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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点名 走廊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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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那个声音又响了一遍。
“沈渡。”
很轻,像有人拿着名单站在很远的地方念,每个字都带着粉笔灰一样的干涩。季临渊站在办公室门口,手还扶着门框。他确定自己没听错。
这个副本里不会有沈渡,除非雾里那个人跟过来了。可沈渡没有实体,他若真能来,也不该被点名。
周白榆也听见了。她脸色刷白,抓着沈渡留下的那张纸,指尖把纸角都捏皱了。她看季临渊,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出声。
“去教室。”季临渊压低嗓子说。他看了一眼老穆:“你跟着我。你身份是勤杂工,走动比我们自由。先在楼道里转一圈,看看还有没有其他黑板。别走远,声音别大。”
老穆点头,拎着包往走廊另一头去了。季临渊和周白榆快速穿过连廊。学生们已经分散到一楼的几间教室里。
林知安和陆青进了最靠近楼梯的教室,赵婉和陈建国在隔壁,苏青瓷单独在第三间。不是他们想分开,是每间教室门上贴了名字。没有名字的不让进。
季临渊走过去,看见林知安那间教室门上的名单只写了三个名字:林知安、陆青、沈渡。沈渡的名字写在最后,墨迹很淡,像用铅笔轻轻描上去的。
他心口猛地一抽。周白榆已经推开了教室门。里面空着十几个座位。
林知安和陆青站在讲台旁,正抬头看黑板上的课程表。黑板上写着的课表和之前那间不同。这间全是语文课。一天六节,全是语文。最后一节边上用红笔打了个问号。
“沈渡的名字在名单上。”林知安说。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发紧。他指着墙上贴的那张泛黄名单:“这个教室里应该有三个人。我和陆青,还有一个沈渡。现在差一个。”
“也许他会来。”周白榆说。她自己都不太信,但眼下只能这样说。
季临渊没接话。他走到窗边。窗户被雾气蒙得严实,看不见外面。窗台上放着一只旧铅笔盒,铁皮的,盒盖半开。
他打开,里面只有半截铅笔和一张叠成小块的纸。纸展开,上面写着一行字:坐在最后一排,别回信。
他把纸收进口袋。没有告诉林知安和陆青。有些规则只能试,不能传。
他抬头对林知安说:“去坐着。别坐沈渡的位置。旁边那个空位就行。陆青,你最后排。注意看黑板和窗外。不管发生什么,别在课堂上说话。”
林知安和陆青点了头,各自坐下。教室里的日光灯轻轻闪了几下,像在适应他们的动作。
季临渊退出教室,往第二间教室走。门上的名单写着:赵婉、陈建国、钱小小。没有沈渡。赵婉和陈建国已经在里面,一个看课本,一个看墙。教室里的课程表密密麻麻,全是数学。
季临渊在门口看了一眼,轻声说:“别信那些题目。算不出的就别算。”陈建国抬头,脸色发白:“季哥,这里头有一道题,问我们班上死了几个人。我算了下,等于三。”季临渊一顿:“别管它。记住,别让黑板上出现你的名字。”他说完退出来。
第三间教室只写了苏青瓷一个名字。她坐在正中央,周围全是空桌椅。
课程表是空白的,只画了一个钟,钟上标着四点四十四。
苏青瓷回头看季临渊,笑了一下,说:“我一个人挺好。清静。”季临渊知道她是在逞强。但时间不多了。他点点头,继续走。
上课铃响了。不是电铃,是那种手摇铃。铃声响了六下,脆而空,像敲在一只倒扣的铁碗上。所有教室的门同时“砰”地关上了。
季临渊被隔在门外。他赶紧退回办公室。周白榆已经坐在了自己的办公桌前,手里还攥着那张纸。办公室里空了几张桌子。
老穆也回来了,身后跟着一层薄薄的灰。他关上门,低声道:“楼梯口多了块牌子,写着‘请勿在楼内奔跑’。我试了,走得快可以,不能跑。一跑就有人在我后面喘气。我停它也停。”
季临渊记下了。他走到沈渡留纸条的那张桌前坐下。桌上没有茶杯,只有一个透明的小瓶,里面装着清水,插了一根白蜡烛。旁边压着一张白纸,纸上写着“季老师”三个字。周白榆低声问:“这是你桌子?”
“不是我选的。”季临渊说。
“沈渡留的纸条,为什么是给我们俩?他知道我们会分到办公室。可他不在这个副本里。他怎么知道的?”
“因为他在雾里。”季临渊缓缓说,望着那根白蜡烛,“纸马巷的雾不是封死的。它是路。这条路也许能通到别的副本。沈渡走了那条路,他没有停。他走在雾里,却能看见我们。至少有时候能。那张纸条,可能就是他的手。他留在这里的。”
“如果他能写字,为什么不直接出来见我们?”周白榆的声音发颤。
“因为他已经不算活人了。”季临渊说,喉结轻轻动了一下,“他能碰到的,只有纸、字、雾。他写纸条,不能写太长,不能写太明。否则这地方的规则会盯上他。他比我们更危险。他在用自己的方式帮我们。”
老穆把铲子靠在门边,走到桌前,低头看那张白纸。上面只有“季老师”三个字。
他忽然说:“这字是老沈写的。我认得。他给我留过装备清单。他写“沈”字最后一笔总往上翘。你们看这‘老’字的收尾,也是翘的。”
三个人都沉默了。白蜡烛没有点着,可烛芯微微弯曲,像被风轻轻拨过。
办公室里很静,墙壁上的三个钟都停着。秒针不跳,分针不转,可季临渊总觉得有什么在走。不是钟。是时间本身,像水一样从他们身边流过去,很慢,很冷。
窗外雾里,像有人站在操场上。隔得太远,看不真切。季临渊站起来。他知道学生那边马上就要开始上课了。
老师办公室也许能提供这个副本的运行规则。他需要找到沈渡留在这里的其他信息。因为沈渡不会只留一张纸。那个人,做事总是留后手。
他走到每一个办公桌前,仔细观察。桌上都有一杯茶,有的多一点,有的少一点。茶水颜色深浅不一。
他逐一闻了闻。其中一杯有股很淡的纸灰味。他停住了。那杯茶里泡着一只纸燕子。只有指甲盖大,灰白色,缩在茶叶底下。
他伸手把纸燕子捞出来。上面写着两个字:别慌。季临渊把纸燕子握在手心。纸很软,像被水泡过很久。
他抬头看老穆和周白榆:“沈渡来过这里。他把一些东西留下了。这个副本,可能和他走过的路连着。我们不是白来的。”他话音未落,办公室最里面的铁柜突然响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顶。
三人同时转头。铁柜门没有锁,慢慢地,自己开了一条缝。门缝里漆黑一片,却有极轻的呼吸声从里面漏出来。像有人缩在柜子里,很小很小地喘气。
季临渊抽下墙边的拖把,轻轻挑开柜门。里面蹲着一个纸人。不是鬼。是纸人。校服穿得整整齐齐,脸上画着两道黑眉,鼻梁处稍微鼓起,像沈渡。
季临渊的手停住了。纸人慢慢抬起头。它的嘴是画上去的,没有动,却有声音从纸里传出来:“季哥。别让钟走。”
然后它的头往旁边一歪,像被抽掉了力气,整个人软在柜子里。纸做的身体叠成几折,像件刚脱下来的衣服。
季临渊站在原地,像被钉住。那是沈渡的声音。不是像。就是。他闭了闭眼,再睁开。那柜子里只剩一叠旧校服。连纸人都不见了。
周白榆捂着嘴,眼泪从指缝里滚出来。老穆走过去,把柜门重新关好,像关上一口小棺。他回头对季临渊说:“他娘的。我们得走快点了。他在前面给咱垫路,咱不能慢。”
季临渊点头。他听见了沈渡的话。别让钟走。钟不能走到四点四十四。可这里的钟已经在四点四十四了。也许意思是,别让时间从四点四十四再往前走。走一格,就有人要被永远留在这栋楼里。他重新看那三个钟。果然,秒钟开始动了。极慢,极轻,像在试探。
季临渊深吸一口气。他得在点钟走起来之前,找到第一把钥匙。
他把纸燕子重新放回那杯茶里,对周白榆和老穆说:“去礼堂。第一把钥匙,应该在那里。”
外面,下课铃适时响了起来。教室门“咔”地开了。学生们涌到门口,像一群被困了太久的鸟。季临渊朝他们走去。他知道,今天这堂课,已经有人被点名了。点的是沈渡。
沈渡不在,那就是他们。他得在下一轮点名之前,找到那扇门。沈渡在雾里等着。他们不能让他等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