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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最后的华尔兹 地下排水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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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排水系统的尽头,是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陈默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撞开了它,跌跌撞撞地闯入了一个被时间遗忘的空间。
这里曾是纺织厂废弃的员工舞厅。
此刻,这里却像是一座巨大的、腐烂的花园。
没有灯光,只有头顶破碎天窗漏下的几缕月光。借着这惨白的光,陈默看到了令他终生难忘的一幕——
满地都是玫瑰。
成千上万朵枯萎的玫瑰,铺满了整个舞池。它们早已失去了水分,变成了黑褐色,像是一层厚厚的地毯,散发着陈默在风衣上、在怀表里、在拆信刀上闻到过无数次的——那股腐烂的甜腥味。
“欢迎回家,亲爱的。”
林婉的声音不再是幻听,而是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与这满地的枯花产生了共鸣。
陈默想要后退,却发现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他的肺部像拉风箱一样剧烈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吸入大量的孢子,让他感到一阵迷醉般的眩晕。
“哒、哒、哒。”
高跟鞋的声音在空荡的舞厅里响起。
陈默惊恐地看到,在舞池的中央,在那堆如山的枯花之中,站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那件染血的白色婚纱,背对着他。
“林……婉?”陈默的声音颤抖着,带着哭腔。
女人缓缓转过身。
她的脸是一片空白。没有五官,只有一片光滑的皮肤,像是一颗剥了壳的鸡蛋。但在那原本该是嘴巴的位置,却裂开了一道缝,无数细小的玫瑰枝条从里面生长出来,编织成了一个诡异的微笑。
“你终于来了。”那个“微笑”开合着,发出的却是林婉温柔的声音,“舞曲已经开始了。”
不知从哪里,传来了一阵留声机的声音。那是肖邦的《降E大调夜曲》,旋律优雅,却因为唱片的老化而充满了杂音,听起来像是指甲刮过黑板。
陈默的身体动了。
不是他在动,而是“它”在动。
他的右手不受控制地抬起,做出了一个邀请的姿势。他的双腿迈开,踩着那厚厚的枯花,一步步走向那个无面女。
“不……不要……”陈默在意识深处尖叫,但他的身体却优雅地滑入舞池,一把揽住了那个怪物的腰。
触感冰冷,僵硬,像抱着一具尸体。
“一、二、三……一、二、三……”
他们在枯花中旋转。每转一圈,陈默眼前的景象就变化一次。
第一圈,舞厅是崭新的。林婉穿着红裙子,笑着对他说:“陈默,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第二圈,舞厅开始破败。林婉的脸色苍白,手里拿着一把拆信刀,眼神恐惧:“陈默,你最近怎么了?你为什么总是盯着我看?”
第三圈,舞厅变成了废墟。林婉在尖叫,在哭泣,她挥舞着那把刀,试图推开他:“别过来!你不是陈默!你是谁?!”
“我是陈默!我是你的丈夫!”陈默在幻觉中大喊,试图抓住林婉的手。
但当他抓住那只手时,触感变了。
那不再是林婉的手。
那是一只粗糙的、长满老茧的手。
那是……他自己的手。
画面定格了。
旋转停止了。
留声机的音乐戛然而止。
陈默猛地睁开眼。
他依然站在舞池中央,怀里抱着的不是林婉,而是一根断裂的、支撑屋顶的承重柱。
而在他面前的地上,在那堆枯花的中央,并没有尸体。
只有一面巨大的、落满灰尘的落地镜。
陈默颤抖着走向那面镜子。
镜子里的他,浑身湿透,满脸污泥,右手高高举起,手里紧紧握着那把拆信刀,刀尖正对着自己的心脏。
而在那个瞬间,所有的记忆闸门,轰然崩塌。
三年前。11月14日。凌晨3:15。
不是林婉要杀他。
也不是什么入室抢劫的凶手。
那天晚上,陈默的PTSD发作了。严重的妄想症让他分不清现实与幻觉。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那个男人是魔鬼,是想要伤害林婉的怪物。
于是,为了保护妻子,为了保护那个完美的“林婉”,他拿起了刀。
他冲向了镜子,冲向了那个“魔鬼”。
“去死吧!离她远点!”
当年的他,嘶吼着,将拆信刀狠狠地刺向了镜子。
玻璃碎裂。
鲜血飞溅。
碎片划破了他的动脉。
他倒在了血泊中,倒在了这满地的玫瑰花瓣中——那是他准备给林婉的惊喜,却成了自己的葬礼。
而在濒死的那一刻,极度的恐惧和罪恶感让他分裂了。
他无法接受自己差点杀了妻子(虽然只是幻觉),也无法接受自己是个疯子的事实。
于是,“陈默”死在了那晚的3:15。
活下来的,是那个为了保护主人格而诞生的、完美的、温柔的、却又充满控制欲的——“林婉”。
“林婉”接管了身体,处理了伤口,编造了失踪的谎言,甚至给自己穿上风衣,喷上香水,扮演着一个深爱丈夫的妻子,在这具破碎的躯壳里,苟延残喘了三年。
“原来……”
陈默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泪混合着雨水流下。
“从来就没有什么林婉。”
“这三年,一直都是我一个人在演戏。”
“我杀了我自己。然后,我变成了她。”
镜子里的“陈默”,突然露出了一个凄美的笑容。那个笑容不再属于硬汉刑警,而属于那个温柔的女人。
“没关系。”镜子里的倒影开口了,声音重叠着陈默和林婉的声线,“只要你不醒来,我们就永远在一起。”
“但这太疼了。”陈默低声说。
他看着手中的拆信刀。
“这出戏,该落幕了。”
就在这时,舞厅的大门被暴力破开。
“目标确认!在舞池中央!”
刺眼的战术手电光束瞬间将陈默淹没。
“放下武器!双手抱头!”
陈默没有回头。
他看着镜子里的那个“怪物”,那个既是受害者又是凶手,既是丈夫又是妻子的怪物。
他缓缓地举起了刀。
不是为了自杀。
而是为了刺向那面镜子。
“再见,林婉。”
“噗嗤。”
刀尖刺入镜面。
世界在这一刻,彻底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