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涩夏》木甘洵

13、暗恋（11） 不见天日的

　　曾经有个少年告诉她要勇敢。

　　所以成长之后的她做到了……

　　本身是英语的早自习和第一节，但由于赵老师家里临时有事，这节课自然而然落到了李若手里。

　　李若和往常一样披散着头发，踩着高跟鞋走进教室，把一沓试卷重重地往讲台桌上拍。

　　“啪”的一声，全班瞬间安静了下来，连后排那几个偷偷打瞌睡的男生都猛地惊醒，坐直了身体。

　　“看看你们做的是什么狗屎题？！我给最差的8班做都做不出这种题了！更何况你们还是文理双修的重点班！是要将来考清华北大的种！历史题我讲了多少遍的步骤？！……”

　　李若的声音尖锐而急促。

　　夏涩低着头。

　　她除了英语不好，其他的科目也没那么难看，否则的话，就以英语倒数的那个成绩，怎么可能又能排上年级第四？

　　但毕竟好的科目，除了一位喜欢的老师以外，也是至关重要的。

　　历史虽然她讨厌李若，但也不得不承认这位老师讲课确实比较高效，所以说她的历史成绩还是可以的。

　　“尤其是我们班个别女生！历史考的是什么东西？！满分一百的卷子，有些人连及格线都摸不到！你们知不知道什么叫羞耻？！”

　　历史在他们学校满分是100分。

　　池澈川作为神一般的存在，这次考了91分。

　　因为他后半部分有一些基本上都是昏昏欲睡写的，当然对于历史这种背诵的题，他脑子转的也比较快，文科的水准还是在的。

　　李若拿起池澈川的试卷，语气瞬间软了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看看人家池澈川！91分！这才是年级第一该有的样子！男生脑子就是好使，逻辑清晰，答题规范，你们女生要是能有他一半用心，也不至于考出那种丢人现眼的分数！”

　　夏涩拿到卷子的时候大致看了一下，错误的点数基本上都在后面的大题，84分的成绩已经够可以了，但不够……不够站在池澈川身边。

　　那刺眼的7分差距。

　　李若还在讲台上滔滔不绝，目光扫过全班，最后落在夏涩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夏涩，你这次84分，虽然比上次退步了一点，但好歹还在年级前列。不过你可别骄傲，女生到了高二就容易后劲不足，你要是再不努力，下次连前十都保不住。”

　　单纯的挑衅和报复……

　　她说得语重心长。

　　夏涩没有抬头，只是安静地听着。

　　对男生，是“脑子好使”“逻辑清晰”；对女生，是“后劲不足”“不够用心”。

　　一句话否定了全班女生的努力。

　　池澈川坐在前排，背影挺拔。

　　他没有回头，但夏涩知道，他听见了。

　　而夏涩，只是安静地坐着，什么都没有说。

　　下课铃响了，李若夹着试卷走出教室，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渐行渐远。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有人小声抱怨，有人偷偷翻着试卷，有人趴在桌上补觉。

　　夏涩把试卷折好，塞进书包里，指尖微微发颤。

　　池澈川转过身。

　　“别听她的，那个女的你又不是不知道，脑子有病。”他说，然后又转回去了。
　　…………

　　——【相亲相爱一家人】

　　自习课的时候，大家就喜欢在抽屉里面玩手机，重点班的人也差不多。

　　芋泥啵唧：@所有人，有没有看到李若那副媚男的样子？

　　。：可不是嘛，哎哟喂，男生好厉害哦～【胆子真是肥嘟嘟的】

　　阴暗爬行：谁理她呀？【白眼】

　　芋泥啵唧：她今天上课那个语气，对池澈川跟对我们完全是两个物种好吗！！

　　。：笑死，池澈川91分她夸“逻辑清晰”，夏涩84分她说“女生后劲不足”，这双标都快写脸上了，而且我们班其他女生还被叫过去谈话～副班长江怡一考了80分也会被骂，我考了个71，怎么都没被叫过去？【乐乐】

　　lxl：说白了就是觉得男生是潜力股，女生是消耗品呗

　　芋泥啵唧：@涩夏涩涩你别往心里去啊！！84分已经很强了好吗！！

　　安：就是！她历史讲得再好，做人是真不行

　　涩夏：没事，我不在意。

　　芋泥啵唧：你每次都说不介意！！你知不知道你越说不介意我们越心疼啊！！

　　阴暗爬行：下次她再阴阳怪气，我直接课上举手问她“李老师，您觉得女生学历史是不是天生就不如男生？那你也是女生，你怎么看？”看她怎么接

　　茉莉：哈哈哈哈哈哈

　　芋泥啵唧：别别别，到时候倒霉的是涩涩，她又要被单独拎出来“关心”了

　　涩夏：……你们别为了我跟她对着来，不值得。

　　小猪佩奇：什么叫不值得？你值得。

　　这条消息是男生发的，随后接二连三的男同学在群里发表。

　　姚驭：就是，她不值得你忍，但我们值得你信。

　　我直接一个雷霆大跳：要是不是法治社会，我直接冲上去给她打了，其实我们男生也看不惯，这种恶心的样子，啧啧啧，还研究生？

　　芋泥啵唧：对！！我们是一家人！！谁欺负你我们都不答应！！

　　夏涩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出来的消息，指尖微微发烫。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低下头，嘴角却忍不住弯了一下。

　　原来被人护着的感觉，是这样的。

　　池c川：行了，好好自习。

　　消息发完，群里瞬间安静下来。

　　夏涩盯着那个“池c川”的备注看了两秒，指尖鬼使神差地点开了他的主页。

　　昵称那一栏，赫然写着——ˡᵒᵛᵉx

　　她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x？

　　X是谁？

　　是校花温馨吗？毕竟温馨的“馨”拼音首字母也是x。

　　夏涩盯着那三个字母，指尖微微发凉。ˡᵒᵛᵉ，love，爱，爱x。

　　她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发紧。

　　她想起他说“你很好”，想起他站在李若面前说“我带她出去的”，刚刚同学关注的那点小窃喜，却又被“ˡᵒᵛᵉx”这三个字母硬生生压了下去。

　　果然爱的太深，确实是一件不好的事情。

　　她退出他的主页，把手机扣在桌上，深吸一口气。

　　没关系的，她想。

　　本来就是朋友而已，并且，池澈川说，在老师面前她是妹妹。

　　朋友而已，当个妹妹也好。

　　可指尖却不受控制地攥紧了校服衣角，指节泛白。

　　前排的池澈川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微微侧过头，目光越过半个教室，落在她身上。

　　夏涩立刻低下头，假装在看书。

　　她没有看见，池澈川看着她低垂的发顶，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下午的体育课要测800米。

　　体育老师陈泽的性格有点像小孩子，跟大家也可以互相打闹在一起，平时上课气氛轻松得很。

　　“集合集合！今天我们测800米！男生1千米！以后别给我推脱啊，不要说什么肚子痛！这是要汇报给上级的。”

　　哀嚎声一片，这还不如让他们去上数学和历史课。

　　高二2班也是体育课。

　　所以说校园里磕的CP——池澈川和温馨，刚好都在场。两个班都是陈泽带的，操场上乌泱泱站了一大片人。

　　“2班和1班集合！女生两排站后面，男生站前面从矮到高排队！”

　　陈泽哨子一吹，两班的人乱哄哄地往中间凑。

　　男生们互相推搡着比身高，女生们则三三两两站在一起，有人已经开始偷偷拉伸，有人面如死灰地站在原地，仿佛已经预见了自己跑完瘫倒在终点线的惨状。

　　夏涩站在女生队伍里，低头看着自己的运动鞋，脚尖无意识地蹭着地面。

　　800米。

　　她不怕跑，怕的是跑完之后那种喘不上气、眼前发黑的感觉。

　　更怕的是，跑不动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会落在她身上，那种“她怎么这么慢”的眼神，比疲惫本身更让人窒息。

　　“涩涩，你没事吧？”苏茹芸凑过来，小声问。

　　夏涩摇了摇头。

　　前排传来一阵骚动。

　　温馨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池澈川旁边，手里拿着一瓶水，笑盈盈地递过去：“池澈川，等会儿跑完喝点水吧。”

　　池澈川接过水，随手放在脚边，语气淡淡的：“谢了。”

　　温馨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又很快恢复如常。

　　夏涩看见了，却别过脸，假装没看见。

　　陈泽吹了声哨：“女生先跑！800米，两圈，别给我偷懒啊！跑不动的走也行，但成绩我照记！”

　　女生们陆续走上跑道，夏涩站在第三排，深吸一口气。

　　发令哨响。

　　人群像被惊起的鸟群，呼啦啦冲了出去。

　　夏涩跟着大部队跑，前两百米还好，呼吸平稳，脚步轻快。可到了第二圈，腿开始发沉，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她咬紧牙关，一步一步往前挪。

　　跑道边传来同学们的加油声，有人在喊名字，有人在起哄，嘈杂得像一锅沸腾的水。

　　夏涩听不清那些声音，她只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像鼓点一样敲在耳膜上。

　　最后一百米。

　　她的腿像灌了铅，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眼前有些发黑，喉咙里泛起一股铁锈味。

　　就在这时，她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跑道边传来——

　　“夏涩，最后了！冲！”

　　是池澈川。

　　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跑到了跑道边，正站在终点线附近，目光紧紧追着她的身影。

　　夏涩咬紧牙关，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冲过了终点线。

　　她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眼前一片模糊。

　　一只手递过来一瓶水。

　　“本大少爷亲自给你买的，不是温馨给我的那一瓶。”

　　她抬头，看见池澈川站在她面前，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有些乱，眼神里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认真。

　　“喝点。”他说。

　　夏涩接过水，指尖微微发颤。

　　她没说话，只是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喝着。

　　水温刚好，不冰不烫，像他这个人一样，永远恰到好处。

　　温馨站在不远处，目光落在池澈川身上，嘴角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

　　陈泽吹了声哨：“男生准备！1千米，别给我丢人啊！”

　　池澈川转身走向跑道，经过夏涩身边时，脚步微微一顿。

　　“跑得不赖。”他说，声音很轻。

　　夏涩抬头看他，嘴角弯了一下。

　　阳光落在跑道上，风微微卷起地上的尘埃，带着初秋的冷，但似乎又没那么冷，似乎有些……触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