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卷王学霸VS勤勉学神 时间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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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过得飞快，转眼上学期过了将近一半，A中学分班考试之前的期中考试已经近在眼前，空气中都悄悄弥漫起一股紧张的备考气息。
周六清晨，天刚亮透，窗外的鸟鸣此起彼伏。
陶悠悠还裹在柔软暖和的被窝里沉沉酣睡，枕边的手机骤然响起，尖锐的铃声打破了房间的宁静。
是欧阳玖念打来的电话。
陶悠悠眼也不睁就接听了电话。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浅浅溜进房间，落在书桌的习题册边角。
欧阳玖念握着手机，听筒贴在耳边，听着那头一阵绵长含糊的呼吸声，无奈地轻叹了口气。
“喂，悠悠，别睡了，起来复习啦。”
她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去，带着几分清醒的催促。
电话那头安静两秒，才传来陶悠悠迷迷糊糊、刚从梦里面挣脱出来的嗓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含糊地应付：
“啊？哦……我早就起来了。”
那语气虚得很，话音末尾还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连掩饰都懒得好好掩饰。
欧阳玖念眉梢微微挑了挑，指尖漫不经心地敲了敲桌面，一语戳破她的小谎言：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分明还窝在被子里睡觉。”
听筒那一头瞬间陷入长久的沉默。
陶悠悠僵在被窝里，眼睛半睁半闭，脑袋埋在软绵绵的枕头之中，被当场拆穿，一句话也接不上来。
既没办法反驳，又不想乖乖爬起来，只能干巴巴地卡在原地，只剩下一阵若有若无的窸窸窣窣布料摩擦声响，半天挤不出半个字，只传来一个窘迫的“……”。
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她闷闷的哀嚎：
“就再眯一小会儿嘛……”
听筒里传来陶悠悠裹在被子里闷闷的哀嚎，欧阳玖念听着，唇角扯出一抹没什么温度的笑，语气半点不肯松口。
“一小会儿？你口中的一小会儿，能直接睡到中午。”
她靠在桌边，指尖捻着书页边角，声音清清楚楚传到电话那头，
“今天说好去图书馆刷题，期中考试马上就到，你打算直接躺过去？”
电话那头的陶悠悠还在不死心，被子蹭得沙沙响：
“我脑子已经醒了，就是身体不肯配合……”
“少来这套。”
欧阳玖念毫不留情打断，语气带着几分强硬，却又藏着朋友之间的无奈，
“我十分钟之后到你家楼下，我要看见你穿戴整齐站在门口。要是我到了，你还窝在床上，我就直接上楼掀你被子。”
陶悠悠倒吸一口凉气：
“欧阳玖念！你不能这样！”
“你看我敢不敢。”
玖念淡淡回了一句，没有半分商量余地，
“赶紧爬起来，洗漱收拾，把你的习题册装进包里。别磨磨蹭蹭，我可没有大把时间陪你耗懒觉。”
听筒那头传来一阵可怜兮兮的呜呜声，陶悠悠还想再讨价还价。
欧阳玖念不给她继续撒娇的机会，语气稍缓，但立场依旧坚定：
“快点。考完试随你怎么补觉，现在，立刻起床。”
挂掉电话，陶悠悠万般不情愿，慢吞吞掀开被子，微凉的空气扑在皮肤上，让她打了个哆嗦。
她揉着惺忪的睡眼，简单洗漱整理，耷拉着脑袋，一脸生无可恋地走出家门。
去往市图书馆的路上，艳阳高悬，连一丝风都寻不见。炽烈的太阳毫不留情地烘烤着大地，柏油路面被晒得微微发烫，头顶的日光火辣辣泼洒下来，晒得裸露在外的皮肤泛起温热的灼感。
一脚踏进图书馆大门，扑面而来的冷气瞬间将满身燥热尽数驱散，凉爽的空气包裹住全身。
陶悠悠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眉眼舒展，小声感叹：
“哇，也太舒服了，外面简直像蒸笼。”
两人放轻脚步，避开人来人往的主过道，寻到一处靠窗、角落隐蔽的空位坐下。
整座图书馆安静得落针可闻。来这里的大多是学生，所有人都敛住声响，有人低头翻阅厚厚的教辅，有人笔尖不停刷刷刷题，偶尔只有纸张翻动的细碎沙沙声。
每个人都铆足了劲头，抓紧时间备战迫在眉睫的期中考试。
欧阳玖念和陶悠悠也没有例外，各自把沉甸甸的复习资料、习题册平铺摊开，低下头，埋进厚厚的书本之中。
笔尖在纸上不停游走，时间一点点悄然流逝。
“叮咚——”
一道清脆的消息提示音，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是陶悠悠的手机。
欧阳玖念闻声抬眼，顺着声响望过去，就见陶悠悠睫毛轻轻颤动，眼底掠过一丝笑意，飞快垂眸，指尖在屏幕上轻快敲击，悄悄回复消息，不用多想，消息定然来自沈傅。
欧阳玖念收回视线，不再分心，重新将全部心思放回面前的数学大题上。
不知过了多久，一杯还冒着淡淡热气的饮品，轻轻推到她的手肘边。清甜的桂花香气悠悠漫开，恰好是她最爱的桂花口味。
她疑惑地抬起头，看向身侧的陶悠悠。女孩心思全然不在习题上，正在跟沈傅抢蛋糕上的凤梨吃。
没过一会儿，江洛也过来坐下，指尖拿起香草味舒芙蕾，放到欧阳玖念手边。
“我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吃蛋糕，所以换成了香草舒芙蕾。”
欧阳玖念微微一怔，偏过头看向身旁的少年，压低音量，用气音说了一句：
“谢谢。”
她没有问他为什么知道她的口味，也许是巧合吧，她想。
几个人干脆凑到一张桌前，脑袋挨在一起，热火朝天地讨论起棘手的数学题目。
江洛指尖点着习题册上的图形：
“这道题最好画上辅助线，思路会清晰不少，做起来简单。”
欧阳玖念微微蹙眉，笔尖在草稿纸上演算：
“道理是没错，可就算不画辅助线，直接套用公式，同样能够解出来。”
“参考答案上还有第三种解题思路，好像比这两种还要简便。”
“是吗？快给我看看。”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完全沉浸在解题的世界里，越聊越投入。
旁边的陶悠悠和沈傅撑着下巴，呆呆看着吵得热火朝天的两个人。
欧阳玖念和江洛脑袋凑在习题册两边，一个拿着笔演算，一个手指点着解题步骤，你来我往，为一道数学题掰扯得格外认真，周遭仿佛竖起一层旁人无法介入的学习结界。
陶悠悠看得眼皮直跳，悄悄用胳膊肘捅了捅身旁的沈傅，两个人飞快对视一眼。
她眼珠滴溜溜一转，冲着沈傅使劲挤了挤眼睛，嘴巴无声快速开合，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口型明明白白：
学疯了。
沈傅差点没憋住笑，慌忙捂住嘴，肩膀微微发抖。
他轻轻耸了耸肩，一脸无可奈何，眉眼间写满离谱，同样只用口型回复陶悠悠：
没救了。
陶悠悠捂着嘴憋笑，脑袋微微一点，深表赞同。
心里暗自吐槽：这俩人怕不是刷题刷得走火入魔，别人来图书馆是复习，他俩是来比武论剑的。
沈傅又抬眼瞅了瞅争辩得不亦乐乎的两人，偷偷翻了个白眼，内心补刀：完了，已经彻底沦陷进数学的世界里，谁都拉不出来。
“哈喽。”
一道清亮的声音响起，骤然打断了两人热烈的讨论。
四人齐齐转头望过去，田通和田沫兄妹正向这边缓步走来。
这是前不久才转到A中的一对龙凤胎。哥哥田通是体育特长生，跆拳道黑带，身姿挺拔充满力量感；妹妹田沫是美术生，绘画已经拿到十级证书。
二人五官轮廓几乎一模一样，仿佛是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除去性别，外貌上几乎分辨不出差别，站在一起格外惹眼。
田沫睁大眼睛，满脸不可思议，扫视桌前一堆习题册，诧异开口：
“你们成绩都已经这么好了，居然还跑来图书馆刷题？你们在押题？押题这种事，不应该是老师该干的活吗？”
“话是这么说没错，自己多琢磨练练，自己押题也未尝不可。”
欧阳玖念淡淡答道。
玖念话锋一转，好奇问道：
“话说回来，你们两个来图书馆干什么？”
“我过来找绘画创作的素材。”
田沫眼角瞥了一眼身旁满脸无奈的哥哥，半开玩笑吐槽，
“这家伙在家闲得快要闷出毛病，死缠烂打，我只好把他拽过来陪我。”
田通瞬间耳根通红，差点跳起来，压低声音愤愤不平：
“什么叫拽你陪你？明明是我被你硬拉出来的！老子陪你出来，你还颠倒黑白，真是无情无义无色无味！”
“行行行，不跟你拌嘴，我们就不打扰你们学习了。”
田沫忍不住笑出声，摆了摆手，兄妹二人并肩离开。
喧闹散去，桌面重新归于安静。四个人敛住玩笑，再度低下头埋进书本习题。期中考试迫在眉睫，谁也不敢轻易松懈。
时间悄悄推移，正午的阳光透过图书馆的玻璃窗洒落进来，肚子传来阵阵咕咕的抗议声。陶悠悠伸了个懒腰，揉了揉发酸的脖颈，抬眼看向众人：
“都中午了，我们出去吃饭吧。”
其余三人纷纷点头附和，收拾好书本，起身离开图书馆。
走在热闹的街道上，街道两侧店铺林立，花花绿绿的招牌琳琅满目，看得人眼花缭乱。几个人边走边挑选，纠结许久，最终敲定，去吃特色火锅。
“大夏天的，天气这么热，为什么偏偏要吃火锅？”
沈傅百思不得其解，满脸疑惑地发问。
陶悠悠连忙伸手打断他：
“你别问。”
“可是我很想知道原因。”
“不，你不想。”
“我就是想！凭什么不让我问？”
沈傅刨根问底，非要得到一个答案。
陶悠悠被他纠缠得哭笑不得，无奈叹气：
“难不成要他俩从主观、客观、微观、宏观，汉语、英语不知道什么语轮番给你翻译解释一遍吗？！”
沈傅瞬间恍然大悟，连连摆手：
“懂了懂了，我不想知道了。”
站在一旁的欧阳玖念和江洛对视一眼，两个人听得一头雾水，心底疑惑不解，这两个人的对话未免也太过夸张。
走入店内，四人依次落座，店员递来点单平板。
江洛率先拿起，指尖飞快滑动屏幕，不紧不慢地点好了菜品，随后递给了欧阳玖念。
欧阳玖念接过平板，扫了一眼已经选好的菜单，指尖顿了顿，什么额外菜品都没有再加，直接转手递给了陶悠悠。
“玖念，你怎么不点……？”
陶悠悠小声凑近，压低嗓音疑惑询问。
“咦？”
沈傅听到她的声音满脸不解，微微歪过头。
陶悠悠侧过身子，凑到沈傅耳边，用气音悄悄解释：
“玖念爱吃的东西，江洛刚刚全部帮她点好了，一样都没有漏掉。”
“江洛可挑了，竟然……”
沈傅瞳孔微微睁大，满脸震惊，嘴巴微张，愣了半晌，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虽说二人刻意压低了说话的音量，可距离很近，一字一句，尽数落入江洛耳中。
热气裹着火锅沸腾的白雾，在餐桌上方袅袅升腾，红彤彤的汤底咕嘟咕嘟翻滚，氤氲出一层朦胧的水汽。
满室都是食物鲜香，周遭是邻桌说笑的嘈杂，可江洛的世界仿佛安静下来。
他随意侧过头，视线落向身旁的欧阳玖念。
滚烫的水汽拂过女孩的脸颊，几缕乌黑柔软的鬓发散落在耳际，被热气熏得微微蜷曲，贴在细腻的耳廓边。火光映在她脸上，给白皙的肤色镀上一层暖融融的橘红，她正垂着眼，漫不经心地用筷子拨弄碗里的毛肚，神情松弛，少了平日里的锋芒。
江洛望着那一缕晃动的鬓发，心底那股挥之不去的熟悉感又猛地冒了出来。
你到底是谁？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窜上心头，来得猝不及防。
过往记忆里那个模糊又遥远的小小身影，和眼前鲜活张扬的女孩，在白茫茫的火锅雾气里，竟隐隐有要重合的迹象。一个荒唐、不切实际的猜想，在心底悄悄生根。
江洛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玻璃杯壁，心脏轻轻跳了一下。
可很快，他又在心里轻轻摇了摇头，暗自否定。
怎么可能呢。
岁月隔了那么久，世事怎么会这般巧合。一定是自己执念太深，才会看见一点相似，就胡乱对号入座。
他试图把那点纷乱的思绪压下去，可目光却像被黏住一般，没有立刻挪开，就这么静静望着她出神。
欧阳玖念察觉到一道视线久久落在自己身上，夹菜的动作一顿，猛地抬眼撞进江洛的目光里。
火锅蒸腾的白雾隔在两人中间。
江洛没有来得及收回眼神，猝不及防被抓包。少年耳尖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淡淡的薄红，心底那些翻涌的疑惑和悸动，瞬间慌乱地乱了节拍。
他微微偏开脑袋，假装看向翻滚的火锅汤底，语气故作平淡来掩饰失态：
“看什么，吃你的。”
欧阳玖念挑眉，筷子往碗边一磕，带着几分戏谑：
“该我问你吧，盯着我看半天，我脸上沾芝麻酱了？”
氤氲的火锅白雾一圈圈往上漫，红汤咕嘟咕嘟翻滚，滚烫的热气扑在两人脸上。
江洛被欧阳玖念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耳尖那层淡红还没褪干净。
他避开她灼灼的目光，伸手去捞锅里的虾滑，指尖不经意擦过她搁在桌沿的手背。
温热的触感一闪而过，两人同时顿了一下。
欧阳玖念下意识缩回手，故作嫌弃地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背，嘴上不饶人：
“干什么，动手动脚的。”
江洛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嘴上依旧硬撑：
“想什么呢，捞菜不小心碰到而已，谁要碰你。”
说着，把圆滚滚的虾滑捞出来，没看她，却径直放进她的碗里。
欧阳玖念低头看着碗里还冒着热气的虾滑，唇角偷偷往上翘了半分，又刻意压下去，抬眼继续逗他：
“又来投喂封口费？想收买我，一块虾滑可不够。”
“爱吃不吃。”
江洛斜她一眼，却又顺手把碗里剥好的虾推到她面前，壳剥得干干净净，虾肉完整透亮。
欧阳玖念眼睛一亮，也不客气，夹起虾肉咬了一小口，含糊打趣：
“哟，服务这么到位，江大少爷什么时候兼职服务员了？”
江洛端起玻璃杯抿了一口饮料，借此掩饰嘴角藏不住的笑意，目光落在她被热气熏得泛红的鼻尖上，语气半是戏谑半是纵容：
“也就对你特殊待遇，换别人我才懒得剥。”
这话一出，欧阳玖念心头轻轻一跳，脸上却不肯示弱，胳膊肘轻轻撞了撞他的胳膊：
“少来这套，谁稀罕你的特殊待遇。”
撞过去的力道很轻，像撒娇的打闹。
江洛肩膀微微晃动，顺势往她那边偏了偏身子，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拉近，火锅的香气裹挟着少年身上淡淡的气息扑面而来。
隔着白茫茫的热气，江洛的眼神沉沉的，方才心底那股“她到底是谁”的疑惑又悄悄冒出来，可嘴上依旧斗嘴：
“不稀罕就还给我。”
“到手的东西哪有还回去的道理。”
欧阳玖念飞快把虾全部吃光，得寸进尺，拿筷子点了点锅里的肥牛，
“再来一片，我就暂且不揭发你刚刚盯着我发呆这件事。”
不远处的陶悠悠胳膊肘怼了怼沈傅，两个人脑袋凑在一起，压低声音吃瓜，眼睛亮晶晶的，恨不得掏出手机记录现场。
江洛无奈地笑出声，眼底满是拿她没办法的温柔，夹起一片烫好的肥牛，却没有直接放到碗里，故意虚虚递到她嘴边。
欧阳玖念一愣，瞳孔微缩，下意识往后仰了仰头。
“吃啊。”
江洛挑眉，带着一点捉弄。
“江洛！你正经一点！”
欧阳玖念脸颊泛起淡淡的热，伸手一把拍开他的筷子，肉片晃了晃落回碗中，她瞪着他，可眼底一点怒意都没有，全是藏不住的笑意。
火锅锅里的热雾依旧腾腾翻涌，两人方才嬉笑拌嘴的细碎动静慢慢平息下来，周遭只剩锅底咕嘟冒泡的轻响和邻桌的谈笑声。
欧阳玖念收回打趣的目光，专心盯着沸腾的红汤，握着筷子在锅里轻轻拨找。
她心心念念着软糯入味的土豆片，眼神专注地垂着，指尖精准锁定一片浮在汤底的土豆片，轻轻一夹，稳稳挑了起来，正要往碗里送。
就在这时，桌下忽然传来一记轻柔的触碰。
是江洛的脚尖，轻轻蹭了蹭她的鞋尖，又不轻不重地踢了一下她的小腿，力道极轻，隐秘又急促，完全不会被对面两人察觉。
欧阳玖念动作猛地一顿，下意识抬眼看向江洛。
少年目光淡淡扫向斜前方的餐桌，眼神带着隐晦的示意。
欧阳玖念并没有顺着他的目光看，而是盯着他的眼睛看了许久。
她一时分神，手上力道瞬间松了。
“啪嗒——”
刚夹起的土豆片没稳住，直直从筷尖滑落，掉在了干净的桌面中央。
欧阳玖念瞬间回神，看着空空的筷子和桌上的土豆片，又气又无奈，立刻侧过头瞪向身侧的江洛，眼底满是控诉。
江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垂眸慢悠悠喝着饮料，耳根却悄悄泛起浅淡的热度，眼底藏着一丝憋不住的笑意，故意佯装无辜，仿佛桌下那记提醒的小动作，和他半分关系都没有。
欧阳玖念盯着桌面上那片沾了红油汤汁的土豆片，心疼又恼火，压低身子，凑到江洛旁边，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气息轻轻扫过他的耳廓。
“都怪你！好好的踢我干什么，我的土豆片就这么没了。”
她咬牙，眼神狠狠剜了他一下，满是委屈的控诉。
江洛眼皮都没抬，指尖转着玻璃杯，目光依旧若有若无瞟向唐荒和苏锐那边，嘴角绷着，可肩膀却微微绷住，努力憋笑。
他也微微侧过脸，凑近几分，用气音回她。
“你看那边。”
他下巴朝斜前方扬了扬，
“难得撞见，不叫你看一眼，等会儿人走了你又要问我刚才为什么不提醒。”
“那你就不能用别的方式？递个眼神不行吗，非要在桌子底下踢我！
”欧阳玖念皱着眉，筷子尖戳了戳桌上作废的土豆片，
“就这么一片，我盯好久才捞上来。”
江洛垂眸瞥了眼那片红油闪闪的土豆片，强压下笑意，继续装出一本正经的模样：
“眼神你刚才只顾着吃肉，根本接收不到。”
欧阳玖念被他说得一噎，脚悄悄往桌下伸过去，毫不客气，轻轻回踹了一下江洛的脚踝作为报复。
江洛猝不及防挨了一下，脚尖猛地一缩，手里的杯子晃了晃，饮料险些洒出来。他迅速稳住，猛地转头看向欧阳玖念，眼底写着“你还敢还手”。
欧阳玖念扬了扬下巴，一脸理直气壮，嘴唇几乎不动，用气音无声口型：
礼尚往来。
坐在对面的陶悠悠瞥见他俩脑袋凑在一起，桌下还暗流涌动，好奇地眨眨眼，正要开口发问。
江洛立刻直起身子，恢复一副淡定自若的模样，伸手拿起公筷，探进翻滚的火锅里，捞起好几片完整软糯的土豆片，尽数堆到欧阳玖念碗中。
“喏，赔你的。”
他淡淡开口，声音恢复正常音量，掩盖刚刚桌下的小动作，
“多的，不许再跟我算账。”
欧阳玖念低头看着碗里堆得高高的土豆片，心里的火气一下子散了大半，但嘴上依旧不肯认输，小声嘟囔：
“这还差不多。下次再敢乱踢我，我就把你碗里的毛肚全部捞走。”
江洛闻言低低嗤笑一声，没有接话，目光又若有若无飘向不远处唐荒与苏锐的方向。
火锅的热气依旧袅袅升腾，红汤咕嘟咕嘟冒着泡。
陶悠悠正和沈傅低头说着悄悄话，离得稍远，完全听不清这边的动静。
江洛收回远眺的目光，不再看向唐荒那一桌，侧过头定定看向身旁的欧阳玖念，眉梢挑着几分玩味的疑惑，压低嗓音轻声发问。
“对了，你堂弟到底是男的还是女的？”
欧阳玖念正埋头认真扒着碗里软糯的土豆片，闻言夹菜的动作骤然一顿，抬眸疑惑地看向他：
“好好吃饭，突然问这个干什么？”
江洛下巴轻轻朝斜前方扬了扬，语气带着点戏谑的调侃：
“你堂弟唐荒，居然单独跟男生出来吃饭，还是气质这么温柔、看着很软的男生。”
这话听得欧阳玖念哭笑不得，手里的筷子轻轻磕在碗沿，发出一声轻响。她没好气地瞪着江洛：
“什么叫很娘？人家那是长相干净清秀，性格温柔，你能不能别乱贴标签？”
江洛手肘轻搭桌沿，眼底盛满看热闹的笑意，不依不饶追问：
“本来就是啊。苏锐看着文文弱弱的，我一直以为他性子偏安静内向。没想到私下还会单独约男生吃饭。”
欧阳玖念腮帮子鼓鼓的，压低声音反驳，
“人家苏锐跟唐荒是好朋友，正常聚餐而已，被你说的莫名其妙。”
江洛微微挑眉，眼底闪过一丝了然，随即轻笑出声：
“原来是正儿八经的朋友。我说呢。不过讲真，他俩坐在一起，氛围是真融洽，看着格外般配。”
欧阳玖念被他说得心头好奇，又悄悄抬眼瞟了瞟不远处低声闲谈的两人，轻轻点头附和：
“你这么一说，确实挺养眼的，两个人气质很搭。”
两人小声聊着，欧阳玖念看得入神，身子不自觉往前倾了倾，手肘随意往桌沿一搭。
她心思全飘在斜前方唐荒和苏锐身上，完全没留意自己手肘刚好抵在了玻璃杯边缘。
“哗啦——”
没等反应过来，满满一杯温热的开水直接被手肘扫翻。
透明的水流瞬间泼洒而出，漫过桌面，顺着桌沿哗啦啦往下淌，大半热水尽数溅在了欧阳玖念的手背、手腕上。
温热的水渍黏在皮肤上，带着轻微的烫意，吓得她下意识缩回手，整个人微微一懵。
旁边的陶悠悠和沈傅闻声抬头，愣了一瞬。
还没等欧阳玖念慌乱起身，身侧的江洛动作快得惊人。
他几乎是瞬间抬手，先稳稳按住倾倒的水杯摆正，防止剩余的水继续漫开，随后迅速抽下一叠厚厚的纸巾。
没有半点迟疑，他伸手轻轻捏住欧阳玖念微凉的手腕，动作轻柔却稳妥，小心翼翼擦拭着她手背上、指缝间残留的水渍。
他的指尖微凉，触碰却格外温柔，完全没有方才拌嘴的戏谑。
火锅的热气萦绕在两人之间，氛围瞬间安静下来。
江洛垂着眼，长睫低垂，专注地擦着她手上的水，连边角细小的水渍都细细拭干净，还顺手擦干净了她沾了水的袖口边缘。
全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把淌在桌上的积水也一并收拾利落。
收拾完一切，他才松开她的手腕，抬眼看向还有些发愣的欧阳玖念，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纵容，压低声音吐槽：
“看别人聊天看得这么入迷？连水杯翻了都没察觉。”
欧阳玖念回过神，耳尖悄悄泛起一点热，有点不好意思地抿抿嘴：
“谁知道手肘不小心碰到了……又不烫，没什么事。”
江洛瞥了一眼她微微泛红的手腕，眼底掠过一丝浅浅复杂，淡淡开口：
“不烫也不能这么马虎。”
他指尖无意识摩挲了一下自己刚刚被热气蹭到、微微发红的手背，却半点没提自己，只转头叮嘱：
“坐好，别再乱动了，好好吃饭。”
对面的陶悠悠和沈傅对视一眼，憋着笑默默低头扒饭，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欧阳玖念心绪纷乱，胸口乱糟糟一团，一口一口吃着饭菜，却全然尝不出半分滋味。
她暗自回想，算上今天，自己才和江洛一起吃过两次饭，偏偏两次，她全都心神不宁，食不知味。实在没有胃口，她干脆放下手中的筷子，不再动餐食。
江洛察觉到她的动作，偏过头望向她。欧阳玖念清晰感受到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抬起头，恰好和江洛的视线撞在一起。她轻轻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已经吃饱。
低头的那一瞬，余光不经意扫过江洛的手背。
少年的手背有一片刺目的通红，方才扶水杯的时候，滚烫的火锅热气溅到手上，他被烫伤了。
一顿饭就此落幕，几人走出餐馆，便互相道别，各自回家。
欧阳玖念回到家中，随手将书包扔在沙发上，刚把手机搁在桌面，消息提示音便叮铃铃响了起来。她拿起手机，屏幕上弹出江洛发来的消息：
“到家了吗？”
欧阳玖念指尖敲击屏幕回复：
“到了。”
下一条消息紧跟着发来：
“手上的水渍，处理好了吗？”
本来就只是溅到一点温水，并无大碍。
欧阳玖念一边心里想着，一边打字回复：“没事了。”
消息发送出去，她忽然想起方才看见的那片烫伤，连忙追加一句：
“你的手背被烫伤了，有没有事？”
屏幕对面很快回复简短两个字：“没事。”
两个人就这样隔着一方小小的手机屏幕，你一言我一语，慢慢闲聊，对话框的消息一条接一条不断往上堆叠。
“玖念！过来吃水果啦！”
楼下传来欧阳妈妈温和的呼唤。
紧接着，欧阳爸爸欢快的声音也传了上来，带着几分兴冲冲的喜悦：
“特大好消息！买了你最爱的车厘子，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欧阳玖念应了一声，飞快给江洛发了一句，然后从床上坐起来。
和江洛的聊天界面停留在最后一句晚安，欧阳玖念指尖划了划屏幕，随手将手机倒扣在床头。
窗外夜色静谧，晚风轻轻吹动窗帘，褪去了白天的燥热。她回想傍晚火锅店的种种，两人拌嘴打闹、他细心帮自己收拾水渍、悄悄投喂土豆片，点点滴滴都鲜活又热闹，氛围轻松又自在。
可不知怎么，她脑海里忽然闪过分开前的最后几秒。
临走时大家道别，陶悠悠和沈傅说说笑笑，氛围热闹热闹，唯独江洛格外沉默。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随口怼她、跟她打趣，只是淡淡颔首示意，眼神淡淡的，褪去了全程的松弛笑意，透着一丝说不清的沉闷。
刚刚聊天时她没察觉，此刻静下心来回想，那点细微的异样格外清晰。
他回复消息的语速不算慢，字句也和平常无异，可少了平日里偶尔带着的戏谑和纵容，多了几分敷衍的平淡，像是隔着一层淡淡的距离感。
欧阳玖念微微蹙眉，心里掠过一丝浅浅的疑惑。
是心情不好？还是自己下午哪里闹得他不舒服了？
念头只在心底转瞬停留，很快就被她抛之脑后。
江洛本就是清冷寡淡的性子，时冷时热、不爱说话是常态，偶尔情绪低落、安静沉闷再正常不过。或许只是他累了，单纯不想说笑而已。
她懒得过多琢磨这些细碎小事，也没放在心上。
连日备考本就疲惫，她只当是自己胡思乱想、过度敏感。
欧阳玖念舒展身子躺平，闭上双眼，把方才那点转瞬即逝的异样彻底抛开。夜色温柔，满室安静，她很快便收拾好思绪，脚步哒哒地跑下楼。
晚风穿过窗台，掀动轻薄的窗帘，吹散了身上残留的火锅热气与烟火气息。
屋内安静清冷，只剩窗外浅浅的夜风声响。
江洛躺在床上，灯光落在手背上那片淡淡的红痕。
是刚才火锅店滚烫蒸汽灼出来的，很浅，不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他指尖轻轻擦过那处泛红的皮肤，脑子里毫无预兆地闪过许清婉的模样。
很淡、很温柔、刻了很多年的影子。
从前只要他身上带一点伤、一点红印，哪怕细微到旁人根本注意不到，许清婉都会第一时间发现。
她不会大惊小怪，当时只有5岁的她，只是安安静静拿出药膏，动作轻柔细致，轻声叮嘱几句，温和又妥帖，永远安稳得让人安心。
多年以来，他早已习惯那份细腻周到的温柔。
可今晚，他下意识替欧阳玖念挡开水、擦水渍、收拾狼藉，一气呵成，自然得像是本能。
江洛垂眸，心底掠过一丝说不清的滞涩。
欧阳玖念莽撞鲜活，大大咧咧，会走神、会慌乱，吃饭也不老实，和安静细腻的许清婉是完全相反的两种性格。
可她们长得是那样像。
偏偏就是性格截然不同的两个人，总让他频繁恍惚。
他靠在窗边，任由晚风拂过眉眼，思绪沉静得有些空落。他清楚自己心底一直记挂着许清婉，那份念想安稳、长久、从未动摇。
只是最近的恍惚太多、错觉太多、下意识的迁就太多。
他敛去眼底细碎的波澜，轻轻闭眼，压下所有纷乱的杂念。
应该只是太久念旧，才会频频错位。
欧阳玖念只是同桌，仅此而已。
真正留在他记忆里、温柔如初的人，一直都是许清婉。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卷王学霸VS勤勉学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