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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舆论战?小意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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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舆论战?小意思
第二日清晨。
翰林院一如往日,冷清萧索。
叶云昭一如往常,辰时准时到馆,一袭青衫,神色淡漠平静,坐于案前翻阅普通归档卷宗,神态从容,仿佛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搜查、深夜密会,全然不曾发生。
值守的小吏偷偷打量他,见他依旧埋头处理一堆无关紧要的旧档,神色不见波澜,心中暗自揣测,昨夜的突袭搜查,应当是一无所获。
很快,消息传到幕后之人的府中。
厅堂之内,香烟袅袅。
太师椅上,听完属下的回禀,手指轻轻摩挲茶盏杯沿,面色阴沉。
“昨夜失火搅局?偏偏就在搜查史馆的紧要关头,哪有这般巧合。”
老谋深算的权臣,立刻嗅到了不对劲的味道。
“属下仔细查验,柴房起火,是人为引燃,只是找不到下手之人。史馆之内,没有搜出任何违逆物证,叶云昭言行举止全无破绽,那卷关键残稿,依旧安放在旧书架原处,未曾移动。”
眉头紧锁,指尖重重叩击桌面。
“抓不到把柄,拿不下叶云昭。明面上有圣谕压着,不能直接罗织重罪。”
他沉吟片刻,眼底掠过一抹阴狠。
明刀不行,那就换另一条路。
“既然抓不到他私藏证据的错处,那就从别的地方下手。”
缓缓开口,声音冷沉沉。
“三司那边继续拖延,伪证继续稳住。另外,散播流言。”
“就说,叶云昭为了功名利禄,为了好名声,一心执念旧案,罔顾国法,为求翻案不择手段,暗中勾结不明势力,妄图搅乱朝局。不必做实,只需流言四起,日日传入宫中。”
毁掉一个官员,未必需要确凿罪证。
先败坏名声,动摇帝王心中的印象。
圣心一旦慢慢偏移,不需要他动手,叶云昭便会自毁根基。
一旁幕僚躬身。
“大人高见。只是,那个经常亲近叶云昭的纨绔少爷季时予,需要一并提防。此人看似荒唐,可昨夜火情,未必与他无关。”
提到这个名字,幕后之人眼中多了几分忌惮。
季家家世显赫,兄长身居要职,抓不住把柄,动不得。
“季时予,暂时不要去碰。”
“此人就是一副混不吝的纨绔模样,贸然针对,反倒容易惹一身麻烦。先集中全部力量,对付叶云昭。流言铺开之后,再寻别的契机,布下死局。”
阴毒的计谋,悄然铺开一张大网。
朝堂之上看不见的硝烟,已经弥漫开来。
而另一边,季时予回到自己宅院。
褪去夜行黑衣,重新换上一身张扬华贵的锦袍,又变回那个吊儿郎当、上街闲逛的京城贵公子。
他把昨夜誊抄出来的证据副本,分出数份,交由最信任的心腹,送往几处隐秘据点妥善保存。
心腹站在下方,低声禀报。
“公子,别院那边已经安排妥当,调换人质的计划,今夜便可执行。”
“只是有一事,对方已经开始在京城散布谣言,诋毁叶大人的名声,市井与朝堂之中,流言正在悄悄扩散。”
季时予捏着手中的纸页,脸上嬉笑的神色一点点敛尽。
“玩舆论抹黑是吧。”
他啧了一声,眼底寒光乍现。
“行,要玩,那我就陪他们好好玩玩。古代舆论战是吧,刚好,现代套路,我熟。”
晨光铺洒京城长街,车马往来,一派盛世光景,可流言如同潮湿墙角的霉斑,悄无声息蔓延开来。
茶坊酒肆,官员私宴,甚至市井街巷的闲谈之间,关于叶云昭的说法渐渐变了味道。
有人说新科状元为了好名声,功名利禄,心性已经偏执癫狂,为了翻案罔顾律法,不择手段罗织罪名构陷朝中重臣。
也有含糊的风声,暗指他私下勾结来路不明的势力,想要借旧案搅动朝堂格局,心怀异念。
没有实据,不用物证,只靠口口相传。假话重复得多,便会在人心底种下怀疑的种子,慢慢飘向宫闱之内。
翰林院之中,叶云昭对此并非一无所知。
来送卷宗的小吏眼神躲闪,擦肩而过的同僚远远避开,偶尔路过廊下,还能听见几句压低的窃窃私语。
他坐在高高的窗下,指尖翻过一页又一页泛黄案卷,神色依旧清冷沉静,仿佛外界那些伤人的蜚语,与他毫无干系。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每一句流言,都在蚕食他在朝堂立足的根基。
帝王最忌惮的,从来不是查案的臣子,而是一个“偏执、勾结私党”的臣子。
一旦陛下心中生出一丝隔阂,哪怕手握证据,也会大打折扣。
午后,窗棂传来熟悉的叩窗暗号,三短一长。
馆内值守的吏员都被支去整理库房,周遭暂时无人。
叶云昭抬眸,走到窗边,没有开窗,隔着窗纸出声:“来了。”
窗外的季时予一身鲜亮月白锦袍,纨绔模样做足,脸上却没了往日嬉皮笑脸,声音压得很低。
“坏消息刷屏了,这套舆论攻击玩得挺溜,现在朝堂民间两头都在传你的黑料。”
他一个现代人,对这套抹黑套路再熟悉不过。先造舆论,再等时机收网,杀人不见血。
叶云昭指尖轻轻叩了叩窗沿,声音平淡。
“意料之中。抓不到我的把柄,便先毁我声名。”
“你倒是稳得住。”季时予轻叹。
“不少原本中立的官员,现在都开始避嫌,不敢和你扯上半点关系。再这么发酵下去,就算之后我们拿出证据,不少人也会先入为主,觉得你是挟私报复。”
“我知道。”叶云昭道。
“可我被困在此地,上奏通路被封,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空口辩驳,只会越描越黑。”
人言可畏,他纵有一身傲骨,也挡不住漫天蜚语。
窗外季时予笑了一声,那笑意里没有戏谑,反倒带着几分胸有成竹。
“别emo,光靠对方输出怎么行,咱们也得反击。他会玩舆论,我也会。”
叶云昭微微蹙眉。
“你如何辩驳?若是动作太大,容易暴露你我之间的牵扯,正中对方下怀。”
“放心,不正面硬刚。”
季时予慢条斯理拆解自己的计划。
“我不会站出来公开替你说话,那等于自投罗网。”
“你说你早点从了我多好,我就可以正大光明的还击回去。”
叶云昭:“说正事。”
“我手上有钱,遍布全城,茶馆、书坊、货行,到处都是我的眼线人手。咱们不直接反驳谣言,换个角度讲故事。”
“坊间现在传你偏执疯狂,那我们就悄悄散播另一些细碎小故事。讲案件当中的人平常怎么行事,又落得个什么下场,激起百姓的好奇还有同情心,只讲过往旧事,润物细无声。”
“同时刻印一些话本残篇,只写世家蒙冤,后生求公道的故事,模糊时代,不映射当朝官员,在市井悄悄流传。老百姓最吃忠良蒙难这一套。”
来自现代的思维,绕开直接对抗,用故事潜移默化扭转人心。
叶云昭听得安静,眸中掠过一丝意味不明的情绪。
“还有。”季时予继续说道。
“昨夜安排的人质调换已经顺利完成。那名作伪证证人的幼子,已经被我的人悄悄送出城外,安置在西郊庄园,衣食无忧,十分安全。孩子那边安好,那位证人的心结就解开大半,只等三司合适的时机,便可当堂翻供。”
说到这里,他语气又带上一点无奈
“但也有坏消息。城外那名幸存旧仆,险些遭遇杀手袭杀,我的人拼死护住,受了轻伤。幕后之人已经察觉到,有漏网的人证活着,正在全城搜捕。此人现在不能进城,一旦露面,必死。”
线索一点点攒齐,可危机也步步紧逼。
叶云昭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证据抄本、被解救的孩童、愿意翻供的证人,还有城外幸存旧仆。万事俱备,唯独缺一个能把所有东西送到帝王面前的机会。”
他被困史馆,奏折被扣,连面圣都做不到。再好的证据,递不到御前,便全无用处。
季时予点点头。
“这就是最大的死结。三司被他把控,折子递不上去,普通的上书也会被拦截。硬闯皇宫不现实。”
他思索片刻,忽然眼睛一亮,又恢复那副有点跳脱的模样。
“等等,下个月皇家秋狩。帝王会离京前往城郊猎场,京中文臣随驾。翰林院官员按例,也要随侍。”
叶云昭一怔。
皇家秋狩。
他被闲置史馆,按道理,这种体面随侍的差事,轮不到自己。
“幕后之人大概率会想办法把你留在京城,不让你随驾。”
季时予分析。
“可我哥季清晏在朝中地位不低,我可以想办法,运作一番,让你名字添进随侍名单。只要能够去到猎场,脱离京城的势力牢笼,我们才有机会,寻得面圣时机。”
离开被重重监视的京城,便是破局的契机。
叶云昭心头微动,可也明白其中凶险。
“若是他们察觉意图,会更加戒备。”
“冒险,但值得一试。”季时予语气郑重。
“留在京城困在史馆,我们就算证据堆成山,也只能被动挨打。出去,才有破局的可能。”
正说着,远处传来翰林院巡检官吏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季时予立刻压低声音。
“我不便久留,流言那边我立刻安排铺开。秋狩的事,我回去和我哥沟通。你万事谨慎,保护好自己。”
话音落下,身影迅速隐入廊下槐树浓荫,转瞬消失不见。
叶云昭收回目光,坐回案前,垂首继续整理卷宗,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巡检官吏推门而入,目光四处扫视一圈,打量叶云昭神色,试探着开口:“外面诸多流言,叶大人,就没有什么想说的?”
叶云昭笔尖不停,淡淡抬眼:“是非曲直,自有公论,口舌之争,无益于事。”
官吏碰了个软钉子,看不出半点破绽,悻悻离去。
……
几日后。
京城风向,悄然发生变化。
原先铺天盖地的抹黑流言没有彻底消失,可市井之间,又多出另一番声音。
老辈人闲谈,说起那案件之人昔日体恤百姓,灾年开仓放粮救济流民,往事历历在目。书坊流出不知名的短篇话本,写忠良世家蒙冤,情节动人,悄悄在民间流传。
不会直接抨击当朝权臣,却悄悄扭转普通百姓心中的印象。
朝堂官员之中,也有一部分老臣,心中生出犹疑。
幕后之人坐在府中,听完属下禀报,面色铁青。
“是谁在背后搅弄舆论?!”
幕僚躬身回话。
“查不到源头,散播得极为分散,茶馆、书坊、街头货郎,各处都有,抓不到主使之人。似是一股庞大的民间商行力量在暗中推动。”
是季时予。
京城之内,拥有这般遍布市井的商行网络,又敢于暗中和自己作对的,唯有那一位看似玩世不恭的季家少爷。
可没有半点证据。
季时予明面上依旧每日游宴、斗鸡遛马,混迹风月茶坊,一副纯粹纨绔做派,挑不出半分把柄。
“好一个季时予。”
指尖捏紧茶盏,眼底寒意森森,
“本想暂且不碰你,你非要趟这浑水。”
他原本只想集中精力除掉叶云昭,现在季时予屡次从中作梗,已经成了绕不开的阻碍。
“秋狩将近。”幕僚低声提醒。
“听闻季清晏有意,要将叶云昭列入随驾的翰林院名单。一旦叶云昭随驾去往猎场,脱离京城管控,极有可能寻得机会向陛下陈情。此乃心腹大患。”
上座之人眉头紧锁。
秋狩猎场,人员混杂,护卫众多,不能明目张胆加害。可若是放任叶云昭过去,变数无穷。
他沉思许久,嘴角勾起一抹阴恻的弧度。
“名单之事,我会设法阻挠。就算拦不住他随驾,猎场山林广阔,夜黑风高,偶有猛兽伤人,也是常有之事。”
轻飘飘一句话,杀机暗藏。
猎场,便是他预备好的新杀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