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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不动声色 沈青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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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墨的睡眠向来很浅。凌晨从老宅开车出来,回到市区的公寓,不过睡了四个小时。
早晨的闹钟响过,她睁着眼躺了一会儿,昨晚那个荒唐的夜已经像退潮一样从她身上褪去。她很清楚,顾汐堇并没有真的醉到不省人事,那些委屈、眼泪、攀附,七分是真,三分恐怕是那女人惯用的戏码。
她们毕竟是同胞姐妹,虽然法律上并没有血缘。但同住一个屋檐下十六年,她比任何人都熟悉顾汐堇的“演技”。
沈青墨并不打算深究。她把它当成一夜的意外,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可就在她换好衣服准备出门时,手机亮了。
是顾汐堇的私人号码。
她没有立刻点开,拿上车钥匙走了两步,才瞥了一眼屏幕。
一张照片毫无预兆地撞进视线。照片里,顾汐堇半侧着身子,微弱的光落在她锁骨到胸前的一片肌肤上,几处浅红泛着不正常的颜色,像是被人用力吻过。她修长的手指虚虚搭在一边,像是在暗示什么。
沈青墨的脚步顿住了。
她盯着那张照片,然后按灭屏幕,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中控台上,发动了车。
然而一路上,手机还在不断震动。
【胸口的印子,早上起来更明显了。】
【穿衣服碰到都疼。】
【墨墨你看,你弄得。】
沈青墨在红灯时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顾汐堇发来的信息一句比一句委屈,像是要在屏幕那头哭出来。
她把手机丢回副驾,没有回复。
顾汐堇等了一上午,也没等到沈青墨哪怕一个标点符号的回应。
她把手机搁在办公桌上,指尖轻轻敲着那对姐妹合照的相框,像是泄愤一样戳了戳照片里沈青墨的脸。
但南城的政务压在她身上,她没时间再耗。南城的改造方案已经拖了太久,市长和副市长的态度泾渭分明。市长在会议上滴水不漏地打太极,仿佛对这块功劳志在必得。
顾汐堇坐在会议桌一侧,沉默地听着。她有一种微妙的直觉——市长正在脱离她预想的轨道。
午休时,她给司机夏勉发了消息,示意下午的安排照旧。二秘见她神色凝重,也没敢多问。
下午两点,顾汐堇以私人外出为由离开办公室。
温泉庄园的包厢里,水雾蒸腾,清澈的温泉水映着天光,两位与她交好的线人已经等在了池中。顾汐堇宽衣入水,温热的水流没过肩膀,她身上那些暗红色的痕迹在水光中时隐时现。另外两人目光微闪,但谁也没有开口问。
“查一下市长近两个月所有的私人会面,越详细越好。”顾汐堇靠在池边,声音很轻,却不容置疑。
“查到了实时汇报,不要汇总。”
叫小迪的女人听出她语气里的紧迫,点了头,没有多话。
“南城各帮派的武装力量最近都在暗中调度,我需要你摸清楚到底是谁在背后递刀。”
阿竹应下,随即补充了一句:“那边最近很热闹,像是有人提前通了风。”
顾汐堇闭上眼,靠在池边,热气蒸腾。她想到沈青墨,她刚回国,袁世集团在南城也有产业,如果她也被卷进来……
她没有继续想下去。
晚九点,顾汐堇回到自己住处。
理疗师已经在客厅等了半小时。见她进门,理疗师扶了扶眼镜“我还以为大小姐要放我鸽子。”
“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这个道理我还是懂的。”顾汐堇放下手包,语气疲惫。
“只要坚持一个疗程,您见到我的次数会越来越少。”
顾汐堇没答话。她让家里的阿姨先歇下了,自己换了衣服,坐到书房专用的理疗椅上。
热敷垫贴上来的一瞬间,膝盖里传来一阵刺痛。她咬了咬嘴唇,没有出声。理疗师带着手套替她揉按小腿僵硬的肌肉,随后拿出细针,找准穴位,一一刺入。
每一针下去,顾汐堇都闷哼一声,抓着毛巾的指节发白。她向来不肯在别人面前露出狼狈,即便疼得眼尾发红,也只是咬着毛巾,把所有的痛楚吞进喉咙里。
理疗师正准备开口劝她这次一定要做完整个疗程,一阵手机铃声忽然打破了房间的安静。
顾汐堇看到来电显示,几乎是一瞬间就接了:“在哪儿?”
“你门口。”
是沈青墨的声音,简短冷淡。
顾汐堇挂了电话,立刻用另一部手机叫醒了已经睡下的阿姨去开门,然后回头看了理疗师一眼“继续。”
沈青墨进门的时候,理疗师正把最后一根针扎进顾汐堇膝盖外侧的穴位。顾汐堇没来得及抬头,便下意识地发出了一声压抑的痛叫,身体微微前倾。
沈青墨的脚步在门口停顿了一下。
她看到顾汐堇的膝盖上密密麻麻地扎着几根细针,小腿绷得笔直,额头全是冷汗,嘴唇几乎没有血色,和几个小时前在照片里发那些话的人判若两人。
她没有犹豫,三两步走到顾汐堇身边,坐下来,拿过旁边的干毛巾,覆在她后颈,轻轻替她按掉冷汗。
顾汐堇顺势靠进她怀里,鼻尖埋在她肩窝里,像是终于找到了可以喘息的地方。每一针的酸疼让她不自觉地绷紧身体,抓着沈青墨衣角的手指微微发抖。
理疗师看了她们一眼,手上的动作没停“大小姐这是旧伤复发,最近不能长时间站立,也不能剧烈运动。针灸加热灸,一个疗程能缓解不少。”
“一个疗程是多久?”沈青墨问。
“连续两周。”理疗师利落地调整好热疗灯的位置,“不过大小姐工作忙,以往最多坚持三天就停了。”
沈青墨还没接话,腰就被顾汐堇的手臂紧紧环住了。埋在肩窝里的人闷声说了一句“好疼。”
理疗师不动声色地收拾好工具箱,站起身:“我去准备一下拔针的东西,大小姐先休息几分钟。”
门被带上后,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热疗灯轻微的嗡鸣。
“听见了?医生说要坚持。”沈青墨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但她没有把人推开。
顾汐堇没有松手,反而把脸埋得更深了些,闷闷地说“太疼了。”
“那就别断断续续的。”
“你陪我。”顾汐堇抬起头,眼眶微红,带着一股近乎耍赖的执拗。
沈青墨目光淡淡地扫过她“想都别想。”
顾汐堇像是被这句话钉在了原地。她愣了一瞬,迅速低下眼,指尖从沈青墨的衣角上滑落,重新攥紧了椅子扶手,不再开口,也不再看她。
沈青墨注意到她那一瞬间的失落。那点快意像一根细针,悄然扎进她心口,原来她也能伤到她。
可同时,她又有些后悔。
没过多久,理疗师回来拔针。顾汐堇咬着毛巾,一声不吭,额角的青筋因为忍耐微微凸起,和刚才扑进她怀里叫疼的模样判若两人。
理疗师拔完针,看了看沈青墨的方向,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收拾东西先走了。
房间里只剩她们两个人。
沈青墨起身送走理疗师,再回来时,看见顾汐堇正扶着座椅扶手,艰难地想要站起来,右腿僵直地拖在身侧,膝盖不敢弯。她几乎是本能地快步上前,一手扶住她的膝弯,一手托住她的小腿,让她靠回椅背。
“别乱动,刚拔针。”
顾汐堇被她按住,顺势靠回椅背,偏过头,明显在赌气。
沈青墨没理她。半蹲下来,一手握住她的大腿,一手托住她的小腿,慢慢帮她做屈膝动作。
顾汐堇被她按得低声抽气,挣扎着想抽回腿“不要你管。”
沈青墨手上的力道没松,却轻笑了一声:“不知道是谁,早上给我发照片说自己‘被弄坏了’——现在又说不要我管?”
顾汐堇被她一句话噎住,耳朵尖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
沈青墨没再说话,手上的动作依然轻柔,指腹按过膝弯周围僵硬的肌肉层,一点点揉开。
顾汐堇低着头,许久才闷声说了一句“你要是不来,我就把照片发给妈妈。”
沈青墨动作停了一瞬,抬起头,目光冷冰冰地扫了她一眼:“你发一个试试。”
顾汐堇却忽然弯起嘴角,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声音忽然放轻,带着几分得逞的狡黠“你来了,就不发了。”
沈青墨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她没有说“留下来”,也没有说“我走了”。她只是转身,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放在顾汐堇面前的桌上,然后回到椅子边坐下,拿起那叠理疗师留下的注意事项,开始一张一张地看。
顾汐堇看着她的动作,没有再做任何试探。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小口,水温正好。
窗外夜色深浓,书房里只亮着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两个人谁也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