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剧场：规则玩家》小朱哉

68、雾中人 季临渊

　　季临渊守着那盏灯又过了一夜。
　　灯焰不跳了，稳稳地立着，像一小片被剪下来的黄昏。
　　他靠在沙发上，半睡半醒。梦里总有人走路，鞋底擦着青石板，从很远的地方来，又往很远的地方去。
　　每次快看清那张脸时，他就醒了。灯还亮着。林知安躺在旁边，蜷着身子，呼吸很浅。陆青趴在桌上，本子摊开，画了一条没画完的路。
　　天慢慢亮起来。休息室里没有真正的天光，只有灯管自动调亮的嗡鸣。
　　陈建国从外头进来，轻手轻脚端着一锅热粥。他这两天像换了个人，眼里老带着一股狠劲，话却比从前更少。
　　他把粥分到碗里，先端给周白榆，再端给赵婉。
　　林知安没胃口，被季临渊硬塞了一碗。少年吃得很慢，像嚼蜡一样，眼睛还肿着。
　　“系统那边有消息了。”苏青瓷推门进来，手里拿着手环投影出的通知。众人围过去看。上面写着：
　　【副本“红白双煞”已关闭。特殊状态演员：沈渡。状态：游离。可被召回。召回条件：于下一次多人副本中，由同队演员携带“引路灯”入场。灯在人在，灯灭人散。若三场副本内未能召回，该演员将永久纳入副本体系。】
　　季临渊看完，半天没说话。灯在人在，灯灭人散。沈渡还有机会。可机会只有三次。如果三场之后人还没回来，就再也没了。
　　他抬头看大家：“下场副本，得带着这盏灯进去。”林知安立刻说：“我拿。”季临渊摇头：“灯不认你。它是在沈渡手上被点亮的。得有人一直护着，不能灭。你年纪小，阳气虽然旺，但没经过红白那样的冲。拿灯的人得稳。”
　　老穆在角落里咳了一声：“我来。”他拍拍腿上的灰，“我已经是个半死不活的人。灯在我手上，最稳。”
　　季临渊看他，没有立刻否决。老穆的腿虽然不好，但确实是全队里最不容易被幻象影响的人。
　　他这一辈子见过太多，心硬，手稳。季临渊说：“好。老穆主灯。林知安副灯。灯不能离身。睡觉也要轮班守着。”
　　陈建国起身，把灯捧起来，轻轻放进一个旧布袋里。那布袋是周白榆用自己换下来的衣服改的，内衬缝了三层黄纸，外头又裹了块黑布。
　　灯入袋后，光从缝里漏出来，像一只困着光的旧鸟。陈建国把布袋递给老穆。老穆接过去，往怀里一揣。
　　那灯竟像认识他，在他胸口轻轻震了一下。老穆按住它，低声说：“晓得了。”众人都不再说话。
　　这一天没人提下个副本。系统也没有新的排片通知。
　　季临渊查了论坛。有人谈起红白双煞，说那一场死了六个，活下来的人有的直接疯了。
　　还有个帖子说，在红白相遇处见过一个提红灯的人，走路没声音，一直往雾里走。季临渊看着帖子，没回。他知道那就是沈渡。他还活着，只是在别的路上。
　　晚上，大家围坐在长桌边。周白榆把画完的路铺在桌上。那是一条长长的土路，路中间有灯，路边有田。
　　她把沈渡的身影画在灯旁，没有脸，只是一个很淡很淡的影子。她说：“我总觉得，他还在那条路上。只是我们看不见。”
　　赵婉说：“账本上出现了新的符号。像‘灯’和‘路’叠在一起。也许下一场去的地方，会和他有关。”
　　陆青也说：“我这几天一直在想红白双煞的地形。那路不是直的。它从红队到白队，其实绕了一个很大的弯。像往回走。沈哥进了白队，不一定是往前。他可能在往我们这边回。”
　　季临渊抬头看了陆青一眼。这孩子说话总是快，但逻辑清楚。
　　他问：“你画出来了？”陆青从本子里抽出一张新的图。上面是一条螺旋形的路，一端红，一端白，中间有个极小的点。
　　他指着那个点：“这儿，就是灯。沈哥可能就在这个点上。他不在白队，也不在红队。他在路自己折叠的地方。想让他出来，得让这条路再展开一次。”
　　季临渊盯着那图看了很久，说：“那就得再进一次红白双煞。”苏青瓷皱眉：“可那本子已经关了。没有系统排片，进不去。”
　　赵婉轻声道：“未必。有灯。灯就是钥匙。”陈建国一拍桌子：“对。那灯不是引路灯吗？它能照路。咱们带着灯进别的副本，也许路自己会接上。”
　　季临渊点头：“所以不能干等。得主动找副本。最好是和红白双煞同源的民俗本。桥、路、轿、棺。越旧越好。”
　　林知安一直没出声。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旧球鞋。鞋带松了一根。
　　他慢慢系好，说：“沈哥以前跟我说，路是走出来的。你们说再进红白双煞，可那个本子死了那么多人，已经关了。与其等它开，不如我们自己造一个局。沈哥是带路人。带路人能进雾。雾里什么都有。我们带着灯，是不是也能走进雾里？”
　　老穆和季临渊对视一眼。林知安的话不无道理。可雾不是谁都能进的。进雾容易，出雾难。
　　沈渡能回来，是因为他本来就是半纸半人。他们这些人，进了雾，怕是连路都看不见。
　　可如果灯能照路呢？如果老穆提着灯，林知安跟在后头，是不是也能走一段？季临渊不敢赌。他怕沈渡没找回来，再搭一个林知安进去。
　　“别想雾了。”季临渊说，“我们一步一步来。先等下个副本通知。灯能召他，就一定还有别的提示。”
　　他说完，忽然想起了什么，从衣袋里摸出那张从雨镇电影院带出的票根。
　　那上面第五排七座，不知何时多了一行小字：可返。他呼吸一窒，把票根放在灯旁。灯焰往里缩了一下，像被这两个字压了一下。众人围看。
　　周白榆说：“可返。是说他还能回来。”赵婉说：“可能是说我们能回雨镇电影院。售票员能帮我们。”
　　季临渊缓缓点头。雨镇电影院。他们净化过那个副本。售票员是江行舟。她也许知道怎么召回一个被副本卡住的演员。他抬眼看老穆。
　　老穆说：“那就去问问。明天，我去找系统申请单人回雨镇电影院。灯放你们这儿。我不在，谁都不能乱动。”
　　林知安说：“我跟你去。”季临渊拦住他：“你留下。你走了，队伍没人看。我去。”
　　老穆说：“你走了，更没人看。”两人争执不下，最后是苏青瓷排板：“季哥和老穆去。我们几个守灯。陆青和林知安看家。陈建国管人。周白榆、赵婉和我，负责把从红白双煞带出来的东西全过一遍。说不定有召回沈渡的线索。”
　　众人应下。只有陈建国呐呐道：“你俩小心点。那电影院邪门。”
　　季临渊“嗯”了一声。他走到布袋旁，轻轻掀开，看了一眼。那灯还亮着，火苗小，却黄得发暖。
　　他对着灯说：“我们去给你找路。你多撑一会儿。”灯焰跳了一下，像在回应。
　　季临渊盖上布袋，转身回房收拾东西。他一边叠衣服，一边想：沈渡，你要是听得见，就别把路走绝。
　　我们还没散。一个都没散。等我们把你拉回来。像你一次次拉我们那样。他拉上背包拉链，站直身子。
　　窗外灰白如故。他忽然觉得，那灰白深处，有一双脚印，正朝这边走来。极轻，极浅。像雾里有人，慢慢往家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