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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好处 第十章 ...

  •   第十章 好处

      那些重臣不敢公然忤逆圣谕阻拦查案,便玩了一手最阴毒的温水煮青蛙。

      一纸轻飘飘的调令,妄想困住叶云昭。

      次日,史馆之内。

      偌大的院落冷清死寂,连风吹落叶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成堆发霉泛黄的旧卷宗堆满木架,尘埃漫天,光线昏暗,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四周遍布反派安插的眼线,一举一动、一言一行,皆被人监视报备。

      叶云昭端坐案前,脊背挺直,神色平静无波。

      三司会审早已被幕后的人渗透把控。

      那群老狐狸玩得一手好阴招——不拦查案、不违圣命、流程滴水不漏,唯独全程造假、刻意拖延、全员作伪证。

      所有当庭证人,口供高度统一,所有关键物证,尽数遗失损毁;所有可疑疑点,尽数被一笔带过。

      明面公事公办,暗地全盘做局,硬生生把一桩滔天冤案,捂成铁案。

      层层伪证、重重圈套,就是要把叶云昭逼到无计可施、无从辩驳。

      一旦时日拖延耗尽,三司上奏结案,旧案彻底盖棺定论。

      届时叶云昭金銮殿直谏的孤勇,就会变成哗众取宠、妄议朝政的罪名。

      等待他的,就是革职、下狱、赐死,彻底抹去这唯一敢翻案的人。

      反派这一步,阴、稳、狠,杀人不见血。

      叶云昭指尖捏着三司传来的官抄堂录,指节微微泛白。

      他不怕耗、不怕等、不怕打压孤立。

      他怕的是——所有证据被彻底销毁,所有证人被尽数封口,从此沉冤永无见天之日。

      两年蛰伏,步步刀尖舔血,他赌不起一丝差错。

      就在满室死寂沉沉、暗流紧绷之际,窗外传来三下轻叩、一长一短的暗号。

      熟悉又欠揍的动静,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叶云昭眸光微动,抬眸望向紧闭的窗扇。

      下一秒,一道压低了、却依旧自带松弛搞笑气质的声音,隔着窗纸钻了进来,带着点懒洋洋的吐槽:

      “叶大美人,别埋头emo了,紧急吃瓜,反派又出新剧本了。”

      季时予躲在廊下阴影,全程避开眼线,语气欠揍又认真:

      “跟你通报个坏消息,这群老不死的玩脏的。”

      “三司那几个被收买的官员,不光造假证词,还扣了人质。当庭那几个作伪证的百姓,家里老小全被他们控制拿捏着,谁敢翻供,直接满门陪葬。”

      “主打一个道德绑架+□□威胁,阴得离谱的勒。”

      他穿越过来见多了现代套路,一眼看穿这群古代权奸的卑劣手段。

      窗内的叶云昭眸色骤沉。

      他猜到对方会造假、会拖延,却没料到对方如此不择手段,拿捏无辜家眷逼人造伪证。

      叶云昭低声开口,声线清冷凝重,“证人被挟,不敢吐实。我方无证、无人、无路可辩,只会一步步落入他们布好的圈套。”

      这就是反派的最终目的。

      断他所有证据,封他所有口舌,困他所有出路,让他孤身一人,彻底困死在这场冤案里。

      窗外的季时予收起了平日里的嬉皮笑脸,语气正经了几分,却依旧带着现代人的松弛感:

      “别急,别emo,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他们玩阴的,咱们就拆阴的,我这脑子可比他们知道的多。”

      “我查到了,城外还有一个人幸存,是唯一的活人证。但被追杀藏匿,随时会被灭口。另外,你之前找到的初审残稿是唯一孤本,太关键了,留在你这里太危险,早晚被搜走。”

      他语速飞快,条理清晰,完全不像平时摆烂搞笑的纨绔:

      “我计划今晚潜入史馆,誊抄残稿留底。原件不动,留着骗眼线,副本我带走藏好。人质那边我去偷偷调换解救,不惊动任何人,主打一个暗度陈仓。”

      叶云昭静默片刻,眸色沉沉。

      “深夜入馆太过凶险,此处遍布眼线,一旦被抓,你我皆是死罪。”

      季时予噗嗤一笑,语气又开始不要脸欠揍。

      “怕什么?我从小到大逃课翻墙、偷偷摸鱼、极限躲老师,专业避险十几年,这点程度,纯属小儿科。”

      “放心,我保命技能点满,绝对不翻车,更不连累我的清白叶大人。”

      一句调侃,瞬间冲淡了满室压抑的权谋阴寒。

      叶云昭无奈闭了闭眼,耳根微热。

      也就只有季时予,在这种情况下,还能满嘴玩笑、心态稳得一批。

      可心底那点紧绷的寒意,确实被这人没皮没脸的松弛,悄悄抚平了几分。

      最终,他低声应下,定下夜半三更、后窗暗沟潜入的密约。

      夜色渐深,星月隐云。

      三更过后,整个翰林院彻底沉寂,值守吏员昏昏欲睡,眼线巡查松懈大半。

      季时予换了一身利落黑衣,彻底褪去纨绔子弟的张扬锦衣,身姿轻巧如影,避开所有暗哨巡查,顺着无人问津的后墙排水缺口,悄无声息潜入史馆。

      馆内漆黑一片,唯有稀薄月色从高窗漏下。

      叶云昭并未离去,独坐黑暗之中等候。

      两人无需多言,默契十足。

      苏清辞从层层旧卷最深处,取出那卷残破泛黄、留存着当年真相的初审残稿,轻轻递出。

      季时予大咧咧的蹲在阴影里,借着微弱月光,提笔飞快誊抄。

      平日里写八百字作文都要拖延半天的现代人,此刻字字精准、飞速疾书,半点不敢马虎。

      事关叶云昭,他半分不敢敷衍。

      静谧的黑夜里,只剩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

      就在副本誊抄过半、即将大功告成之际——

      馆外忽然传来密集沉稳的脚步声,不止一人,带着明显的巡查搜捕之意,急速逼近!

      是反派的后手!

      那些人从不放心,明知叶云昭被架空,依旧深夜加派人手突袭巡查,就是要抓他私藏密档、私查旧案的把柄,只要抓到一丝错处,即刻罗织罪名,彻底将他打入深渊!

      脚步声越来越近,门扇随时会被推开。

      整座史馆空旷无藏,唯一的躲避之处,只有两侧高耸厚重的卷宗木架夹缝。

      千钧一发,避无可避。

      叶云昭当机立断,伸手猛地拽过季时予,侧身躲进狭窄的架缝深处。

      空间极小,逼仄拥挤。

      两人紧紧相贴,身躯零距离相抵,温热的呼吸交缠在一起,彼此急促清晰的心跳重叠相融。

      季时予瞬间收起所有玩笑松弛,反手一把将叶云昭牢牢护在怀里,后背抵住外侧,替他挡住所有可能暴露的风险。

      往日里满嘴骚话、不要脸的人,此刻动作沉稳、护得严实,气场冷硬靠谱到极致。

      馆门“吱呀”一声,被彻底推开。

      数名持灯巡夜侍卫踏入厅堂,火光摇曳,橙红的光柱缓缓扫过一排排卷宗木架,朝着两人藏身的夹缝,步步逼近。

      暗处狭缝之中。

      叶云昭屏住呼吸,清冷眸子凝着沉沉警惕,浑身紧绷。

      而护在他身前的季时予,贴着他耳畔,压出一口极低、又带点惯式欠揍笑意的气音:

      “完了,翻车了。”

      “叶大人,今晚要是被抓,咱俩算不算——殉情查案?”

      生死悬于一线,危机迫在眉睫。

      可搂在腰间的掌心,稳得不行。

      护住他的身形,寸寸未松。

      灯笼跳动的火光,一道一道扫过林立的卷宗木架。

      烛火把书架的影子拉扯得又长又歪,侍卫的靴底踩在青砖地上,发出沉闷笃笃的声响,一下下,像敲在人心尖上。

      季时予将叶云昭死死护在自己和木架之间。两人胸膛紧紧相贴。

      季时予方才那句玩笑,气息极轻,只拂过叶云昭的耳廓。

      生死关头还能蹦出这些话,叶云昭又不敢出声呵斥,只能抬眼瞪他。夜色朦胧,只能隐约看见少年人线条分明的下颌。

      季时予接收到那道清冷的眼刀,立马收敛笑意,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玩笑归玩笑,他心里门儿清,一旦被逮住,后果不是闹着玩的。

      私闯翰林院史馆,深夜与贬斥官员密会,再加私抄封存密档,三条罪名摞在一起,叶云昭必死无疑。就连他这个勋贵少爷,也要被扯下水,纵使家族能够保全,也会落得一个勾结罪臣的污名。

      外面领头的侍卫声音冷硬,在寂静馆内回荡开来。

      “大人有令,近日史馆异动频发,务必逐架排查,角落缝隙,不得放过一处。”

      “是!”

      数盏灯笼分散开来,橙黄光晕一寸寸蚕食黑暗,向着他们藏身的这排书架缓缓逼近。

      火光越来越近,木架缝隙的外面,已经能看见侍卫晃动的衣摆。

      叶云昭的手悄悄按在腰间,那里藏着一把薄薄的短刃,是他长久以来防身所用。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动手,一旦流血,便是百口莫辩。可若是真被搜出来,他也绝不会坐以待毙。

      季时予察觉到他身体细微的紧绷,一只手依旧牢牢圈住叶云昭的腰,另一只手悄悄按住他握向腰间的手腕,用掌心轻轻按了按。

      他微微侧头,嘴唇几乎贴到叶云昭耳边,用气音极轻地传递:“别硬来,动手就是死局,听我的。”

      叶云昭指尖顿住,强压下搏命的念头。

      灯笼的光,已经扫到相邻的书架,只差两三尺,就要照进这道夹缝。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馆外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喧哗,伴随着仆役惊慌的叫喊声,打破了深夜的死寂。

      “走水了!西跨院柴房走水!快去救火!”

      火光冲天的红光,隔着史馆的窗纸隐隐透了进来,滚滚嘈杂的呼喊声由远及近。

      正在搜查的一众侍卫皆是一愣。

      领头之人眉头紧锁,进退两难。一边是大人交代的深夜搜查要务,一边是府内失火,若是火势蔓延,整个翰林院都要遭殃,罪责同样不轻。

      “统领,西跨院火势看着不小,再不去扑救恐酿成大祸!”下属低声急劝。

      领头人面色几番变幻,不甘心地又往书架深处望了一眼。漆黑的缝隙重重叠叠,一时间也无法确定里面是否藏人。

      “撤!先去救火!留两个人守在史馆正门,不许任何人出入!待火势压下,再回来复搜!”

      一声令下,一众侍卫提着灯笼匆匆离去,脚步声渐渐远去,喧哗救火的声响占据了整个夜空。

      馆内瞬间重新落入寂静。

      直到外面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听不见半分余响,夹缝里的两人才敢缓缓松出一口气。

      季时予松开环住叶云昭腰肢的手臂,后背的锦布,早已被一层冷汗浸透。方才那短短片刻,简直比读书的时候通宵赶期末大作业还要刺激。

      危机解除,两人还紧紧相贴,手还放在叶云昭腰上,隔着衣料感受到叶云昭劲瘦的腰肢,美人在怀,季时予顿时有些心猿意马,忍不住凑近了些。

      叶云昭感受到腰上的手收紧,看向季时予。

      “你…..”话音还未完全落地。

      季时予已经欺身逼近,一手揽住他的腰,将人牢牢扣向自己,另一只手捏住下颌,微微抬起。

      下一瞬,吻便落了下来。

      叶云昭瞳孔微缩,猛地偏头想要避开,可腰肢被箍得死死,根本无处可逃。

      唇瓣相撞,带着几分猝然的钝感。他挣扎着扭动肩膀,手肘抵在季时予胸膛想要推开,力量却被对方稳稳压制。

      清冷的人浑身紧绷,睫毛剧烈地颤动,连呼吸都乱了节拍。

      季时予感受怀中人的抗拒,心头又涩又烫,吻得带着几分不管不顾的莽撞,却又下意识收着几分力道,舍不得真正伤他。

      良久,他才松开手,向后退开半步。
      叶云昭猛地别过脸,唇瓣泛红,胸口起伏,眼神又惊又恼,耳尖却不受控制地泛开薄红。

      叶云昭恼羞成怒的说。

      “你无耻。”

      季时予嘴角扬起,舔了舔嘴唇,目光幽深的看着叶云昭。

      “我无耻,我流氓,我今日可是帮你的大忙呢,不得讨要点好处。”

      “你!”

      “要是觉得我欺负了你,你也可以亲回来,我绝不反抗。”

      叶云昭也是被他厚脸皮无语到。

      “等出去的,出去再找你算账。”

      季时予听言笑到:“随时恭候。”

      季时予稍稍后退,从狭窄的缝隙挪出来,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思维跳跃的压低声音小声吐槽。

      “好家伙,差一点就集体喜提牢狱套餐。刚才那几秒,我大脑已经飞速过了一遍绝境生存手册。”

      叶云昭也缓步走出夹缝,眉眼凝重,只是耳朵还泛着微红,他抬眸看向窗外西跨院方向,火光灼灼,浓烟隐约飘入窗棂。

      “是你的人?”

      “不然呢。”季时予摊摊手,语气带着几分自得。

      “我来之前就留了后手,万一遇上突发搜查,就制造火情搅局。本来只是备用方案,没想到真派上用场了。”

      他做事看着吊儿郎当,实则每一步都留有退路,从来不会把自己和叶云昭置于毫无缓冲的绝境。

      叶云昭心中微动。

      世人看见的,永远是那个游街嬉闹、油嘴滑舌的纨绔少爷。只有他才看得见,这副玩世不恭外壳之下,周全缜密的思虑。

      “时间不多,门口还有两个人把守,我们不能久留。”叶云昭迅速收回心绪,重新回到案卷之前。

      季时予点点头,重新拿起炭笔,借着那一点月色,加快手上誊抄的速度。刚才被打断,副本还差小半没有写完。笔尖飞快游走,每一句口供、每一处疑点,尽数落在纸上。

      “他们今晚这一手,不是临时起意。”

      季时予一边书写,一边低声分析。

      “他估计心里一直不踏实,就算把你扔到史馆坐冷板凳,依旧不肯完全放心,隔三差五就要过来敲打试探。今天夜里突袭,就是赌能不能抓你现行。”

      “若是今夜没有防备,人赃并获,我的罪名便彻底坐实。”

      叶云昭指尖抚过那卷原始残稿,眼底寒意沉沉,

      “之后三司会审,便可以顺理成章宣布旧案无冤,草草结案。”

      对方步步紧逼,招招都是死手。

      季时予将最后一行字落笔,把誊抄完毕的几份薄纸小心折好,贴身藏进内侧衣襟,又把原始残稿,小心翼翼放回原先书架深处的位置,摆放得和之前一模一样,看不出半分被动过的痕迹。

      “原件物归原位,就算之后他们再来翻查,也看不出破绽。这份抄本我带出去,多复制几份,分几处据点存放,鸡蛋绝不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季时予说道,“就算一处被抄,别的地方还能留住证据。”

      这是现代常识,分散备份,防止全灭。

      叶云昭颔首认可。

      “人质那边,你打算如何行事?”

      提到这件事,季时予脸上玩笑淡下去几分。

      “他们扣下作伪证证人的幼子,软禁在别处,守卫森严,明抢肯定不行。我手下已经安排了会易容的人手,找机会把孩子调换出来,用一个替身掩人耳目。等孩子安全送出城,交到可靠的庄园保护起来,那名证人才敢在三司大堂之上翻供。”

      “风险极高,一旦败露,便是打草惊蛇。”叶云昭眉头微蹙。

      “高风险高回报。”

      季时予耸耸肩。

      “但我不会硬冲,打信息差,悄无声息完成调换,短时间察觉不出异样。”

      说完,他看向窗外,夜色已经快要到四更。

      “我得走了,门口还有守卫,我依旧走后窗排水沟离开。你天亮之后照常当差,该整理卷宗就整理卷宗,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季时予走到后窗,正要动身,又顿住脚步,回头看向站在昏暗之中的叶云昭。

      月光落在青年清俊冷白的侧脸上,日日困在此处,如笼中之鸟。

      季时予心头掠过一丝心疼,嘴上依旧半开玩笑:

      “别把自己绷太紧,饭要按时吃,别天天泡在卷宗里废寝忘食。你要是垮了,这案子还怎么翻,还怎么出去收拾我。”

      叶云昭想到刚才抬眼瞪着他。

      “快滚,别被发现了,让我给你收尸。”

      “放心,我惜命得很。”

      季时予比了个ok的手势,只不过在黑暗里几乎看不清。

      “我这条小命,还得留着让你差遣。”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言,矮身翻过后窗,顺着排水缺口,悄无声息消失在夜色杂草之间。

      在沉沉夜色里,叶云昭极轻地弯了一下唇角,转瞬即逝。

      馆内重归一片死寂。

      叶云昭独自立在原地,听着远处救火的喧闹渐渐平息。

      他抬手拢了拢衣襟,将方才夹缝之中残留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淡淡气息隔在衣料之间。

      方才生死一瞬的贴近还历历在目。

      他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心绪,走到案前,将桌面收拾整齐,看不出半分异样。

      天边,已经隐隐泛起一点鱼肚白。

      一夜惊险落幕,可争斗远远没有结束。

      今夜突袭落空,绝不会就此罢休。接下来,只会有更多阴毒圈套接踵而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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