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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破碎的镜像 “哗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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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啦——”
巨大的落地镜在拆信刀的撞击下轰然炸裂。
无数块锋利的碎片像是一场银色的暴雨,向四周飞溅。其中一块最大的碎片,带着尖锐的呼啸声,擦着陈默的脸颊飞过,深深嵌入了身后的木地板。
但陈默感觉不到疼痛。
因为在这一瞬间,时间仿佛被某种力量强行凝固了。
悬浮在空中的每一块镜片,都变成了一块独立的屏幕,正在播放着同一段被尘封、被篡改、被深埋的记忆。
那不是幻觉。
那是真相的残片。
陈默的瞳孔剧烈震颤,目光被其中一块最大的碎片死死吸住。
画面中,是三年前的那个雨夜。
纺织厂舞厅,满地枯萎的玫瑰。
年轻的陈默浑身是血,手里握着那把拆信刀,正对着镜子疯狂地刺击。
而在他身后,站着一个女人。
那是林婉。
活生生的、温热的、满脸泪水的林婉。
她并没有像陈默记忆中那样“失踪”,也没有像医生诊断的那样“从未存在”。她就站在那里,穿着那件染血的白裙,双手捂着嘴,惊恐地看着陷入癫狂的丈夫。
“陈默!住手!你在干什么!”
画面中的林婉尖叫着,冲上去想要抱住陈默,想要夺下他手中的刀。
然而,接下来的这一幕,让陈默的灵魂瞬间坠入冰窖。
在镜子的倒影里,他看到“自己”猛地停下了动作。
那个“陈默”缓缓转过头,看着冲过来的林婉。他的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爱意,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空洞的冷漠。
那是“林婉”人格第一次接管身体时的眼神。
“太吵了。”
镜子里的“陈默”开口了,声音轻柔得像个幽灵,“你太吵了,会吵醒他的。”
“陈默,你……”林婉惊恐地后退。
“嘘。”
“陈默”竖起一根手指在唇边,然后举起了手中的拆信刀,但这并不是为了攻击,而是为了——雕刻。
画面中的“陈默”突然转身,动作快得像一道闪电。他一把抓住了林婉的手腕,力量大得几乎捏碎她的骨头。
“既然你这么喜欢跳舞,那就永远留下来陪我跳吧。”
接下来的画面,变得血腥而残忍。
陈默看到“自己”并没有杀死林婉。
相反,“自己”用一种近乎艺术家的狂热,开始用那把拆信刀,在林婉的身上……“修饰”。
不,不是修饰。
是在“剥离”。
“陈默”在剥离林婉的“声音”,剥离她的“反抗”,剥离她作为“林婉”这个独立个体的所有特征。
画面中,林婉在挣扎,在惨叫,但声音越来越小,直到最后变成了无声的嘶吼。
“陈默”一边做着这一切,一边温柔地哼着那首《降E大调夜曲》。
“你看,这样多完美。”
“陈默”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也就是对着现在的陈默,露出了一个满意的微笑,“只要把你藏起来,他就永远不会知道真相。只要把你变成我,我们就永远在一起了。”
最后,画面定格在“陈默”将林婉拖向舞池中央的那堆枯花之下。
那里有一个早已挖好的地窖入口。
“陈默”将已经奄奄一息、被剥夺了声音和意志的林婉,像丢弃一件旧衣服一样,扔进了黑暗的深渊。
然后,他填上了土。
铺上了玫瑰。
最后,站在了镜子上,用自残的方式,让主人格“陈默”陷入昏迷,从而彻底掩盖了这一切。
“啪嗒。”
一块镜片碎片掉落在地,摔得粉碎。
幻象消失了。
陈默跪在地上,浑身剧烈地颤抖。
“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从他喉咙里爆发出来。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林婉不是虚构的人格。
她是真实的。
她一直都在。
这三年,那个在他脑海里温柔低语、安抚他、引导他的“林婉”人格,根本不是什么保护机制。
那是林婉的冤魂!
是被他亲手囚禁在身体深处、被那个名为“林婉”的虚伪人格所吞噬、所利用的,真正的林婉的残响!
那个“温柔林婉”人格,是凶手!是寄生在他体内的恶魔!
而真正的林婉,这三年一直被埋在这舞池之下,在这冰冷的泥土里,在这腐烂的玫瑰根茎下,无声地哭泣,无声地尖叫。
“呕——”
陈默猛地趴在地上,剧烈地呕吐起来。他吐出的全是黑水,仿佛要把这三年吸入体内的所有谎言都吐干净。
“目标情绪失控!准备突入!”
特警队的怒吼声在耳边炸响。
陈默却仿佛听不见了。
他颤抖着伸出手,抓起地上那块映照着地窖入口的镜片碎片。
他的眼神变了。
原本属于“陈默”的坚毅与痛苦,以及属于“虚伪林婉”的妩媚与疯狂,在这一刻全部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寂般的平静。
一种来自地狱的平静。
他抬起头,看向那些冲进来的特警,嘴角缓缓勾起。
那不是笑。
那是哭。
“你们来晚了。”
陈默的声音沙哑,像是两块骨头在摩擦。
他举起手中的拆信刀,不是指向警察,也不是指向自己。
而是狠狠地,刺向了脚下的地板。
刺向了那片埋葬着真相的、腐烂的玫瑰花园。
“我这就……把她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