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花泡沫》夜桥寒风

67、第 67 章 “陈先

　　“陈先生，听说您在找我？”元乘笑着行了个礼，然后走到陈慈飞的面前。
　　陈慈飞上下打量了一番，“元师傅，久仰大名。”

　　“不敢当，不敢当。”元乘连忙摆手，“陈先生这次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陈慈飞叹了口气，“实不相瞒，是有事相求。”

　　元乘笑得很温和，“陈先生，你也知道，明老板已经死了，那种通天的本事自然也没了，要是想从苹斓到其他地方过安稳日子，我可没办法帮你。”
　　“元师傅，我也就不再和你打太极，绕圈子了，这个忙只有你能帮我，您要的人，也只有我能帮您。”陈慈飞开门见山地说。

　　元乘把手里的茶一饮而尽，“陈先生，我以为来求人之前，会先把礼备好，没想到，这求人的人，反倒要先把自己的好处拿了，才肯动啊。”
　　“元师傅，这话不是这么讲的，毕竟物以稀为贵，只有我活着，你想的东西才能实现，不是吗？”陈慈飞微微一笑，眼神中透出一丝自信。

　　“是吗？那你想要什么？升官发财，我是帮不了你的。”元乘说得也很清楚。
　　陈慈飞微微摇头说道：“元师傅，你知道，对于一个穷途末路，有家不能回的人来说，唯一想要的，只是活下去而已。”

　　“原来是这样，”元乘若有所思，“其实我想要的也就这么简单，我只想要我的孩子活下去而已。”
　　陈慈飞虽然知道明家和庙里头都坐着一些活死人之类的活计，但是并不清楚具体是怎么实施。若是这人开口要了他的命，他也只能和他同归于尽了。

　　“我要你把明怡带出来给我。”元乘继续说道。
　　陈慈飞在郑围手底下工作，自然听说了苹斓最近用了好些法子施压，让明怡回到苹斓去。但他并不清楚苹斓为什么盯着这一个看起来毫无价值的女人。

　　“她现在已经不是苹斓人了，这个要求我很难为你实现。”陈慈飞虽然这么说，但目的是为了套出元乘真正想说的话，“不过元师傅，既然你开口了，那我势必要努力做一做。不过我想知道，她是得罪了你吗？”
　　“谈不上，”元乘摇摇头，“或许说她还有恩于我呢。”

　　陈慈飞拱了拱手，好奇地问：“不知您是要她活着，健健康康的回来，还是以另一种方式回来？”
　　“我当然是要她健健康康的回来。”元乘听出他的弦外之音，笑了笑，“只有她健健康康的回来，我的孩子才能健健康康的回来，你明白了吗？”

　　陈慈飞恍然大悟，随后身子不自觉地往后靠了靠，眼神躲闪，“不知道我能不能听一听缘由？”
　　元乘并不说话，只是看着他。

　　陈慈飞咽了咽口水，继续解释道：“毕竟您得把前因后果给我说清楚了，我才知道我怎么利用其中关窍，把他健健康康的带回来。否则的话，以我现在的本事和现在掌握的东西，我只能保证他回来，但以什么方式就不好说了。”
　　两人坐在竹榭小院当中，一沉默，屋外的潺潺流水声就显得格外的明显，像是一个天然的沙漏，让身处其中的人都情不自禁的被心里的煎熬所灼烧。

　　良久，元乘脑子里从大王女过到孩子，再想到他这么些天拜托明家还剩下的旧部为他寻找来的这个人。
　　他别无可选，他没有能力摆脱大王女对他的桎梏，自然也无法亲自到泛陆统辖区捉人。
　　可是时间若再拖下去，即使明怡能回来，他的孩子可能也回不来了。

　　“可以，我可以完全信任你。”元乘笑了笑，开口缓缓讲出了明怡从前的故事。
　　元乘第一次见明怡的时候，她还小，年纪不大，饿得瘦瘦的，头凸出来，像是一个棒棒糖。
　　眼神里满是愤怒，对谁都是那个样子。

　　元乘的父亲带着明怡做做把式，明昆阳自然而然就把钱打过来。元乘打小就知道，那些所谓来生好事，都只不过是用来赚钱的。
　　他也没有那闲功夫刻意去对明怡做出那些恶事，毕竟想要害一个人也需要精力。

　　明怡变得信任他，一切变得不一样，是在他的父亲死后。
　　元乘开始接手家里的工作，尤其是接触到了和明家丝丝缕缕交错的东西。

　　他变得无比的激进，一想到那种实验能够带来的利润，他就忍不住兴奋。
　　明昆阳自然也是支持他的。

　　于是，元乘就开始不断地寻找那些能让人的精神力短暂膨胀的东西。最后他发现，什么也比不上从人身体里提出来的精神力。
　　毕竟牺牲一个微不足道的人的精神力，换取来一支小的试剂，能够让大有用处的人在关键的时刻精神力暴涨，这不是很划算的买卖吗？

　　实验做了许多次。
　　一日，元乘坐在小院里想着，看到明怡正在外面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拜佛的那些事。他忽然伸出手，开口把明怡叫了进来。

　　随后他就发现了，这世界上最纯粹的精神力。
　　可惜元乘既不是哨兵，也不是向导。

　　有了明怡做实验品之后，他对于这项实验的兴趣却逐步减退，直到他陷入爱河，看到了他的亲生骨肉。
　　可惜大王女并不爱他，自然也不会爱这个孩子，她只是把这个孩子当做一个政治上的铺垫。

　　当元乘知道大王女把他们俩的孩子立为三王子之后，他就明白，大王女甚至连抚养他的意愿都没有。
　　再到后来，元乘发现他的孩子生了病，而明怡又恰好是药。

　　他并不知道明怡的精神力为何如此纯粹，比起他从其他地方提取来的，都要合适。
　　或许是因为她从小就在忍耐，吃的苦多，自然能够培育出更好的果实。

　　不过这些都不是元乘该考虑的东西。
　　直到后来，他发现明昆阳越来越不听话，于是准备提前出手，将明怡的整个精神域抽取出来，修补自己孩子的精神域。

　　然而只进行到三分之一，连明怡的精神力都还没取完，计划就被打破了。
　　随后便是一场混乱，明昆阳杀了他的孩子。
　　好在他还留着那些东西，只要明怡能够回来，他就能把他的孩子救活，以一种全新的方式在另一个人的身体里重新复活。

　　元乘的故事就讲到了这里，他抬头看着眼前的陈慈飞说道：“上一个叫陈慈飞的，把我的计划毁了，希望这一次的陈慈飞别把这些事搞砸了。”
　　陈慈飞从他的故事里听出很多隐瞒着的东西，他笃定元乘只告诉了他冰山一角，不过还是点点头，毕竟听起来这位叫做明怡的小姐，只要能够被他抓住，都不用卖给元乘，单单是把她的价值透露出去，他的后半生就不用愁了。

　　不过陈慈飞想了想，问道：“元师傅，你是怎么知道明怡她有这样的能力？况且一个有这样本事的人，怎么会到了泛陆统辖区这么久，什么消息也没透出来呢？”
　　“她当然不知道她有这样的能力。”元乘笑了笑，“不过，她有精神体，这个世界上已经很久没有出现精神体了。以我对她的开发和那些药剂的作用，说不定她能够唤起别人的精神体。”

　　此话一出，连想要把她卖掉的陈慈飞都咽了咽口水。若是他的精神体被唤出……
　　不过这个念头只是短暂的闪过，比起那些没什么用处的自我提升，他更愿意赚取更大的价值，在多方周旋，每一方都捞一笔。

　　元乘看出了他的打算，于是警告道：“陈先生，我希望您是抱着一个合作的态度来找我的。我当然知道您的本事，不过我可不是郑家那种什么也不做防备的老好人。”
　　说完之后，他又点了点手中的文件，“如果您帮不了我这个忙，我想泛陆统辖区的人也很乐意再次见到你。他们虽然保不了你后半生的荣华富贵，但可以很快帮助你去到下一个世界，重新开始，你觉得呢？”

　　陈慈飞其实并不害怕别人的威胁，毕竟从他的人生来说，没有哪一次投资是不带风险的，但没有哪一次投资是没有回报的。
　　当时他从沙立那边偷了些情报卖给郑围，郑围便以为真是他的本事，于是甚至邀约他一起做了能够帮助他儿子重回战场的计划。

　　陈慈飞自然明白大人物的想法，不过是自己不能说那些狠毒的话，于是借别人的嘴来定下恶毒的计划。
　　所以他说，先选个替死鬼扔去苹斓，那边正好因为精神力激发器的生意做的太大而引起了重视，一方面威胁到了边境的安全，另一方面，这种生意背后，只要一查，必然有着桩桩件件能够升官的案子。

　　于是选了个替死鬼。可郑围他估计也没想到，陈慈飞当时的计划里，第一个替死鬼死了，第二个死的就是他郑围的孩子。陈慈飞早就买通了明家的人，只要等那个早就在战场上受过伤的男人到达苹斓，明家还剩下的那些中层的人，就会把他除掉。

　　之后，郑家能依靠的，就只有他这个心腹大臣陈慈飞了。
　　不过陈慈飞没有算到沙立如此强硬的要介入其中，一步错步步错，最后反倒真的被那赵晴余查到了他的小辫子，险些被两方势力围剿。

　　幸好他跑得快。

　　这就是天算不如人算。
　　陈慈飞想到这里，笑了笑，端起手边的茶，敬了敬元乘，“元师傅，你就放心吧，既然您对我坦诚相告，那我自然也倾力而为。”
　　“你的想法是什么？”元乘直接问道，他不想再听别人在他面前做出没把握的保证，废话一大堆，最后却落不在实处，那有什么意义。

　　陈慈飞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很简单，只要她脱离了督察的保护范围，一个没有工作、没有能力，只是因为结婚而留在泛陆统辖区的女人，想把她带出来并不费什么功夫，不是吗？她不会说话，也没有朋友，只要督察把她用完，我就能把她弄出来。”
　　元乘看着他自信的样子，心中有些不屑，但别无他选，面上依旧保持微笑，“有劳陈先生费心了。”

　　两人把话题引到了别的地方，竹亭水榭中渐渐只剩下了吃饭的声音。
　　而另一边的泛陆统辖区，叙磊和明怡刚回到利都，就收到了言丛雨的电话。

　　叙磊接完电话之后，转过头看着明怡，伸出手拦住了她脱外衣的动作。
　　“言老师要请我们吃饭，我估计还是请你工作那回事儿。”叙磊把言丛雨在电话里的那一大堆简化成这么一句话告诉明怡。

　　明怡闻言皱了皱眉，她实在是不知道言丛雨为什么这么笃定她能够帮上忙。
　　说实话，明怡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作用，她没读过书，又不识字，跟着言丛雨去工作，反而耽误了她的时间。
　　况且明怡心里清楚，这些朋友有些是看在叙磊的份上，有些则是可怜她的悲惨遭遇，所以才会对她这么好。

　　如果真的让明怡去工作，她自己能够想到的最好的可能性，就是叙磊给她安排的那个，在督察档案室里看着那些旧录像，做些分类的工作。
　　这既不用写字，也不用她和别人打交道，每个月赚一点点微薄的钱，这样就足够了。

　　叙磊看出她的想法和顾虑，不过从言丛雨嘴里说出来的并不是这样的意思，他很明白言丛雨的性格，她是一个公是公、私是私的人。
　　两人同学多年又同事一场，他知道言丛雨不会拿工作上的事开玩笑，多半是真的发现明怡身上的才能，所以才会这么说。
　　不过他也不能在现在就和明怡说清楚。

　　所以他对明怡说：“不管怎么样，言老师既然邀请我们出去吃饭，又邀请你去工作，于情于理，我们和她见一面都挺好的，不是吗？”
　　他这么一说，明怡就把这场饭局定义为朋友重逢，闲话聊天的饭局了，于是他放松心情，欣然点点头，跑到行李箱那边，找出了纪念品。

　　叙磊站在门边看着她跑来跑去的样子，微笑着说：“准备好了吗？准备好我们就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