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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礼堂   下课铃 ...

  •   下课铃落下之后,整栋楼像是被重新注入了空气。
      学生们从教室里出来,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林知安和陆青走在最前面,赵婉与陈建国并排,苏青瓷独自跟在后面。走廊里仍飘着粉笔灰的气味,但比刚才淡了些。
      季临渊朝他们招了招手,示意到楼梯口集合。
      他没有提那个纸人的事。周白榆和老穆也默契地没有开口。有些东西需要留到安全的地方再说。眼下他们得先去礼堂,把第一把钥匙找到。
      “去二楼。”季临渊说,“礼堂在二楼左侧,靠连廊另一头。上楼时注意楼梯转角,别跑。别回头。”
      众人点头。陆青拿出自己画的简图,用笔在楼梯处标了一个小圈:“我观察过,这楼的楼梯是折返式的。每层之间的平台都有一扇小窗。窗户后面不是外面的天,是另一条走廊。我刚才从楼下往上看,有几个窗户糊着报纸。礼堂应该就在那一片。”
      “窗户后面不是外面?”林知安皱眉。
      “不是。这栋楼没有真正的外墙。”陆青压低声音,边说边比划,“我初中时看过老校舍图纸,这种格局是回字形加封闭走廊。所有教室围成一圈,中间是空的。可我们刚才从窗户看出去,全是雾。雾是假的。真正的内部应该在窗户后头。这楼的回字口被雾填满了,但那里面还有一圈。”
      季临渊没有接话,但心里把这个信息记住了。陆青的空间感确实不一般。他上楼时走在最前,手始终贴着墙。
      老穆在队伍最后,脚上的胶膜发出很轻的摩擦声。苏青瓷夹在中间,手里攥着一支笔,笔尖已经干了。
      二楼的走廊比一楼暗。灯管大部分不亮,只有拐角处两盏灯偶尔闪一下。礼堂的门在走廊最左侧,双开木门,漆色剥落。
      门上钉着一块牌子,字迹模糊,勉强能认出“多功能礼堂”五个字。季临渊轻轻推了推门,门没锁,但很沉。他用力一顶,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股陈旧的灰尘味涌出来。不是纸灰,是积了很久的布和木头混在一起的味道。
      礼堂很大,能坐三四百人。座椅是暗红色的折叠椅,上面落满灰。
      舞台在正前方,幕布半垂着,颜色是那种旧红,像凝结的猪血。舞台上没有灯,只有几束从天窗漏下来的灰白光,照在台板中央。
      季临渊扫了一眼。空的礼堂里不止他们。靠后排的座位上坐着几个纸人。
      它们穿着校服,背挺得笔直,面朝舞台,一动不动。
      季临渊抬手示意众人安静,自己先往前走了几步。纸人没有反应。可他注意到其中一个纸人的头微微偏了偏,像是在用余光看他。他停下来。那纸人的手还搭在扶手上,指节分明,像竹篾裹了层纸。
      他忽然想起纸马巷里那些跪在路边的纸人。这里的纸人,难道也是从那条路来的?
      “它们在等演出。”陆青低声说,已经蹲在舞台侧边观察了,“这礼堂的座椅方向没变,可所有纸人都朝着一个点看。不是看舞台中央,是看天花板左侧。”
      季临渊顺着他指的方向抬头。天窗玻璃上贴着张泛黄的纸,纸上画着一个钟面。钟面被人用红笔画了很多道,像从中心向外炸开。
      他走到舞台前,仰头辨认。那钟面停着的,还是四点四十四。但这个钟面底下多了一行小字,像用指甲划出来的:第一把,在最像你的地方。
      沈渡的字。季临渊眯了眯眼。那行字太小,若不是角度恰好,根本看不见。他回头看向众人。
      林知安已经站到了舞台上,正往幕布后张望。周白榆举着速写本,快速画下天窗钟面的位置。赵婉在数座位排数。
      陈建国和老穆分别守着前后门。苏青瓷站在台下,若有所思地看向那些纸人。
      “这些纸人少了一个。”苏青瓷说。季临渊看向她。她指着那几个纸人:“一共七个,排得松散。但每两个之间距离差不多。最后一排有个空位,灰尘比别处少,像不久前有人坐过。”
      季临渊走过去。空位上的灰果然薄些,椅面有轻微的褶皱痕迹。他往四周看。空的。
      再低头,地上有一根极细的红线,从空位下延伸进舞台底部。那根红线和纸马巷里量脚的那根很像。
      他呼吸一紧,顺着线走。线在舞台边缘断了,接在了一个极小的钩子上。钩子卡在舞台地板缝里,下面挂着半截布片。灰蓝色,像校服的一角。
      季临渊伸手去拉,线应声而断。那半截布片落在地上,像一片死掉的树皮。
      “在舞台上。”他说,“第一把钥匙,在舞台下面。”
      众人围过来。舞台上铺着一层旧毯子,靠里的地方有一块颜色略深。陆青掀开毯子一角,露出几块活动木板。木板没钉死,能抬起来。
      季临渊和林知安把木板揭开。一股极潮的冷气从下面翻上来,带着霉味和墨汁味。
      他打开手电往下照。舞台底下是空的,大约半人高,里面堆着许多旧道具:断了腿的课桌、生锈的铁皮柜、成捆的旧报纸、几个褪色的红灯笼。正中央,有个铁盒子,大小像个饭盒。盒子旁边坐着一个很小的纸人,穿着灰蓝色校服,戴着一顶旧学生帽。纸人没有脸。它的手里抱着一把钥匙。铜钥匙,很小,像开日记本用的。季临渊趴下来,朝那纸人探过去。纸人没动。可它身上突然传来极轻的“咔”声,像有竹篾在它身体里弯了一下。
      季临渊停住。他发现纸人的头在慢慢转向他,虽然没有脸,但整个脑袋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顶出来,正面生出一张极淡的嘴。嘴一张一合,发出沈渡的声音:“别下去。让知安来。”
      季临渊像被电了一下。林知安也听见了。他蹲在舞台边,脸色发白,但没有退。他看了看季临渊,又看看那个纸人,小声说:“它叫我。”
      季临渊犹豫了一秒,随后退到旁边。林知安深吸一口气,慢慢下到舞台下面。他弓着腰,贴着地面爬向纸人。就在他快要够到钥匙时,纸人的手忽然抬起来,把钥匙往前一送。
      林知安接住钥匙的瞬间,纸人像失了力气,身体“啪”地散开,变成一叠纸片。
      纸片在地上拼出几个字:第一把,平安。林知安抓起钥匙,看那纸片,眼睛红了一圈。他上来时,所有人都看见了。那钥匙在他掌心微微发烫,齿口处刻着极小的字——“楼”。
      季临渊把钥匙收好,对着众人轻声说:“这是教室、办公室、礼堂、厕所四把里的第一把。找齐四把,第七天门才会开。”他说完,发现自己的声音有点哑。
      沈渡连在这种地方都给他们留了路。那人到底还走了多远?他不敢想。
      外面忽然又响起了广播。这次是一个女人的声音,极尖,像用指甲刮铁皮:“请各位老师到广播室。
      有家长来电话。”声音断了。几秒后,又补了一句:“是找沈老师的。”季临渊僵住。沈老师。他猛地想起,沈渡的身份还没分配。
      沈渡不在场,可这场戏里,处处都替他留了位置。广播里的“沈老师”,分明就是沈渡。有人要找他。是谁?季临渊带着众人从礼堂出来时,外面的天光已经彻底没了。
      走廊里的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却是昏黄色的,像极老的白炽灯。
      每个教室门都开着,里面空荡荡。楼道里回荡着轻轻的脚步声,像有人穿着不合脚的皮鞋在楼上走。
      季临渊看了一眼陆青。陆青点头,表示记住了路线。
      苏青瓷忽然拉住季临渊的袖子:“别去广播室。”
      季临渊偏头看她。苏青瓷脸色很差,但眼睛极亮:“广播室在三楼最东边。走廊尽头,有块镜子。我看到了。那个电话是纸做的。没有线。别接。”
      “你怎么知道?”
      “我刚才偷偷上去了。”苏青瓷把袖子撸起来,手腕上多了一道很浅的红痕,像被极细的绳子勒过,“别问。总之别接。谁接谁就成沈渡。他们就差一个沈老师。你是代理,你去,就成替身。”
      季临渊看着她,慢慢点头。他知道苏青瓷的话不是玩笑。她敢自己上楼探路,已经比从前狠多了。他改变路线,朝办公室走。他需要从沈渡留下的东西里,找到下一步的线索。
      这一夜,肯定不只是找礼堂那么简单。如果沈渡是这个副本的“沈老师”,那么所有空缺的位置、所有没人认领的纸人、所有写着沈渡名字的名单,全在等他回来。而他们能做的,只有继续往前。在广播结束之前,在灯全灭之前,在四十四分之前,找到下一把钥匙。他握紧口袋里那把铜钥匙。它很烫。像沈渡在雾里,远远地,还在望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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