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初到苏州 三 ...
-
三月春寒，塘中犹是清浅碧水，荷叶尚未繁茂，只零零星星浮着几枚铜钱般嫩小的钱叶，大半水面依旧空阔。
细雨斜着落进水里，带着薄薄的雾，散散笼着这片池子，带着几分烟雨江南的意境美。
池岸之侧立一座池亭，四柱灰瓦，朱栏临水。濛濛雨雾漫上来，半掩亭角，只隐约望见亭台轮廓。
萧瑜身子尚虚，便在栏床落座，懒懒斜倚栏干，半边肩头轻抵朱栏，静静望着池面漫起的薄霭，心中暗自感慨，古人笔下诗文，果然并非虚写，眼前景致竟与诗文中所绘分毫不差，几乎更甚。
兴致来了，便缓缓吟着：“闲立春塘烟淡淡，静眠寒苇雨飕飕。“
赵二本来守在萧瑜边上，替萧瑜挡着斜溅进来的雨，只听得主子说了句什么淡淡鱼，抬起袖子擦了把脸便立刻回了头，撑着笑脸：“您想吃鱼了？正好，这苏州有道春日第一鲜，做的就是鱼，叫什么菜花塘鳢鱼，不仅鲜还清淡，您风寒初愈，吃着正正好，要不就让后厨备着？我这就扶您回院里歇着等用膳？”
目光恳切，神色里明明白白透着催他回院落休养的心思。
萧瑜叹了口气，船刚到苏州的时候，雨就淅淅沥沥的下着，在船上站着看了会儿就被赵二催着进了船舱歇着，怕过了冷风，到了晚间入睡时，心里还念着白日看的烟雨，趁赵二在舱里收拾晚间陪睡的脚踏，悄悄开了点窗，虽然被赵二眼疾手快的关了。
但没想到了苏州私宅还是发了热，给随行的人吓了一跳。苏州府邸原有的奴役更是心惊胆战，正院一有风吹草动，吓得浑身抖三斗。
无他，只因萧瑜是匡肃长公主和临川郡王独子，自幼便被圣人和太后养在宫中，吃喝用度皆与众皇子公主一般，无人敢怠慢。自稚年便婴羸疾，四时多感风寒，身子素来清弱，汤药岁岁不绝，日日都有太医院专人候着，在宫中荣养，到前些年身子才慢慢有起色，直到尚药局的尚药奉御诊察过后，亲口言明他身体无碍，可经受长途行路，圣上和太后这才允他外出游玩六月。
太后出身苏州吴氏，吴氏世居苏州长洲县，临震泽之畔。家中邸店遍于苏、润、扬三州，商船往来江湖，专向内廷采办东南绫绮、湖泽珍鲜。园池别业，绵延数里，财货雄于一方。此番，也是给了萧瑜查账的名头去玩乐。
萧瑜素来久居宫中，此番乃是头一回远赴江南。眼中所见无一不是新鲜风物，只觉兴致勃发，玩得近乎忘形。方才游罢一处，便已迫不及待动身奔赴下一处，不肯稍作停歇。
等到了苏州，舟车劳顿的身子被冷风一激，一下子就倒了下去。
“罢了，都是我的错处，圣上和太后仁慈，也不会错怪了你们。”
亭外众人执伞垂头，提了几天的心这才放了回去，叠声道：“公子慈心。”
萧瑜望了眼池上细雨道：“这雨倒是一直下着，那便改日再来看吧，小二方才说的鱼就让厨子做着，其他的就来点苏州常菜，我也尝尝鲜。”
听了这话，亭外才出了一人去厨房通信。
赵二瞅了眼亭外的人，走上前替萧瑜拢一拢肩头厚绫披袍、稍稍拉高兜帽，扶着萧瑜回了院子。
暮春江南雨多，屋内潮气郁积。房内设铜暖炉，炭火压得极薄，只求微温；旁侧另置薰炉，隔灰焚少许茅香，祛除房内秽湿，窗间留隙，不令炭烟郁于室中。
赵二伺候着萧瑜躺在短榻上，几个侍女过来接着褪下的披袍，取了一领薄被轻轻覆在萧瑜肩头腰腹，随即轻声退了出去，只留赵二在旁边候着。
等人出去完了，赵二这才开口：“虽说这苏州府的人规矩不怎么样，倒是知道自己主子是谁，知道主子在，听谁的话。”
萧瑜躺着闭目养神，听了这话，轻笑一声：“还不是你赵管家教训得好，病的这几日天天开大会，谁敢不听。你也累了几天了，坐旁边歇会儿，人都出去了，看不着你这个不守规矩的。”
赵二是皇上跟前内常侍认的二儿子，萧瑜刚进宫，圣上就让赵内侍挑个机灵懂规矩的小子伺候。
天家宠爱，长公主独子，只伺候一个主子，日后还能出宫，多好的差事，日后必定稳稳当当的，比在宫内一句话想十遍才说能出口的日子好多了。
大儿子跟着赵内侍在圣上那伺候一年了，一应殿中差事皆熟稔于心，赵内侍有意让他接自己的位子，肥水不留外人田，便立马把二儿子送了过来，告诫他自此主子只有萧瑜一个，自幼随侍萧瑜身旁，情分也不是旁人可比的。
赵二嘿嘿一笑，搬了个杌子坐着，替萧瑜轻轻揉着鬓侧额角：“您先眯会，晚膳还得一会儿呢，到时候我叫您。”
萧瑜低低应了一声“嗯”，倦意席卷而来，就此缓缓睡去。
赵二望着萧瑜面上的神色，见他已然睡熟，方才缓缓松开替他揉按鬓侧额角的手。动作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榻上之人，往后退了数步，静默侍立在一旁。
他不敢远离，目光不时落在榻上，留意公子呼吸神色。时不时侧目望向屋角的铜暖炉，确认炭火温淡无虞。窗棂依旧留着细缝通风，若是榻上人睡得畏寒，便好及时上前，再为他添上一领薄锦。
淡淡茅香漫漾全屋，室中静极，唯余下窗外淅沥不断的雨声。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初到苏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