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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一片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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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不大的训练场上，阳光晒得地面隐隐冒着热气，场边石阶上围坐着一群女人，叽叽喳喳地交谈着，活像一场热闹的茶话会。这便是女子公会这个民间组织开会的主要场地。
坐在人群中央的，却刚刚冲锋陷阵、凯旋而归的乔景，而是一位四十多岁身形壮实的大妈。她笑得一脸憨厚，喜气洋洋地将有力的大手拍在乔景肩头：“小丫头干得不错，年轻人就是要有闯劲儿才行嘛。那啥，咱们也该唠唠接下来的事儿了。景儿啊，咱可提前说好的，这项目归咱们女子公会集体所有。”
乔景将手中的稿件直接递给刘梅：“给你，梅姐。你是公会会长，纺织厂和制衣厂的建设就得仰仗您统筹了。但梅姐，我还是想说，这个项目咱们女子公会担不起来，最好和别人合办，这样……”
“哎呀，合办什么呀，合办？别总小看咱们这些人！”刘梅打断她，“丧尸差点让所有人类灭亡，幸存者不足原本的十分之一。咱们既然能活到最后，本事自然不是吹出来的。放心，没了当初的地位，可身上高等级异能还在呀，怎么就撑不起事儿？”
刘梅末世前只是个超市仓库的理货员，统筹如此庞大的两项工程，以她的小学文化水平根本做不到。原本她有些踟蹰，可一听乔景又提起合办，还是咬牙接过了纺织厂和制衣厂的项目书，死死攥在手里，强撑着底气保证没问题。
乔景没有半分不舍，干脆利落的松了手。
几位年长阿姨也跟着附和：“就是啊，小景！梅姐可是a级储物系异能，拥有一个近乎无限的空间，安全基地的活资源库，和你一样也曾是万众仰慕的存在。哪怕是丧尸围城、基地被攻破时，你也曾站在最前线，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反杀得势不可挡。咱现在可不能丢了当初的气势！”
“对呀对呀！现在大家都没了往日的重要地位，我们这些储物系、空间系沦为收入最低的搬运工。你落差最大，直接没了工作。咱再不把这大好机遇攥实了，反而拿出去分享，最后又两手空空怎么办？”
“虽说末世过去了，可日子照样难。能往兜里捞钱的事儿，谁愿往外掏？小景呐，别怕苦、怕累，有活路能赚钱，就得拼！”
“你们也知道那都是曾经，现在要……”秋婷越听越气，紧皱眉头就要开口理论。
乔景赶忙拦住她，依旧笑得自信坦然：“行吧，该说的我都说在前头了。既然是大家的意愿，我就不多说了。梅姐，分配好具体工作后记得通知我。我们先走了，早饭都没吃，再不去食堂连午饭都赶不上了，我饿得都有点头晕。”
刘梅语气急切地关切道：“呦，怎么能不吃早饭呢？看你瘦得，身上都没几两肉，没事吧？快去吃饭，别饿坏了！剩下的事你别操心了，有姐呢，活分好我通知你。”
乔景带着几个好友离开后，其他人也陆陆续续散了，只剩刘梅几人仍留在训练场边，低声讨论着接下来的计划。
一百多平的公寓里，布置得温馨舒适，满是生活气息，没有末世里那种勉强维生的杂乱与空寂。窗台上摆着几盆生机盎然的花，盛夏里正吐露着甜香。朱晓晓像逗小猫小狗一样，用手指戳着花叶，看着它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生长。
乔景把朱晓晓带来的草莓洗干净端到茶几上，冲阳台上的人喊道：“喂，别再喂它们了！花开得正好，你这么喂下去该凋落了，快过来吃草莓！”
“切，也就你还有这赏花的闲情。我就一点点喂，哪能弄死你的花？好心好意的，你还不领情。”朱晓晓嘟嘟囔囔坐回沙发。
秋婷是个气质清冷的文秀姑娘，瘦瘦高高，放在和平年代绝对是做模特的好料子。她是A级治愈系异能，如今工作量锐减，终于有空和朋友坐下来闲聊。她神色凝重地看着乔景，欲言又止半天，才开口问：“你真打算放手不管了？”
乔景哈哈笑起来：“我还以为你要跟我借钱呢，吓我一跳！别担心，不让她们试试，怎么会甘心？异能的优劣要从新洗牌了，她们必须要看清现实才行。”
秋婷紧拧着眉，急道：“可她们就是看不清啊！一帮因为收入低吃不起饭才聚在一起的乌合之众，有能力的成员都是你拉进去的。刘梅不过占了最早挑头的便宜，还什么都没干成，哪来的勇气讹你？你就不怕她们搞砸？”
朱晓晓大大咧咧拍了拍秋婷的肩安慰：“哎呀，你也知道她们没本事，能搞出多大事儿？无非浪费点时间，最后还不是得靠乔景？犯不着跟她们争长短，我们干我们的就行，那么多事等着处理，想想就觉得累。”
乔景神情变得有些无奈：“我从没打算拿女子公会当根基，它就是块敲门砖罢了。想要做成必须要拉有实权的人加入才行。她不听，非要独揽，很快她们就会被前期的投入拖垮，到时候自然就会放手了。”
秋婷这才明白乔景的计划：“那我们现在就开始找人入股，还是等她们彻底垮了再行动？”
朱晓晓立刻接话：“当然等啊！别落人口实说我们过河拆桥，信誉出问题人心就散了，后面工厂建设要出乱子的。”
秋婷彻底放松，仰倒进沙发：“行吧，那就先由着她们闹，我们也松快几天。”
门铃响了，一个长相甜美、脸颊带婴儿肥的小姑娘拎着一大袋吃食进门：“饭打回来了！我还买了几包辣条、两瓶果酒，咱们好好庆祝庆祝！”
“哇，晨鱼，你日子不过啦？积分花光了明天吃啥？”朱晓晓是a级植物系异能，在农业部工作，最清楚食物价格，光这两瓶果酒，就够晨鱼吃一个月的饭了。
晨鱼才十四五岁未成年，似乎还不懂生活的不易，笑得没心没肺：“乔景姐马上要建工厂啦，我以后可以跟着赚好多积分了！今天这么开心，花点就花点呗。现在到处都在修路盖房子，我活多着呢，每天吃饭钱绝对赚的来。”
乔景怜爱地拍掉晨鱼背上的尘土，温声劝道：“小鱼，工地上都是大男人在干活，能去别的地方找活就别去那儿，又脏又累还不安全。异能不是全部，你除了土系异能，还有手有脚，脑子聪明嘴又甜，做后勤也行啊。省着点花够用的，厂子建起来还有些日子，别这么大手大脚。”
朱晓晓也跟着劝：“农业部还有好多没异能的普通人干活呢，过的也都还行。早就叫你来跟我干你偏不，非舍不得你那C级土系异能。乔景建好工厂，你还不是得踏踏实实用手脚干活？”
晨鱼有点倔犟地小声回嘴：“有多赚的能力，谁愿意跟普通人混啊？人活着又不是饿不死就行，生活得有追求嘛。”
“听听听听，这孩子都是跟你学坏的，天天把‘生活要有追求’挂嘴上！”朱晓晓冲乔景翻白眼，觉得晨鱼跟着她学了一身矫情毛病。末世里吃饱都难，还想这些有的没的。
“好了，买都买了，别扫兴，快来吃饭。小鱼，你要是想换工作了，来找我也行，我帮你在医疗部找找活。”秋婷手脚麻利地把晨鱼从公共食堂打来的饭菜摆了一桌。一个个铁饭盒里全是蔬菜，半点荤腥都没有。
两天后，刘梅正式分配了工作，最核心也是最难解决的织造工艺问题，还是落到了乔景手里。
一块布的生产过程，涉及生物、物理、化学、机械等所有理工知识。乔景一个文科生，对于布的工业生产可以说是两眼抓瞎、一无所知。但她对刘梅的安排还是毫不质疑的接受了。
为了安抚焦虑的秋婷，乔景语气轻松的说只是浪费些时间而已，其实她们最浪费不起的就是时间。三个月后要是拿不出半点成果，她们将永远失去这个机遇。
于是，乔景直接杀去了理工科的殿堂科研部。
科研部——实验楼——生物小组研究室内，齐科长推了推眼镜，不可置信地看着乔景：“你说什么？让我们帮你研究织布工艺？没搞错吧？这种无关紧要的小课题，找个懂物理的就行，找我们干嘛？”
乔景在科研部楼上楼下跑了一天，因为什么也不懂被人各种理由的来回推托，磨破了嘴皮才最终找到齐组长这。
此刻她依旧笑着，看着这位头发半白的研究员，态度尽量谦和：“齐组长，丧尸咬人时不查学历的，他们不会专挑不爱学习的孩子吃。活下来的幸存者，不是都有高文化水平。丧病爆发时我才十七岁，高中都没毕业。末世里，我们野蛮生长了这么多年，人类文明没了义务教育，从我们这一代往下的孩子，几乎都快成文盲了。我只知道现在最容易获取的纺织原料是棉花，它属于植物，正好在您的研究领域内。许可令在这里，您可以过目确认。”
乔景打开通讯器，调出电子版许可令递到齐组长眼前，试图用最简单直接的方式强硬解决问题。
齐组长作为生物领域造诣颇深的科研者，灾难初期就被国家严密保护起来。整个人类的生死存亡，都指望这些科研人员早日破解丧尸病毒，找到抗原，研制出疫苗和解毒剂。他们是人类的希望，被捧在最高处，渐渐变得不通人情世故，脾气也桀骜难驯。
面对乔景的权力压制，他态度依旧决绝：“你既然知道知识宝贵，就更不该来打扰我们的科研工作。这里每个科研者都身负重任，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哪有精力研究布料的问题？谁来都没用，没时间就是没时间，接不了！”
“是吗？没人能管得了你们了？”一道有气无力却极富压迫感的声音幽幽传来，伴随着沉稳的脚步声，周恒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实验室门口。
他那双总是没精打采的眼睛缓缓抬起，视线冷冽如刀锋，锐利无比。
齐组长不认识他，却莫名感到这是个惹不起的存在。纵使自己曾为人类生存立下大功，也抵不过得罪他的后果。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其实根本不懂纺织技术原理，最多只能把棉花的生物特质、化学反应、物理特性等汇总出来，其他方面真的无能为力。”
周恒垂眼看了看身前娇小的身影，冷冷站着不发一言，对齐组长的话不做回应。
寂静的空气里，齐组长感到窒息，手指抖得像筛糠，嘴唇张合着不知该说什么。
乔景转头只看到布满青色胡茬的下巴，后退几步抬头，才看清周恒逐渐放空的眼神。显然，这位拿自己当朱红大门前的石狮子，只负责气势压人，多余得一概不管不问。
她无语叹气，转向齐组长：“时限。”
齐组长忙回应：“一周，最多十天，我一定给你一份完整的数据。”
乔景本想说自己看不懂数据，就想要一份文字版说明书，但想到这是给下一个研究员看的，自己懂不懂不重要，便没开口。
“走吧。”乔景小声提醒快要进入休眠状态的周恒。
周恒像只听话的大狗，乖乖跟在乔景身后转身离开。
C城的城门在东区，人来人往自然形成了商业区。尚且空旷的大路两旁热热闹闹的挤满了小地摊，街摊上大部分是些可有可无的生活用品。这些非重要物资都是些临时组建的搜寻小队带回来的，资源部不会收，只能私下交易换点零碎收益。
几家小食摊已初具规模，生意十分红火。其中一家土豆汤尤其出名：汤汁浓郁绵密，一口下去暖到胃里；土豆块煮得恰到好处，软糯中带点嚼劲，与西红柿、胡萝卜、蘑菇或肉糜的不同搭配，会让口感层次更加丰富，让人回味无穷。他家生意最火爆，常常排队都买不到。
这会儿还没到饭点，老板刚出摊儿，锅里的土豆汤咕嘟冒泡。乔景买到了今日的头两份，和周恒坐在墙根的小桌旁慢悠悠品尝。
热气熏得乔景眼眸更亮，她边喝边说：“谢谢你今天帮我，还是你们当官的说话好使。我总算明白‘权力不用，过期作废’的真谛了，时效性太低。我才离开水库岗位多久啊，一点情面都没了。”
嘴上抱怨着，她脸上却满是吃到美食的满足，神情轻松愉悦。乔景平日很少唉声叹气，更不会抱怨委屈，总是一副强势坚毅的样子。可是到了周恒面前，难得的放松下来，莫名产生了倾诉欲。
周恒神情依据散漫，慢悠悠搅着碗里的浓汤，视线却始终落在乔景脸上：“你现在还是水神啊，威力堪比共工，不撞不周山，掀了他的研究室没什么问题。”
乔景动作一顿，无语的白他一眼：“我至于吗？多大点事，犯不着跟老家伙计较。”
“那你怎么没放过陈志峰？听说他被你收拾得快活不下去了，是因为太在意？”周恒状似随意地低头喝汤，余光却紧紧盯着她的反应。
乔景猛地松开勺子，勺子掉回碗里发出“铛”的一声脆响。她气愤地瞪着周恒，眼里像要喷火：“为什么每次见面，你都要找茬？他纠缠不休恶心我，我不收拾他，难道留他在眼前影响心情，内耗自己吗？新时代来临啦，大好未来，无限前景，我干点什么不行！”
周恒见她生气了忙乖巧点头：“哦，我就问问。”
乔景气鼓鼓的哼了声，拾起勺子继续吃。满满一勺小土豆块刚喂进嘴里，周恒语气幽幽的再次开口了：“我听人说陈志峰是因为你一直不肯跟他发生关系才出轨的，你也挺会折磨人的。”
乔景突然明白，自己为什么一遇到周恒就想抱怨了。这家伙长了张总让你拳头发硬的嘴：“在一起时是生死决战期呐，逃亡啊，又不是蜜月旅行。天天都没时间刷牙洗澡，更不知道晚上会睡在哪里，说不准下一刻就有丧尸来敲门说‘不给糖就咬你’。战斗有多惨烈你不知道吗？然后又是生育问题。科研部希望我能尽可能多的提供健康卵子和身体数据以供研究，期间不能和人发生关系。整个人类的繁衍问题呀，我没理由不配合的。”
周恒都有些同情陈志峰了：刚追到手就遇上最终战役，好不容易活过黑暗期见了黎明，又碰上繁衍大计。天天守着“蛋糕”却吃不到嘴的煎熬，想想都酸爽。和他比起来，自己赴死杀丧尸源的悲壮好像都不算什么了，至少没这么憋屈。
周恒紧抿着唇，藏起控制不住疯狂上翘的嘴角，低垂下眼帘掩去眼里的笑意，却还是情不自禁的低声吐露了心里话：“那他确实该有怨气。”
乔景闻言呼吸猛地粗重起来，忍了又忍，终究还是破口骂道：“你们男人没一个好东西，脑子里就只惦记着那点事，怎么不想想我们的感受呢？我当时怕得都想逃跑了你知道吗？末世里活下来的女性本就不多，能生育的更是寥寥无几。躺在实验室冰冷的白床上时，我真觉得自己可能再也走不出去了，脑海里全是被关起来当成实验品的画面。取卵的时候，眼泪怎么都憋不住，那副哭相有多狼狈你知道吗？连差点被丧尸咬死时我都没哭过。”
周恒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尽，只剩下满目的怜惜，轻声问：“……取过几次了？”
乔景闭着嘴不说话，静静看了周恒几秒，拾起勺子低头喝汤，没再理他。
“我又没说有怨气就可以出轨。……没能圆满，会感到遗憾吗？”周恒见状，神情染上几分做错事的慌乱，忙转移了话题。
土豆汤早已凉透，再也喝不出当初那种软乎乎的暖意。乔景吃得有些没滋没味儿：“末世逼着人学会活得坦然干脆，不必计较太多细枝末节。分了就是分了，没必要再想那些有的没的，矫情。 ”
周恒听乔景这么说，笑得有些意味深长：“要论矫情，没人比你更合适这个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