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揽月归》今安口

2、你就是我的婆娘 第二章

　　第二章 你就是我的婆娘

　　暮春。

　　昭京的春色，是铺天盖地、浸满帝京繁华的浩荡盛景。

　　新朝立国四十一载，战乱初平，天下归宁。皇权稳固于中枢，世家盘踞于朝野，商贸通达四海，南北通商络绎不绝，造就了都城空前的繁盛热闹。御河横贯皇城南北，千里碧波穿城而过，两岸万株海棠、千条垂柳逢春尽发，暖风一过，絮雪纷飞，落英铺满十里御街。

　　青石板御道被岁岁春风磨得温润发亮，两侧朱墙高耸、楼阁连云，画栋雕窗鳞次栉比，酒肆茶楼层层叠叠，日日车马喧阗、人声鼎沸。

　　而今日的京城，比往日任何一日都要喧嚣沸腾。

　　三月廿七，金科放榜，新科状元跨马游街。

　　这是大昭开春以来，京中最盛大、最轰动、万人空巷的喜事。

　　天未破晓，晨光熹微，正阳门外十里御街便已被百姓挤满。老幼相携、仕女成群、书生结队，人人争相往前簇拥，只为抢占一席之地，亲眼一睹本年度金科榜首的绝代风华。

　　临街所有楼阁雅间、临街看台，早在三日前便被京中勋贵、世家大族、巨商富贾重金包揽，一席千金，依旧有价无市。人人皆知，今年新科状元，不仅弱冠夺魁、才情震殿，更传闻容貌风骨冠绝昭京，是数十年难遇的玉貌天人。

　　辰时一至，禁军整列出城。

　　银甲卫手持长刃列队沿街肃立，身姿挺拔、气场森冷，层层隔开汹涌人潮，肃整十里御道。金吾卫仪仗紧随其后，龙旗招展、鼓乐齐备，礼乐雅声沉沉铺展，庄严肃穆，昭示新科状元的无上荣光。

　　整座昭京城，万人瞩目，静待一人。

　　揽星楼，京城最贵、最高、视野最绝的临河名楼。

　　楼高九层，独占御河最绝佳的观景位，顶层独一间至尊雅间，隔绝一切市井喧嚣，开窗可俯瞰整条十里御街全景，是京中最奢、最难求的观景宝地。

　　此刻雅间沉香袅袅，烟丝绵长温润，漫满一室清雅静谧，与楼下滔天喧嚣隔绝成两个世界。

　　季时予斜倚在铺着雪白狐绒软垫的贵妃榻上，姿态懒散肆意，全无半分世家贵公子该有的端正仪态。

　　他一身绯色暗纹锦袍，料子是江南特制的流光贡缎，暗织云纹，不动声色间尽是华贵。衣襟随意敞落，松松垮垮挂在肩头，露出一截干净的锁骨，衣襟斜斜松开一线，能看见锁骨往下收束的线条，散漫又张扬，风流又肆意。乌黑长发仅用一枚素玉扣松松束起，大半发丝垂落肩背，额前碎发轻垂，掩去眼底几分深藏的锐利，只余下一身吊儿郎当、游戏人间的纨绔气。

　　他指尖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柄象牙骨折扇，一下、一下，轻敲扇骨，啪嗒声断续轻响，衬得一室愈发清幽。

　　京中无人不识季时予。

　　昭京季家，是大昭朝堂顶尖的清流望族，世代书香、门风清正、根基深厚。

　　其父温润开明，不逐名利；其母随性豁达，宠子无拘。季家从上到下，从未强求子嗣仕途功名、权贵荣华，只求一生平安顺遂、随心自在。

　　也正因这般宽松宠溺的家境，养出了季家这位独一无二的小少爷。

　　季家长子季清晏，与季时予一母同胞，性情截然相反。

　　年长沉稳、端方清正、少年入仕、步步稳升，如今身居御史中丞重位，手握监察百官之权，刚正不阿、铁面无私，是朝堂之上人人敬重、帝王信任的肱骨重臣。

　　兄长端方持重、立身朝堂、肃正朝纲。

　　弟弟肆意妄为、闲散度日、不务正业。

　　这是整个昭京朝野、市井百姓人人皆知的定论。

　　所有人都认定，季家幺子季时予，空有绝世皮囊、顶级家世，内里空空如也，不学无术、游手好闲，日日遛马听曲、赴宴嬉游、闲逛度日，是昭京头号名副其实的纨绔闲人。

　　季时予听着旁边人的议论。

　　还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啊，爱听八卦是从古至今的真理。

　　只是无人知晓，这层人人看透的荒唐纨绔皮囊，是季时予亲手织了十几年的伪装。

　　无人知晓，这位世人眼中一无所成的闲散贵少，是大昭王朝第一连锁巨商【聚财宝】唯一的幕后掌权人。

　　【聚财宝】，垄断大昭半壁商贸。

　　南北盐铁、绸缎珠玉、药材粮米、山海珍货，尽归其掌。大昭千里疆域，一城一镇、一埠一港，皆有【聚财宝】分号，财势滔天、富可敌国。

　　更可怖的是，【聚财宝】不止经商，更暗中织就一张遍布天下的情报密网。

　　行商、伙计、掌柜、脚夫、流民，皆是眼线。朝野秘辛、官场私弊、地方隐情、民间旧案，凡有人烟处，无有他不知之事。

　　财可通神，眼可窥世。

　　哼，一群没见识的人，对于一个现代人在古代做生意简直不要太简单。

　　我可真聪明啊，随随便便就做到第一有钱人。

　　这些年在父母疼哥疼的环境下长大，养成了他表面幽默风趣、张扬、脸皮极厚的性格，但其实内里还是心思缜密、算无遗策、腹黑深沉、偏执护短。

　　“系统，他们再传这个新科状元是个绝世美人，真有那么好看？”

　　——等下看看就知道了。

　　“公子，楼下人流早已挤至极致，禁军清道完毕，状元仪仗即刻便至。”

　　贴身小厮阿和躬身立在窗前，低声禀报，眼底藏着难以按捺的好奇与惊叹。

　　“全城都在传，今年新科状元叶云昭，弱冠之年独占鳌头，策论惊圣、笔压千儒，是大昭立国以来最年轻的金科榜首。更难得容貌风骨举世无双，今日十里长街，大半百姓，皆是为一睹状元风采而来。”

　　季时予闻言，只懒懒掀了掀眼皮，面上漫不经心，眼神却带着好奇。

　　“状元而已，年年都有，不知道有什么稀奇的，像是全城的人都跑来看了。”

　　“怎么，小阿和发春了？”

　　他语气轻佻，满是不务正业的意味。

　　“当官哪儿有做个自由散漫的人好，条条框框的束缚人。”

　　还是他手握九州财势、天下情报，逍遥自在、无拘无束来的惬意。

　　至于传闻中的绝世容貌，也只是好奇多一些。

　　这京城的世家公子、勋贵子弟、梨园伶优、市井佳人，各色绝色他平常溜达也见得数不胜数，早已审美疲劳。很多都是皮囊再美，亦是空壳，不值一提。

　　阿和无奈轻笑：“公子这次可真低估了。满城传言不虚，这位叶公子，绝非寻常俗人姿色可比。”

　　“是吗？”

　　季时予挑眉，终是抬眼，手肘搭在窗沿，掌心托着下颌，一张帅脸就这么大剌剌的望向窗外，姿态痞气张扬、肆意无赖，眼底浮起几分看热闹的玩味兴致。

　　“那本公子倒是要好好瞧瞧，究竟是何等绝色，能把整座京城哄得神魂颠倒。”

　　只是他尚且不知，这一眼落下去，便是此生沦陷、余生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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