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的爱与诅咒》甚晓

4、水库 很快，

　　很快，三个人就出现在车上。
　　禾佳握紧手中的方向盘，暗自松了口气，还好，还好只是充当司机。
　　刚刚林朝，黎斌的眼神让她以为自己又干了什么蠢事，又要被发配去扫黄大队帮忙。
　　“我说真的，你们领导平时真没虐待你们吗？你们怎么都这么怕他，是，他板起脸来看起来是很恐怖，但也不至于达到万径人踪灭的效果吧。”宋游回想起刚刚办公室的那一幕，不禁有点想笑，所有人都恨不得直接石化，假装自己不存在于那个空间。
　　他刚刚上车时抢先奚行一步坐上副驾的位置，美其名曰“您坐后面才有领导的派头。”
　　宋游一边举起手挡住嘴巴靠近禾佳说悄悄话，一边转头向后观察奚行的面色。
　　禾佳瞳孔地震，她就知道刚刚的背后发毛的感觉不是空穴来风。
　　她一副宋顾问你别害我的架势，你这哪是说悄悄话，简直是让我当着队长的面“面刺寡人之过”。
　　不过，他们一办公室的人好像从来没想过是不是受到了奚行的虐待这个问题。
　　这可能和他们都是奚行一手带出来的有关，当然也可能他们都被“驯化”了。
　　遥想半年前，禾佳才刚刚从院校毕业，被奚行挑中选来了梁里，结果第一周她就犯了个大错，对嫌疑人保有的那一丝不该有的同情，差点泄露办案进度。
　　毫无疑问，奚行很生气。
　　“出去！”他当下就厉声将禾佳驱离审讯室。
　　等奚行从里头出来，禾佳还呆愣愣地站在审讯室门口，她盯着自己的脚尖，有点迷茫。
　　奚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给出了“惩罚”，让她去帮忙审查聚众氵?乱的证据。
　　那绝对是难忘的一晚。
　　昏暗的办公室，一个人，一台电脑，一个奇迹。
　　她起码看了七八个小时的视频，还是快进的！
　　人体横陈，黄得晃眼。
　　天呐，那简直不是人干的差事，看到后面，她已经觉得不管男的女的，都叫得呕哑嘲哳难为听，偏偏他们还很爱叫，她还得在这些魔音中保持大脑清醒，仔细查看有没有聚众的场景，嫌疑人有没有每个视频都出现。
　　这些细节都是证据，关乎着后面的量刑。
　　经过那一晚上动物原始本能的洗礼，她脸色蜡黄地走出办公室，保证在以后的办案过程中绝不会再对任何人，不管男的、女的，还是不男不女的起一丝同情心。
　　回想起这事，禾佳的脸好像又变黄了，明明是洗完澡才来上班的，现在又感觉满身油腻。
　　她悄悄从车内后视镜看向后排。
　　奚行端正地坐在后座，瞧着前头两人的互动。
　　宋游太亢奋了，话很多。
　　尽管才相处了一天，他就察觉出了宋游的异常。
　　宋游是满嘴跑火车，但并不到话痨的程度。
　　从他进入检验室后，宋游就开始不对劲，一个劲儿地说话，生怕有一刻地安静，话密地令人头疼。
　　他还动手动脚。
　　似乎在渴望与周边的人、事、物建立密切的联系，来掩盖，不，压抑某种情绪。
　　宋游每次的异常行为都出现在和Muse有关的事物上。
　　前排宋游又开始喋喋不休。
　　奚行可以肯定宋游一定和Muse存在着某种联系。
　　他揉了揉发紧的眉心：“宋游，你真的很吵。”
　　宋游刚说了一半的话卡在喉咙里，他这次乖顺地没有再说话，闭上嘴。
　　他将注意力放到了车窗外，飞驰而过的树上。
　　一棵、两棵、三棵……
　　车上的沉默一直保持到龙兴水库。
　　“后备箱有矿泉水。”
　　下车时，奚行留下这一句话。
　　等宋游拿好水，奚行和禾佳还在停车场出口等他。
　　他突然就觉得刚刚说了很多话的嘴巴渴了，咕嘟咕嘟灌下一大口，把抱在怀里的另外两瓶扔给他们。
　　—
　　龙兴水库的值班室里，王志戴着耳机，紧盯着手机屏幕，面红耳赤，呼吸急促，身体不自觉地颤动，完全没注意到有人推门进来。
　　禾佳一看他这个状态，立马说：“青天白日地干什么呢！”
　　他这次猛地抬头，快速地将手机息屏，摘下耳机，有些结巴，但不输气势：“你……你们谁啊！现在……是晚上了，来水库干嘛！”
　　“监察局，”奚行亮出证件：“来找你问点事情。”
　　王志站直了，手心冒汗。
　　“孟焦是你的同事，你最近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
　　王志交代：“昨天傍晚交接班的时候，他这个月上白班，我上晚班。”
　　“监控显示他昨天下午3:17出的家门，他值哪门子白班。”
　　王志双唇翕动，没开口。
　　“他死了，你知道吗？”
　　奚行打量着面前的人。
　　王志有着一副老实人的面相，此刻他面上的震惊不是作假。
　　“死……死了？”他惊呼。
　　“是的，死亡时间是今天凌晨零点到两点之间。”
　　咔嚓。
　　禾佳在给值班室拍照。
　　咔嚓。
　　像是什么东西被踩碎的声音，王志猛地回想起昨天打搅了他好梦的动静。
　　但是他偷懒了，他不想淋雨，没有按照流程出去查看。
　　“你想到了什么？”他的表情变化奚行尽收眼底。
　　“我……不太可能……不会这么巧的……”
　　“什么不会这么巧。”奚行的声调没变，但压迫感更强。
　　王志觉得自己喉头有些干涩，他搓着手指，一个标准的紧张动作，一看就是在隐瞒什么。
　　宋游试探：“你玩忽职守了吧？”
　　“没事的，夜班谁都有打盹的时候，人之常情。”
　　得益于多年混迹市井的经历，宋游十分了解这些无所事事的值班员晚上在干啥。
　　譬如保安，要是晚上真有事要麻烦他们开门，大概率会得到一句不耐烦地回复，骂骂咧咧，动作缓慢。
　　小鬼难缠呐。
　　“而且你现在不说，我们认为你有隐瞒，过会就得把你带回局里去问话。”
　　他对王志循循善诱。
　　“就昨天晚上我听到了咔嚓声。”王志终于开了口：“但我不记得是几点了，当时我迷迷糊糊都快睡着了，以为是野猫或者黄鼠狼之类的，就没出去看。”
　　宋游与奚行对视一眼。
　　“是哪种咔嚓声？”
　　“这我哪知道，谁能分得清是什么东西发出来的。”
　　奚行走近：“刚刚的问题你还没回答，你和孟焦到底是什么时候见得最后一面。”
　　王志的汗浸透T恤。
　　“前天傍晚，然后昨天早上他给我打了电话，说他要去赚钱，让我今天早点去。”
　　“赚什么钱？”
　　“这不太好说。”
　　“说。”
　　“地下角斗场，他在那里面打比赛。”
　　……
　　王志把自己知道的东西吐了个干净，面前这两个人一个软一个硬，配合得老练。
　　禾佳趁他们说话的间隙出门，她不擅长讯问，就先往坝上去实地勘察。
　　“奚队，这里有痕迹！”
　　奚行寻着声音走出门，宋游转头看了一眼王志。
　　王志痛快地喘了口气，从裤兜里摸出手机，解锁的第一瞬间跳出来的还是两个男女相拥的画面。
　　“还有闲情逸致看片呢？”宋游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他的右侧。
　　“没，不敢。”王志讪笑。
　　“没事，这玩意只要你不传播，自己看不犯法。”他瞥了眼手机屏幕，拍了拍王志的肩膀，朝门口走去。
　　“嗯……啊……”
　　？
　　宋游转头。
　　看是不犯法，但有必要在刚刚接受完一场审问后迫不及待地再次点开吗？
　　王志一脸尴尬，他想说是误触了。
　　“怎么，这么好看呢？”
　　“没有。”
　　“给我瞧瞧。”
　　宋游抽出王志手中的手机。
　　王志没抢过他，手抓了个空。
　　宋游边看边用余光上下打量王志，臊得王志血气上涌。
　　“嚯，下载次数1w+，够火啊。”
　　“主要是这对玩得花，这女的耳朵后面还有个烙印，估计是男的任务。”王志瞧他比那个冰块好说话，讪讪地分享观后感。
　　宋游似乎看不惯这种画面，手指用力捏紧手机，指节发白，他快速地点击删除，并打开回收站进行彻底清理。
　　“行了，给你删了，这玩意多看容易肾虚。”
　　他把手机扔回王志怀里，走出值班室。
　　这大晚上的水库，真是连个鬼都没有，除了值班室，周边是山是树林，静悄悄地，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都显得特别大，有大鱼跃出水面溅起水声，与风声相和。
　　白噪音，不吵，反而让人心静。
　　宋游大大地打了个哈欠，有些理解值班员犯困了。
　　奚行和禾佳正对着一处栏杆研究。
　　金属栏杆上有一处凹陷，是明显的压痕，而且很新，地上还散落着被蹭掉的铁锈。
　　这里曾发生过打斗。
　　从坝上放眼望去，一片漆黑中夹杂着零星几个微弱的光点。
　　是夜钓的。
　　宋游：“领导，你说昨天会有钓鱼的吗？”
　　奚行没好气地回道：“昨天台风。”
　　“不是说风浪越大鱼越贵吗？”
　　“人家是来钓鱼的，不是玩命的。”
　　禾佳补充：“而且那是电视剧。”
　　奚行一锤定音：“与其猜，不如回去查沿路的监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