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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是有苦衷的 城市最盛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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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最盛大的霓虹,尽数铺陈在落地窗外。
晚风吹拂玻璃,带进来一点盛典场外残留的喧嚣余温,却吹不透这间屋子死寂般的清冷。
距离金影奖颁奖典礼结束,已经过去整整四十分钟。
网络上的热度早已炸成燎原之势。
#谢晏辞斩获三金影帝#
#谢晏辞早已没有任何关系#
两条热搜一前一后,死死钉在榜单顶端,爆词条红得刺眼,千万评论来回拉扯,吵了整整半个钟头。
有人在狂欢庆贺他的封神之路,有人在唏嘘那句冰冷的切割,也有人在三年后依旧执着地为那个消失的名字抱不平。
全网沸沸扬扬,唯独这间公寓,安静得落针可闻。
苏望舒坐在沙发上,维持着一个姿势,已经很久没有动过。
电视没有声音。
屏幕里还在循环回放今晚的盛典片段。
画面精致高清,每一帧都无可挑剔。
镜头里的谢晏辞,身着黑缎高定西装,肩背挺拔,眉眼清冷。他站在万丈灯光中央,手握沉甸甸的影帝奖杯,接受全场起立致意,从容、克制、冷静,像生来就该站在最高处,接受世间所有追捧与荣光。
他凭借着超乎常人的细腻演技,将《寂岸》里隐忍破碎、挣扎沉沦的主角演得入骨入魂,征服了所有评委、所有观众、所有业内前辈。
七年沉淀,一朝封神。
万众瞩目,实至名归。
屏幕里的他,光芒万丈,前路坦荡,是整个娱乐圈最耀眼、最不可企及的星光。
可只有苏望舒知道。
这万丈星光的背后,有一刀一剑,是劈在他身上的。
画面跳转,定格在后台记者采访的片段。
高清镜头放大了男人细微的神情变化。
记者问出那个蛰伏三年、无人敢碰的问题时,现场骤然死寂。
无数话筒对准他,无数目光钉在他脸上,所有人都在等一个答案。
等他对那段尘封过往,对那个销声匿迹三年的人,给出一句交代。
苏望舒看着屏幕里的谢晏辞。
他看着他指尖微收,看着他眼底极快掠过一丝旁人捕捉不到的沉郁,看着他转瞬覆上一层淡漠冰霜。
然后,他听见无声画面里,那两句刻骨冰冷的话。
——旧事无需重提。
——我和他,早已没有任何关系。
没有波澜,没有迟疑,没有半分不舍。
决绝得像是他们之间那几年朝夕相伴、温柔缱绻、彼此救赎的所有过往,不过是一场不值一提的虚妄旧梦。
三年前盛夏的风雨骤然翻涌回脑海。
那一年,他二十岁,风头正盛,新戏爆火,资源接到手软,是圈内最被看好的新锐演员,所有人都说他前途无量,未来可期。
那一年,他眼里有光,心底有爱,以为自己握住了世间最稳固的温柔。
他以为哪怕全世界背弃他,谢晏辞也会站在他身侧。
可风浪席卷而来的时候,所有人观望躲避,唯有他最信任、最依赖、最倾心以待的人,亲手将他推下深渊。
匿名黑料漫天乱飞,恶意造谣铺天盖地,资本下场碾压,水军屠尽所有舆论阵地。
一夜之间,他从人人夸赞的天才新人,变成全网唾骂的劣迹艺人。
解约、换角、封杀、雪藏。
昔日所有荣光尽数剥离,只剩满身污泥,满身骂名,狼狈不堪。
那一段日子,暗无天日。
他熬过无数个睁眼到天明的深夜,熬过被全网肆意羞辱的低谷,熬过无人问津、孤立无援的绝境。
他什么都扛过来了。
唯一撑着他熬下去的,是心底那一点自欺欺人的念想。
他告诉自己,谢晏辞不是无情之人。
他或许有苦衷,或许有难处,或许只是一时不得已。
三年,一千多个日夜。
他隐在市井角落,洗尽一身星光,褪去所有锋芒,安静蛰伏,沉默等待。
他在等。
等他登顶,等他站稳脚跟,等他有能力护住自己,等他终于敢对外说一句真相。
他不求弥补,不求重来。
只求一句坦荡的承认,只求一份体面的回望。
可今晚,他等到了结局。
他等来他万丈荣光加身,等来他功成名就、登顶封神,等来他轻飘飘一句——早已无关。
心底那根撑了三年的弦,无声无息,彻底断了。
不疼,也不酸。
就是空。
空空荡荡,荒芜一片,再无半分波澜。
玄关处,传来轻微的开门声。
低沉的推门动静,打破一室死寂。
微凉的夜风顺着缝隙灌进来,带着深秋夜晚的凉意,也带进来一丝属于颁奖典礼现场的、浮华疏离的气息。
谢晏辞回来了。
他褪去了一身隆重盛大的颁奖礼服,换了一身简单的黑色衬衫。袖口松松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干净的腕骨,褪去了镜头前极致矜贵疏离的影帝外壳,多了几分沉郁的烟火气。
只是那满身压不住的疲惫与沉冷,依旧浓重得化不开。
他没有带那座影帝奖杯。
于万众而言,那是他梦寐以求、步步耕耘换来的最高荣誉,是七年演艺之路的圆满勋章。
可于他而言,这座奖杯捧在手里的那一刻,只有无尽的沉重与荒芜。
他赢了事业,赢了名声,赢了所有人的认可。
唯独输了心底唯一的人。
输得一败涂地,体无完肤。
玄关的灯光柔和亮起,落在他清隽冷白的侧脸上,将眼底积压的郁色照得无所遁形。
他换鞋、关门、落锁,动作轻缓,带着小心翼翼的克制,生怕惊扰了客厅静坐的人。
从踏入家门的那一刻起,他的目光就牢牢锁在沙发上那道清瘦的身影上。
苏望舒坐着,脊背挺直,姿态安静,甚至太过平静。
没有愤怒,没有质问,没有红着眼的委屈,没有歇斯底里的崩溃。
他就那样安静看着黑屏的电视,眸光淡淡,面无波澜,仿佛刚刚看完的不是一场碾碎三年期盼、割裂所有过往的公开切割,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普通晚会。
可恰恰是这份死寂的平静,让谢晏辞心口骤然紧缩,生出无边无际的恐慌。
他太了解苏望舒了。
他的少年从来不是隐忍冷漠的性子。
从前受一点委屈,都会红着眼眶黏过来要安慰,会小声撒娇,会闹脾气,会直白袒露所有欢喜与不悦。
可三年风霜碾压,三年独自煎熬,终于将那个热烈明亮、眼底藏星的少年,磨成了如今这副无悲无喜、万事漠然的模样。
谢晏辞喉间发涩,脚步放得极轻,一步步走近沙发。
屋内安静得可怕,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他站在苏望舒身侧,垂眸望着他安静的侧脸,望着他苍白温和的眉眼,望着他眼底彻底沉寂、再无半点星光的模样。
心口密密麻麻的疼,顺着血脉蔓延四肢百骸,压得他几乎窒息。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无数愧疚、无奈、隐忍、痛苦翻涌交织,最终只化作一句低沉沙哑的低语。
“还没睡?”
声音很低,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
苏望舒没有回头,目光依旧落在漆黑的屏幕上,声音清淡得像一汪不起涟漪的死水。
“看直播。”
简简单单三个字,没有情绪,没有起伏,客气又疏离。
客气得像陌生人,疏离得再无半分旧情。
谢晏辞指尖微颤。
他知道,他看见了。
他全程看完了整场盛典,看完了他的荣光万丈,也看完了他最残忍、最伤人的那句切割。
所有侥幸,所有自欺,尽数破灭。
谢晏辞闭了闭眼,压下眼底翻涌的红,不再犹豫,微微俯身。
下一瞬,一双微凉有力的手臂,轻轻环住了沙发上的人。
他抱得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带着无尽的愧疚与卑微。
高大的身影微微笼罩下来,将清瘦的少年完完整整拥入怀中。
熟悉的温度,熟悉的气息,萦绕周身。
是他三年来唯一的执念,唯一的软肋,唯一放不下的救赎。
谢晏辞将下巴轻轻抵在苏望舒的肩窝,温热的呼吸洒在他颈侧,嗓音低沉、沙哑,带着压了整整三年的隐忍与苦衷。
“望舒,听我解释。”
他抱得很紧,却又不敢太过用力,怕勒疼他,怕彻底惹他厌烦。
“今天记者的问题,那句话,不是我的本意。”
三年来,他第一次主动开口,想要坦白半分苦衷。
“三年前的事,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当年有人设局,资本层层施压,手握能彻底毁掉你、让你永无立足之地的黑料。我没得选。”
“我不切割,不对外划清界限,不彻底装作陌路,他们就不会放过你。”
“我只能装作冷漠,装作绝情,亲手推开你,替你挡下所有更深的风波。我是为了护你,不是真的想和你断绝所有。”
他的声音低沉破碎,藏着无尽疲惫。
“这三年,我从来没有一刻放下过你。我看着你沉寂、看着你蛰伏、看着你独自熬过低谷,我比谁都疼。我不敢靠近,不敢联系,不敢公开维护,只能藏在暗处,一点点替你扫清障碍,压下黑料,挡下所有落井下石的风波。”
“今晚那句话,是被逼无奈的场面话,是应付媒体、应付背后资本的自保方式,不是我的真心。”
“望舒,你信我一次,好不好?”
怀抱温热,语气卑微。
这是高高在上、从不低头的新晋三金影帝,第一次放下所有身段、所有骄傲,低声下气地求人谅解。
三年隐忍,三年独处煎熬,三年无人知晓的守护,他终于忍不住,在他面前袒露分毫。
他以为,哪怕他的解释太迟、太苍白,哪怕误会堆积如山,至少能换来他一丝动摇。
至少能让他知道,他从未真心想弃他而去。
可怀里的人,自始至终,一动不动。
没有挣扎,没有推开,没有动容,没有半分情绪波动。
他安静地任由他抱着,脊背笔直,身姿僵硬,像一尊没有温度、没有心跳的雕塑。
良久。
久到谢晏辞心底的希望一点点冷却、沉底。
苏望舒终于缓缓动了。
他微微侧过头,从温暖的怀抱里轻轻转过脸。
那双沉寂了三年的眼眸,静静落在谢晏辞的脸上。
很平静。
太平静了。
没有恨,没有怨,没有委屈,没有不甘。
干干净净,清清淡淡,彻底漠然,仿佛听完的只是一段与自己毫无关系的旁人故事。
他看着眼前这个风光万丈、如今又低声示弱抱着他解释的男人。
看着他眼底浓烈的愧疚、隐忍的痛苦、无人知晓的无奈。
其实他信。
他从来都隐约知道,谢晏辞从来不是薄情寡义之人。
他知道他有苦衷,知道他有难处,知道他很多身不由己。
三年里,无数个深夜,他都曾一遍遍替他找借口,一遍遍自我宽慰。
可知道是一回事,释怀是另一回事。
苦衷是真的。
保护或许也是真的。
可伤害更是真的。
全网谩骂的日夜是他亲身熬过来的。
身败名裂的屈辱是他亲身承受的。
无人撑腰的绝望是他亲身体会的。
被最爱的人当众舍弃、彻底切割的难堪与刺骨寒凉,也是真真实实落在他心上、刻入骨血的。
他熬过了最苦的三年。
熬过了需要他解释、需要他撑腰、需要他偏护的所有时刻。
如今风浪平息,如今他登顶封神,如今他安然无恙,再来告诉他一句身不由己、我是为了你好。
太晚了。
真的太晚了。
破碎的已经破碎,溃烂的早已溃烂,错过的再也补不回来。
苏望舒静静望着他眼底的慌乱与恳求,唇瓣轻轻开合,声音轻缓、平静、无波无澜。
没有哭腔,没有颤抖,没有崩溃。
只有一句,温柔又决绝的别离。
“谢晏辞。”
“我们分手吧。”
短短五个字。
轻得像一阵风,却重得瞬间砸碎了谢晏辞所有的隐忍与期盼。
怀里的温度骤然冻结。
谢晏辞浑身一僵,所有未说完的解释、所有藏在心底的苦衷、所有三年的执念与坚守,尽数卡在喉咙里,瞬间支离破碎。
他瞳孔骤然收缩,眼底的慌乱轰然放大,抱着他的手臂猛地收紧,声音彻底沙哑破碎。
“……你说什么?”
苏望舒眸光依旧平静,定定看着他,一字一顿,清晰重复。
“我说,我们分手。”
“从你在台上,当着千万人,说我们早已没有任何关系的那一刻起。”
“我们就完了。”
“你有你的身不由己,有你的大局考量,有你的万般苦衷。”
“我理解,我不怪你。”
“但我不爱了,也不想等了。”
“谢晏辞,你的星光万丈,我接不住,也不想再靠近了。”
“就此别过,两不相欠。”
窗外霓虹依旧璀璨,满城星光泛滥不息。
可这间屋子里,
一场爱了数年、熬了数年、痛了数年的爱恋,
在他温柔平静的一句别离里,
彻底,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