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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一片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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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不大的训练场上，烈阳炙烤得地面隐隐冒着热气。场边石阶上或站或坐着三十多人，她们叽叽喳喳地交谈着，活像一场热闹的茶话会。这便是女子公会，这个民间组织的开会场地。
刚冲锋陷阵、凯旋而归的乔景坐在人群正中央，轻咳一声打断了众人兴奋过头的交谈。待大家安静下来，她直接开始分配工作：“朱晓晓，你是A级植物系异能者，又在农业部任职，寻找棉花种子和实现规模化生产的任务交给你。晨鱼，你虽只有C级土系异能，但一直跟着城建部负责建房修路，两座厂房的选址和建设工作交给你，没问题吧？”
晨鱼还只是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身高一米五，即使站在一群女性当中也显得格外娇小，双颊带着婴儿肥，细嫩圆润的小脸甜美可爱。听到乔景的安排，她没有半点迟疑，语气自信地拍着胸口保证：“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乔景信任地点点头，接着道：“婷婷，你是A级治愈系异能者，眼下暂时无法为项目直接出力，我暂时没有适合你的岗位，也没法为你申请生活补助。但你有一手家族传承的制衣手艺，是我们当中唯一一个真正懂量体裁衣和设计的人。所以你先利用业余时间画些衣服的款式图稿，我之后会去资源部要些没人要的旧衣，你用那些布料先练手。”
秋婷身形高瘦，长相文秀，若是在盛世绝对是做模特的好苗子。她原本以为要等工厂落成才能参与项目，心中正闷闷不乐，乔景的话让她瞬间雨过天晴：“可以！我保证在你需要的时候，马上就能拿出东西！”
乔景神色严肃地一项项细分工作，几个上了年纪的阿姨看着年轻姑娘们喜气洋洋地领受任务，自己却始终没被点到名，不由得慌了神。
一位心急的大妈直接打断她：“哎，小景啊！当初你带人加入我们女子公会时，可是说好这个项目归咱们集体所有。虽然项目是你写的、许可令是你争取来的，但刘梅大姐才是会长啊！这工作安排，你怎么能私自定下来？”
“就是！活儿都分给她们，我们干什么？”“对啊，你这明显偏心！”其他几位阿姨纷纷附和，都想争取参与项目的机会。
乔景看向一直没出声的公会会长刘梅。刘梅是典型的居委会大妈模样，身形壮实，面相憨厚，热心又爱凑热闹。正是这份性格，才聚集起一帮工作能力不强、收入偏低又生活拮据的女性，组建了女子公会，大家工作上互相帮扶，生活上彼此照应。
末世前，她在超市仓库做理货员，只有小学文化；激发A级储物系异能后，拥有近乎无限大的储物空间，曾被严密保护在基地后方，是保存重要生活物资的“活资源库”，受人礼遇。如今新时代开启，她失去了往日地位，成了一名收入不高的普通搬运工。
刘梅其实知道，以自己的文化水平和能力，根本统筹不了这么庞大复杂的项目，所以一直没敢揽权。可眼看乔景把重要工作全分给亲信，她也坐不住了，硬着头皮道：“小景啊，当初你为了进行政大楼、在汇总大会上有话语权，带人加入咱们公会，借势时可是说好条件的，你可不能过河拆桥啊！”
乔景合上方案书，调出拿到许可时签下的条款电子版投射在众人眼前，指着其中一条念道：“许可令三个月有效期内，参与项目建设者每天可申请三十个积分点作为生活补助。三十个积分点，不过是一天的饭钱。项目前期是消耗期，只有付出没有回报。大家能者多劳不是为了多拿多占，而是无私奉献，目标只有快点把纺织厂、制衣厂建起来。稳定工作和高收入都是后话。”
这番直白的话让抢活的人面红耳赤，尴尬得说不出话。刘梅脸上的笑也僵了，忙打圆场：“小景啊，你别生气，大家都是想帮着出份力嘛，谁也不想坐享其成不是？”
乔景见她们安静下来，语气软了些：“现在幸存者人口不足以往的十分之一，大家靠拾荒就能满足基本穿衣需求，但也只能挑个大小而已。以后日子会越来越好，有余钱和精力后，高质量的物质追求会成刚需。整座城的市场需求摆在那，将来工厂的岗位只会多不会少，收入也可观。到那时，生产主力就是你们。等纺织器械、缝纫机到位，咱们这些人就是第一批元老。但现下，大家还要靠当前工作养家，别太浮躁，安心生活。有用得到诸位的地方请尽力，拿不到补助会是常态，接受不了的可以提前说。有吗？”
朱晓晓是大大咧咧的豪爽性子，五官明艳张扬，她左右揽住晨鱼和秋婷的肩膀，爽朗的声音响亮：“我们没问题！全力支持你，你说怎么干就怎么干，倒贴都行！”
跟着乔景加入公会的十多人也高声应和，表示会指哪打哪。剩下的人纷纷点头，表态全力配合。
乔景重新打开稿件：“那我们接着分配剩下的工作……”
最核心也最难解决的是纺织工业流程问题。一块布的生产过程涉及生物、物理、化学等多个理科专业，乔景至今没找到有相关经验的人，只能独自揽下这部分工作。她直接冲到了理学的殿堂——科研部。
科研部三实验楼植物组第四实验室内，齐组长推了推眼镜，不可思议地瞪大眼：“你什么意思？讹上我了是吧？都说了这不归我管！棉布生产工艺这种小儿科的东西，随便找个学过理科的人就能做，找我干什么？”
乔景已经在科研部三栋实验楼里跑了一整天，楼上楼下折腾，因不懂知识原理被人来回推诿，最后才找到齐组长。
她此刻极度烦躁，心中压着怒火，面上却仍笑得自信坦然，语气尽量谦和：“齐组长，丧尸咬人时不查户口学历，不会专咬不爱学习的人，幸存者也不是人人都有高学历。丧尸病毒爆发前我才十七岁，连高中都没毕业。我们在末世里野蛮生长了近七年，这代往下的孩子几乎都是文盲。我只知道，目前最容易获取的纺织原料是棉花，它是植物，归您的研究领域管。这是许可令，您可以看看。”
齐组长年近六十，头发半白，在生物学上颇有造诣。像他这样的科研人员，丧尸爆发之初就被国家重点保护。
所有人都期盼他们尽快研究出丧尸病毒的起源，研发疫苗和解毒剂，救世人于危难。长期被捧在高处，让他们变得目中无人、桀骜不驯。
面对乔景的强硬态度，齐组长丝毫不惧：“既然知道知识宝贵，你就更不该来打扰我们的工作！这里每个人都身担重任，天天忙得脚不沾地，哪有空为你这点小事开课题？接不了就是接不了，谁来都没用！”
乔景像蓄压到极限的老式高压锅，排气阀疯狂旋转滋滋冒气，她垮下脸正要发作，一道看似有气无力却极具压迫感的声音悠悠传来：“是吗？”
齐组长闻声看向门口，一个身形高大的年轻男人正慵懒地倚在门框上。他动作散漫地低头，从烟盒里叼出一支烟，打火机的蓝色火光将雪白的烟纸照得雪亮。
周恒叼着烟踱步到乔景身后，一身颓丧气质在抬眼瞬间变得锋锐无比。他冷冷扫了眼齐组长的工牌，开口道：“这位……齐组长，当真没时间接手这份工作？”
乔景闻到他身上久违的烟草味，是醇厚的甘草香，这味道好像从未变过。
齐组长不认识周恒，却莫名知道这个人是他惹不起的存在。任他为人类的生存方面做出过多少贡献，也抵不过得罪他的后果。
他心虚气短地慌忙解释道：“我，我其实真不太懂纺织相关的技艺，能做的最多就是把棉花的生物特质、物理特性和化学反应等做份汇总，其他的实在是爱莫能助。”
周恒没对齐组长卑微的询问眼神做出回应，他低头看了眼正在思考的乔景，不发一言地继续抽烟。
虽不能一步到位，但总算有了收获。大不了拿着数据再去“讹”下一个实验室。思索清楚后，乔景压下心中的气闷，抬头看向齐组长，却见对方正满脸祈求地望着自己，慌张得嘴唇都有些发抖。
她有些疑惑地回头，只看到一个布满青色胡茬的下巴。后撤一步抬头，才看清周恒那双逐渐放空的眼睛。
乔景无奈叹气：行吧，看来这位是把自己当成朱红大门前的石狮子，只负责气势压人，其他一概不管不问。
她重新转回头面向齐组长：“时限。”
齐组长如释重负，赶忙开口：“一周，最多十天！我一定给你一份完整的数据报告。”
乔景本想说自己看不懂数据，只想要一份文字版的说明书。但细想之下，这份数据报告是要给下一位能接手的科研者看的，自己看不懂不代表它没用，便没再提额外要求。
“走了。”乔景转身时低声提醒进入“休眠状态”的周恒跟上。
C城的城门在城东区，这里熙来攘往，自然形成了集市。其中一家小食摊的生意最是红火。入夜时分，小推车昏黄的灯光下，一锅香气浓郁的土豆汤正冒着袅袅热气，咕嘟咕嘟翻滚着，发出诱人的声响。
乔景奢侈地给两份土豆汤都加了肉糜和西红柿汁，浇在碗里后，土豆汤的味道变得更加丰富有层次。
两人对坐在墙根下的小矮桌旁，借着不算亮的路灯吃得一本满足。
“谢谢你今天的帮忙。半年不见，你头发长得好快啊，需要头绳吗？”说话间，乔景将手腕上一根带着荧光黄色小黄鸭的花头绳递了过去。
新城建立后，总部统筹分配各城的人口比例。半年前，又一批划分到C城的人群进城当天，乔景站在城门口，一眼就从人群里认出了气质大变的周恒。他像个弄丢了心爱吉他的流浪歌手，忧郁又迷离。如今一头长发让他慵懒的气质里更添几分颓丧，活脱脱一个与现实格格不入的叛逆摇滚青年。
周恒低笑出声，抬手接过花头绳，随意地将长发拢在脑后虚虚扎起：“你的关注点还是这么特别。”
周恒穿着一身禁欲感的黑色短T恤和长裤，在暗淡的路灯下，身影与周遭沉闷的黄色光影融为一体。唯有那小尾巴辫上圆润可爱的小黄鸭，格外明亮。
乔景满意地看了一眼，继续低头享受美食：“怎么了？这么热的天，扎起来多干净利落，不舒服吗？”
周恒无奈叹息，心中感慨万千：末世七年，许多人都重塑了人格与三观，唯有乔景依旧鲜活。
丧尸病毒爆发的第二年，人们尚且没弄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世界已陷入一片混乱。幸存者遇见了就结伴而行，漫无目的地逃亡。
那同样是个夏日，周恒带着三个活着的亲友冲出丧尸群的围攻，逃到一座风景区内，遇到了也刚刚险象环生的乔景几人。他们一起躲进偏僻的员工宿舍区。
四周的风景再美也无人欣赏，所有人都死气沉沉，不言不语，筋疲力尽地随便找个房间休息。陷入压抑情绪的周恒沉默地坐在简陋的平房门口，视线无意识地跟随着院子里来回走动的人。那个不停动来动去的，便是乔景。
这儿不过是个早已荒废的临时落脚点，她却像旅行多日终于归家的女主人，认真打理起“家”来：蓬头垢面、衣衫褴褛，露在外的皮肤上全是青紫伤痕，手上密布细小伤口，她却神色悠然地给屋子开窗通风、扫地除尘、擦洗桌椅、铺床晒被，甚至越干越起劲，眼里满是对生活的热爱。
原本是再平常不过的生活场景，在那时却像一场黑色幽默的话剧，滑稽地演绎着何为自欺欺人。
当乔景在屋内洗完澡，披着还在滴水的长发蹲在院里搓洗衣服时，周恒像是实在无法忍受她的“可笑”行径，嗤笑出声：“有意义吗？多大了还在这玩过家家？大家吃水都困难，你却把异能浪费在这些毫无意义的事上……”
下一秒，一个水浪迎面拍来，将周恒从头到脚淋了个透。乔景的声音传来：“够吗？想洗澡可以直说。”
说真的，炎炎夏日，骄阳似火，没有空调，兜头一股清凉的水浪砸下来，除了有点疼之外，其实挺爽的。周恒没有倔强，点点头：“我能选择在卫生间洗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