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涩夏》木甘洵

32、我们的我们（1） 后来我们还

　　小卖部里冷气开得很足，冰柜里摆满了五颜六色的饮料。

　　池澈川随手拿了一瓶矿泉水，又拿了一盒草莓牛奶，夏涩最喜欢的那个牌子。

　　夏涩跟在他后面，手里还攥着那包用过的纸巾，目光在货架上扫来扫去，最后拿了一包薯片。

　　“一共二十三块五。”收银员扫完码，报了个数。

　　夏涩刚要伸手去掏口袋，温馨已经快步上前，把一张卡递了过去。

　　“我来付吧。”她笑得自然，语气轻快，“上次你帮我搬书还没谢你呢，就当是还人情了。”

　　池澈川皱了皱眉：“不用。”

　　“哎呀，别跟我客气了。”温馨已经把卡刷完了，接过小票，顺手把草莓牛奶和矿泉水拎在自己手里，“走走走，外面太热了。”

　　夏涩站在旁边，手里还举着那包薯片，付也不是，不付也不是，尴尬得脚趾头都快抠出三室一厅了。

　　三个人走出小卖部，找了个树荫下的石桌坐下。

　　温馨把饮料分给他们，然后从包里掏出一本厚厚的英文书，封面上全是夏涩看不懂的单词。

　　“对了，下个月的英语大赛，你报名了吗？”温馨翻开书页，指尖点着其中一页，语气里带着几分期待，“我看了赛程安排，初赛是笔试，复赛有即兴演讲和辩论，感觉挺有挑战性的。”

　　池澈川接过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目光扫过书页：“报了，初赛场次排在下个月三号。”

　　“啊？三号？”温馨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正好，我那天也有空，你抽到哪个组了？”

　　“A组。”池澈川翻开自己的手机，调出一个页面递过去，“你确认一下这个辩题。”

　　夏涩坐在旁边，捧着那盒草莓牛奶，吸管戳了半天也没戳进去。

　　她偷偷瞄了一眼那本书。

　　满页的英文，密密麻麻的，像是天书。

　　什么"critical thinking"，什么"rhetorical strategy"，什么"impromptu speech"……每一个单词她都认识字母，但连在一起就完全看不懂了。

　　她又瞄了一眼池澈川。

　　他正低头看着温馨递过去的书页，侧脸认真而专注，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思考什么。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夏涩觉得手里的草莓牛奶有点苦。

　　她低下头，用力戳了一下吸管——

　　“啪。”

　　吸管断了。

　　牛奶盒被戳破了一个洞，粉红色的液体顺着缝隙流出来，沾了她一手。

　　“啊……”夏涩慌了，手忙脚乱地找纸巾。

　　池澈川察觉到动静，转过头看她。

　　“怎么了？”

　　“没、没事……”夏涩赶紧把牛奶盒藏到身后，脸涨得通红，“就是……吸管断了。”

　　温馨也看过来，笑了笑：“我包里有纸巾，给你。”

　　她递过来一张纸巾，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夏涩放在桌上的英语课本，封面上"必修三"三个大字下面，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端端正正地写着几个单词，还有好几个用红笔圈出来的问号。

　　温馨的眼神顿了一下，但很快移开了。

　　池澈川站起身，走到夏涩身边，从她身后拿出那盒漏了的牛奶，又从小卖部的袋子里拿出一盒新的递给她。

　　“小心点。”他说，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夏涩接过新牛奶，手指碰到他的，像被烫了一下，赶紧缩回来。

　　“谢、谢谢……”

　　温馨看着这一幕，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

　　她合上书，语气恢复了轻快：“那下个月赛场见咯，我先回去准备材料了，拜拜。”

　　她站起身，挥了挥手，转身离开。

　　夏涩捧着新牛奶，看着温馨的背影消失在树荫后面。

　　池澈川坐回原位，拿起那本英文书翻了翻，忽然开口：“英语大赛，你要不要也试试？”

　　夏涩猛地抬头，眼睛瞪得圆圆的：“我？不行不行不行！我英语那么差，连题目都看不懂……”

　　池澈川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我教你。”

　　夏涩愣住了。

　　风从树梢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池澈川把书合上，推到她面前：“从今天开始，每天放学留半小时，我教你。”

　　夏涩盯着那本厚厚的英文书，又抬头看了看池澈川认真的表情。

　　她低下头，小声说：“……好。”

　　放学铃响过三遍，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

　　夏涩磨磨蹭蹭地收拾书包，眼睛时不时往门口瞟。
　　池澈川靠在走廊的栏杆上，手里拎着那本英文书，帽檐压得很低，像是在等她，又像是在看操场上的夕阳。

　　“走吧。”他看见她出来，直起身。

　　两个人去了图书馆最里面的自习区，这个时间点几乎没人。

　　池澈川把书摊开，讲得很慢，每讲一个知识点都会停下来问她懂不懂。
　　夏涩的基础确实不算好，有些很简单的东西她要反应好一会儿，但她记笔记记得特别认真，一笔一划，工工整整，连标点符号都不放过。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图书馆的灯一盏盏亮起。

　　“今天就到这吧。”池澈川看了看时间，合上书，“回去把今天讲的再看一遍。”

　　夏涩用力点头，把笔记本小心翼翼地塞进书包里，像捧着什么宝贝。

　　两个人走出图书馆，校园里的路灯已经亮了。

　　“池澈川。”夏涩忽然叫住他。

　　“嗯？”

　　“谢谢你。”她低着头，声音很轻，但很认真，“我以前觉得英语特别可怕，像一座翻不过去的山。但是今天……好像没那么难了。”

　　池澈川看着她，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亮晶晶的。

　　“因为你本来就不笨。”他说。

　　夏涩的脸又红了：“我、我就是……反应慢一点而已！”

　　池澈川没说话，只是嘴角那点笑意更深了。

　　他抬手，很轻地揉了揉她的头发。

　　“明天继续。”

　　夏涩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的背影，手不自觉地摸了摸刚才被他碰过的地方。

　　晚风很温柔。

　　她觉得英语好像真的没那么可怕了。

　　因为有一座山在前面，而有人愿意牵着她，一步一步地翻过去。

　　而那个人……可是日落黄昏的太阳啊！

　　友谊赛结束那天，操场上还留着彩旗被风吹歪的边角，看台上散着几瓶没喝完的矿泉水。
　　热闹像潮水一样退下去，教室重新回到粉笔灰、早读声和作业本翻动的声音里。

　　夏涩学英语学得越来越认真。

　　以前早读，她总是低着头，声音小小的，生怕被老师叫起来。
　　现在她会把书立在桌上，手指压着一行一行单词，读错就重新来。
　　课间别人聊天，她趴在桌上背短语；午休别人去小卖部，她还留在座位上默写句子。
　　那本粉色小本子被她翻得边角发毛，里面除了“京大，你等我”，后面又多了许多页密密麻麻的英语笔记。

　　有一次英语课，赵敏让大家做随堂翻译。

　　夏涩咬着笔杆想了很久，终于举起手，声音还有点发紧：“老师，我试试。”

　　她站起来，磕磕绊绊地翻完一句，中间错了两次，脸红得像被太阳晒过，可她没有坐下，而是小声改过来，把整句话重新说了一遍。
　　“夏涩要是把成绩提上去，全班都要咔嚓掉……”
　　“说不定会比你男神还要厉害。”

　　林聿怀在前面都惊讶了一下。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赵敏推了推眼镜，眼里露出明显的笑意：“这次比上次好多了。发音再慢一点，句子结构会更清楚。夏涩，最近进步很大，老师都看得到。”

　　夏涩愣了愣，耳尖一下子热了。

　　她没想到会被表扬，更没想到赵敏会当着全班说。

　　下课后，赵敏把她叫到讲台边，把她的练习册翻开，指着上面几处红笔圈出来的地方：“这里不是不会，是太急了，你慢慢来，基础可以补，别怕错。”

　　夏涩抱着练习册，用力点头：“我会努力的。”

　　赵敏看着她认真的样子，语气更温和了：“努力这件事，你已经在做了，继续保持，老师相信你。”

　　夏涩走出办公室时，走廊里的风正好吹过来，把她手里的练习册吹得轻轻响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封面上赵敏新写的那句“加油”，忽然觉得，那些曾经让她害怕的单词，好像真的在一点点变短、变轻、变熟悉。

　　而京大，也不再只是小本子上一个遥远的名字。

　　它正在她每天早读的声音里，在她写满笔记的纸页里，在她不肯轻易放下的笔尖下，慢慢靠近。

　　单元考试那天，教室里安静得只剩笔尖划过试卷的沙沙声。

　　夏涩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斜斜落在桌角，照得英语试卷上的字母有些发亮。
　　她深吸一口气，先把作文题放一边，从听力开始一题一题往下做。
　　遇到不会的单词，她是先跳过，等做完后面的再回头猜。

　　考完收卷时，她的手心全是汗。

　　成绩是两天后出来的。

　　赵敏抱着一摞试卷走进教室，脸上带着一点神秘的笑：“这次整体不错，尤其有几位同学进步很明显。”

　　她把试卷一张一张往下发。

　　发到夏涩时，动作停了一下。

　　夏涩的心也跟着停了一下。

　　赵敏把试卷轻轻放在她桌上，声音不高，却带着压不住的欣慰：“夏涩，87分。”

　　教室里响起几声低低的惊呼。

　　夏涩愣住，盯着试卷上那个红色的“87”看了好几秒，才敢相信那是自己的分数。

　　满分120，87分不算顶尖，可对以前的她来说，已经像翻过了一座山。

　　赵敏弯下腰，用笔点了点她的作文部分：“作文比上次完整多了，虽然还有语法错误，但你敢写了，这就是进步，后面把时态再练一练，还能再涨。”

　　夏涩用力点头，眼眶有点热：“谢谢老师。”

　　下课后，她第一时间把试卷折好，夹进那本粉色小本子里。

　　翻开本子，她在那页“京大，你等我”下面，郑重地写了一行新字：

　　2026.10.20

　　英语单元考：87/120。

　　我没有放弃。

　　写完，她又补了一个小小的笑脸。

　　放学时，池澈川在教室门口等她。
　　夏涩把试卷递过去，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你看。”

　　池澈川接过试卷，目光从分数上扫过，停在她作文旁边赵敏写的批注上。

　　“不错。”他说。
　　夏涩本来还想听他多说两句，结果他就吐出两个字，忍不住鼓了鼓脸：“就这？”

　　池澈川看着她，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继续考，下次给我看更高的。”

　　夏涩把试卷抢回来，抱在怀里，笑得藏都藏不住。

　　“那你等着。”

　　风从走廊吹过，试卷边角轻轻扬起。

　　这只是一个开始，池澈川，你等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