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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吃人的课表 从镜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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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镜中孤儿院出来后,他们在休息室里休整了两天。
沈渡睡得比之前沉。梦里没有镜子,也没有火车,只有很长的走廊,和季临渊走在他前面。
他叫那人的名字,那人就停下来等他。他走过去,两人并排走。
走廊尽头有光,不刺眼,像清晨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的那种。然后他就醒了,天已经亮了。
季临渊不在旁边的床上,枕头叠得整齐,被角压得实。他起得早,去了公共休息室。
沈渡洗漱完,走到公共休息室门口,还没进去就听见里面有人在念什么。
那声音像学生背课文,又像老僧念经,压得低低的。他推门进去,见陆青、林知安和陈建国挤在屏幕前。
陆青捧着一个本子,边看边念。屏幕上一片深红,像有人往里头泼了半桶陈年墨水。
红色的背景上,几排黑色大字慢慢滚动:“明日课程:语文、数学、美术、体育、教导处。”
沈渡走到季临渊旁边坐下。季临渊把一杯豆浆推过来。沈渡端起喝了一口。
豆浆很淡,有股焦糊味。休息室的自动售货机这几天开始偶尔失灵。他没在意,问:“教导处是课程?”
“是。”季临渊用遥控把屏幕定格,“吃人的课表。我刚查了。这个副本和鬼校不一样。鬼校是四层六间,规则藏在课程里。
这个更狠。它没有固定教室。课表每分钟都在变。
学生必须在铃响前找到正确的教室。坐错一次,墙上就多一张你的照片。三次,教导处就来找你。”
沈渡把豆浆放下。他看见林知安脸色发白,眼睛却极亮,像在拼命记那些滚动的字。陆青已经在本子上画表格。
陈建国在一边搓手。老穆没在。苏青瓷和周白榆、赵婉还有两个新人坐得稍远,也在听。
“这个副本什么时候开?”沈渡问。
“后半夜。”季临渊说,“两拨人。系统派了十五个进去,但休息室只在我们这边开了入口。所以另外那五个不是新人,是别的队伍。我们不一定能合作,得防着点。”
沈渡点头。他抬头看屏幕。那排课表还在滚。他的目光落在“教导处”三个字上。不知为什么,他觉得那三个字像活的,正隔着屏幕打量他。他忽然问:“鬼校出来的那把钥匙呢?”
林知安从衣领里拉出红绳,铜钥匙还挂着。沈渡说:“带着。课表会变,门也会变。钥匙也许能开某一间教室的门。”林知安点头,又把钥匙塞回去。
赵婉从旁边走过来,手里翻着账本。她说:“这种动态规则副本,最早在论坛有人提过。规则藏在课表里,但不是每一节课都真。有些课是‘死课’。
选到死课的人,会原地消失。要活,就得从课表里找出真正的教室名。用粉笔在黑板上写自己的名字,名字还在,人就活着。名字没了,就再也找不到教室。”
周白榆说:“这和我小时候听过的鬼学校一样。老师说,学校其实是个大考场。考的不是成绩,是命。
不及格的人,全被塞进课桌里,一到晚上就哭。”她说着,自己先打了个寒噤。赵婉拍了拍她。
老穆还没回来。沈渡正想去找,门一开,老穆扛着个长布包进来了。他脸色不好,像刚从哪个犄角旮旯爬出来。
陈建国问:“穆哥,你去哪了?”老穆把包往地上一撂,说:“我去试了试。那学校入口在四号休息室对面的墙上。墙软了,像纸。往里一按,里头有铃响。这地方不会等人。”
沈渡听了,拍板:“不等了。现在分东西。红绳、灯、粉笔、水,全带上。陆青,课表交给你记。赵婉,账本你拿。周白榆,你画的东西能镇场子,别停。苏青瓷带小许和阿凯。老穆带陈建国。林知安和陆青一组。我和季临渊殿后。”
众人纷纷去取东西。只有沈渡和季临渊还坐在原位。季临渊把笔记本塞进内兜,又拿出那半截从雨镇电影院带出来的粉笔。
那是鬼校一个新人捡的,后来给了他。沈渡看了,说:“够短了。再短就捏不住。”
季临渊笑了一下:“捏不住就写小字。只要能写上,就不算丢。”
沈渡没再说话。他站起来,把灯提在手里。灯焰很稳,像已经做好了出门的准备。季临渊走在他旁边,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走廊。其余人跟在后头。
队伍像从暖黄灯光里慢慢走进一层极薄的灰。四号休息室对面的墙上,果然有块地方软得像泥。
沈渡用灯柄轻轻一顶,墙面陷进去,里头传来极清脆的上课铃声。他迈进去。一阵极浓的粉笔灰味扑鼻而来。
他们站在一条老式教学楼走廊里。地上是黑色水磨石。墙裙是半人高的灰蓝漆。顶上日光灯管“滋滋”响。铃声忽然停了。
走廊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沈渡抬头,看见墙上贴着一张极大极红的课程表。上面密密麻麻全是课。
每一节课都像在跳。字会变。教室名、课名、时间,全像热锅上的蚂蚁,不停爬。沈渡只看了一秒,就收回目光。他说:“别盯。这课表会吸人。”
众人应下。这时,另一条走廊尽头有脚步声。不是他们的人。沈渡侧头。五个陌生男女正从拐角处出来。
他们脸色都不好,显然也是被课表弄慌了。沈渡和那为首的中年男人对视一眼。
对方点点头,没说话,带着人匆匆往另一边去了。他们不是队友。沈渡也没想跟他们走。
他回头,朝陆青道:“抄表。只抄框架。别管字变不变。先找规律。”
陆青一咬牙,把本子贴墙,飞快地画。就在这时,上课铃又响了。像有谁在整栋楼里敲一口破钟。所有教室的门突然全开了。
门里黑洞洞的,像几十张同时张开的嘴。沈渡心里一沉。他知道,选教室的时候到了。他看向林知安。
林知安正看着钥匙。那钥匙的齿,慢慢发热了。它像在指哪个方向。
沈渡说:“跟着钥匙走。”林知安点头。众人跟上去。
而那张鲜红的大课表,在他们身后无声地合了起来,像一本终于等到读者的书。像要一口,把他们全吞进去。
沈渡没回头。他只知道,身后有十个人。而前面,那间该属于他们的教室,正亮着一丝极淡极淡的黄。像有灯。像有人。像还来得及。他带着大家朝那光走去。
教导处的钟声,还没敲。可快了。沈渡听见,很远的地方,有谁在用粉笔一下一下划黑板。那声音又尖又冷,像在写他们的名字。
一个,两个,三个。他忍住了回头。只是把灯握得更紧。手心全是汗。灯还热着。路还长着。
而他们,正往那唯一亮着的教室里跑。跑进下一课。跑进这所会吃人的学校最深处。
但没关系,灯在,人在,他能把大家带进去,就一定能带出来。沈渡想。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