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剧场：规则玩家》小朱哉

1、红轿子 沈渡醒

　　沈渡醒来时，嘴里有土。
　　他趴在一条土路上，泥土潮湿，混着纸钱焚烧后的焦味。月光惨白，照得路面像一条死蛇的肚皮。
　　他站起来，拍掉身上的土。西装的袖口沾了暗红色的污渍，分不清是泥还是别的什么。手表停了，停在了凌晨两点十五分——但他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个地方。
　　路的两侧是田埂，稻茬枯黄，远处有山的轮廓。没有人家，没有灯火。
　　只有一顶轿子。
　　红色的轿子停在路中间，轿帘低垂，轿杠架在地上。大红色的绸缎在月光下是一种接近黑色的暗红，像凝固的血。轿帘上绣着并蒂莲花，针脚细密。
　　沈渡没有靠近。
　　他注意到轿子周围的泥土——轿子四周一丈内，寸草不生。泥土的颜色是深褐色的，湿漉漉的，像刚被什么液体浸过。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唢呐声。
　　很远，又很近。从路的尽头传来，从轿子里传来，从地底下传来。不成调子，像一个肺活量不够的人硬要吹出一口气。
　　轿帘动了。
　　没有风。沈渡确定没有风。但轿帘动了——往里面吸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在轿子里吸气。
　　他没有等轿帘掀开。
　　这是本能。做了六年刑警的本能告诉他——不管你面对的是什么，不要等它先动。
　　他转身就走。
　　走了大约一刻钟，土路变成了石板路。路旁出现了第一栋建筑——一座石牌坊，牌坊上刻着三个字：
　　【红轿村】
　　牌坊下站着一个女人。
　　她背对着沈渡，穿一身大红色的嫁衣，凤冠霞帔，红盖头遮住了头脸。她站在牌坊的阴影里，一动不动。
　　“请问——”沈渡开口。
　　女人没有转身，但红盖头下传来了声音：“往前走。不要回头。不要上轿。”
　　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什么？”
　　“往前走。不要回头。不要——”
　　话断了。
　　女人的红盖头滑落下来。
　　盖头下不是脸。
　　是后脑勺。
　　她一直在面对着他。她一直没有转身——因为她不需要转身，她前后都是背。她没有脸。
　　沈渡后退一步。
　　女人的嫁衣开始渗血，从领口、袖口、下摆渗出来，鲜艳的红色洇开在嫁衣上，分不清是嫁衣的红还是血的红。然后她开始往前走——不是走向沈渡，是走向他来时的路，走向那顶轿子的方向。
　　沈渡目送她消失在路的尽头。
　　然后他发现自己的右手在发烫。
　　低头，摊开手掌。
　　掌心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样东西——
　　一只红绣鞋。
　　缎面，绣着并蒂莲花，鞋尖朝内，鞋面上还带着体温——不是他的体温，是另一个人的，刚从脚上脱下来的那种温热。
　　【规则提示：你已获得关键道具“红绣鞋”。绣鞋不沾地，沾地则替新娘入轿。规则提示仅出现一次，请牢记。】
　　声音直接在脑子里响起，不是从耳朵听到的。
　　沈渡握紧了那只绣鞋。
　　鞋很轻，缎面滑腻，内侧摸到了刺绣——翻开鞋口，内衬上用红线绣着几行字：
　　“一更天，梳妆台，照见郎君骑马来二更天，红轿来，掀起帘子莫要抬头看 三更天，入洞房，床底藏着东西不要望四更天，换新妆，镜子里的人不是你的模样五更天，天光亮，轿子抬走了一双绣花鞋”
　　歌谣的最后一句话被血迹污染了，只能勉强辨认出“抬走”两个字。
　　沈渡把绣鞋塞进西装口袋。
　　然后他听到了第二阵唢呐声。
　　这次更近了。
　　路的尽头，四个红色的影子抬着一顶轿子，摇摇晃晃地朝这边走来。抬轿的影子太高了，高得不正常——每一个都有两米多，细长细长的，像是被拉长了的人形。
　　轿子在牌坊前停下。
　　轿帘自己掀开了。
　　轿厢里铺着大红的锦被，被子上放着一双崭新的绣鞋。
　　和沈渡口袋里那只一模一样。
　　只是——
　　这双是空的。
　　在等人穿。
　　沈渡后退了一步。
　　口袋里那只绣鞋突然变得冰冷。
　　然后是第三阵唢呐声。
　　从身后传来。
　　他猛地回头——
　　身后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面镜子。
　　镜子就立在路中央，边框雕着龙凤呈祥，镜面干干净净。
　　镜子里映出他身后的一切：牌坊，轿子，四个细长的影子。但镜子里没有他。
　　他不在镜子里。
　　镜子里站着一个穿嫁衣的女人。
　　她背对着镜面。
　　然后她开始转身。
　　沈渡没有等镜子里的东西转过来。
　　他跑了。
　　身后传来唢呐声，笑声，哭声，还有轿帘落下的声音。
　　所有声音混在一起，变成一句话——
　　“新——郎——官——上——轿——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