘不’字，二哥打断他的腿！”

　　沈傲雪靠在哥哥们的怀里，听着他们沉稳有力的心跳声，渐渐止住了哭泣。

　　她抬起头，看着哥哥们那双充满疼惜的眼睛，心底那簇刚刚燃起的火苗，烧得更旺了。

　　是啊，母亲不爱她，没关系。

　　她有哥哥们。

　　这京城的风雪再冷，她也一定要破雪而出，让所有人看看，她沈傲雪，绝不是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