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同命 成为邻居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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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后。
推开家门的刹那，尖锐的问话便迎面落下。
“作业写完了吗？”
苏杏垂肩换鞋，轻声应了一声。
“我布置的作业呢？”
指尖攥紧书包背带，她停顿片刻，
“还没。”
“那还不快去写！”
陡然拔高的声调撞在狭小的客厅里，苏杏肩头轻轻一颤，攥着书包带缓步走回卧室。
不知从何时起，母亲眉眼间的笑意越来越稀薄，管束却一日严苛过一日，家于她而言，少有暖意，多是紧绷的克制。
同一条巷弄的隔壁院落。
季皓刚踏进家门，爷爷便快步迎上来，眉眼满是焦灼自责，
“团子找到了吗？都怪我，没有看好它。”
少年抬臂，怀里蜷着一团毛茸茸的雪白身影，小猫睡得安稳，肚皮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季皓放轻脚步，把团子安置进铺着旧绒布的小窝。
团子本是流浪猫，早前爷爷在巷间突发眩晕倒地，四下无人，是团子连声叫唤引来街坊施救，才算救下爷爷性命。祖孙二人感念恩情，便将小猫收养在家。
悬着的心落定，爷爷抬手揉了揉酸胀的肩膀，
“饿不饿？锅里温着剩饭，我给你热一热。”
季皓微微摇头，嗓音清淡，
“爷爷，您早点休息吧，不用管我。”
爷爷只得转身回屋。
边走着，嘴里还边嘟囔，
“爷爷年纪大了，也不知道你想要什么。哎…”
季皓望着老人落寞的背影，倚着墙静静伫立，过往细碎往事漫上心头。
他降生那日，母亲难产离世，父亲认定他是克亲的扫把星，一气之下远走他乡，常年杳无音讯。他自幼由爷爷奶奶拉扯长大，奶奶早早病逝，偌大的家里只剩爷孙彼此依靠。好在他勤勉自律，常年稳居年级榜首，假期外出兼职打工，默默替爷爷分担生计压力，那位生父，仿佛从未出现在他的人生里。
另一边的卧室中，苏杏落笔收卷，把整理妥当的作业递到母亲面前。通篇工整规范，挑不出半分错处，她站在桌边迟迟没有挪步，唇瓣几度开合。
苏母先一步询问，
“还有什么事吗？”
苏杏总算开口，
“明天早上能给我十二块钱吗？今天同学请我吃了饭，我想回请她。”
话音刚落，母亲骤然沉下脸色，音量陡然拔高，
“什么晚饭要十二块？！够我吃几顿了。我一个人把你拉扯大不容易，你怎么就不知道懂点事呢。”
苏杏早预料到这番反应，垂眸不再讨要饭钱，轻声提起正事，
“那我的饭卡…”
母亲把充值完毕的饭卡拍在桌面，埋怨未曾停歇，
“也不知道为什么饭卡一次性至少充一百，你省着点花。”
苏杏应声回到了房间。
她蹲在墙角拉开粗布小包，里面是几年来变卖教辅、旧书本攒下的积蓄，零零整整合计一百五十八元。指尖捻起一张二十元纸币压进书包夹层，打定主意明天用这笔钱给宋书雅购置早餐。
翌日天光微亮，苏杏草草吃下一枚水煮蛋当作早饭，便背着书包出门。
巷口早餐摊冒着热气，她挑了一份八元的肉夹馍、一杯四元热豆浆，恰好十二元，小心翼翼装进书包内侧夹层。
抵达教室时座位大多空置，只有零星几名早到的同学伏案自习，宋书雅还未到校，苏杏先将早餐收好，翻开课本静心早读。
早读铃临近敲响，宋书雅才攥着书包一路小跑冲进教室，望见端坐读书的苏杏，眼睛一亮快步落座。
苏杏会意，取出温热的早餐递过去。
宋书雅欢喜得侧身将她抱住
“谢谢你，杏杏。我最爱吃这个了。”
被怀抱包裹的一瞬，苏杏唇角浅浅扬起一抹浅淡笑意。
办好饭卡之后，二人终于能结伴去往食堂吃午饭，朝夕相伴的时光愈发热闹。
转眼便到周五放学，翌日就是周末，晚间不再安排晚自习，整间教室漫着松弛雀跃的氛围。
众人收拾书包的间隙，王老师站上讲台敲了敲黑板，
“我宣布一个事，下周一我们有一个四校联考的月考，大家回家好好准备一下。”
方才满室轻快的闲谈瞬间化作一片哀嚎，可归家的急切丝毫未减。
苏杏整理好习题册随人流离校，巷路上行人熙攘，季皓就走在苏杏前面不远处，他们是一路人。
正往前走着，一名男生忽然横步拦在苏杏身前，
“你好同学，认识一下呗。”
苏杏脚步顿住，脊背下意识绷紧，戒备望向对方。
少年眉目清秀身形高挑，脸上挂着爽朗笑意，察觉到她的疏离，连忙摆手解释，
“我是二班的朱进，无意冒犯，就是大冒险输了。”
苏杏轻点下颌，侧身打算绕行。
朱进见状伸手轻轻拽住她的小臂，她立刻抽回胳膊，语调冷了几分
“有什么事吗？”
男生挠着头面露窘迫，
“不好意思哈，我就想问问你叫什么名字。那个大冒险…”
苏杏一心赶路归家，不想过多纠缠，
“我现在要回家了。”
朱进还是不死心，
“那个…大冒险输了有惩罚的，麻烦告诉个名字呗。”
苏杏只想赶紧脱身，便回了句，
“我叫苏杏，可以回家了吗？”
朱进笑着目送她走远，低声自语
“看着软软甜甜的，性子倒是清冷锐利。”
朱进家境优渥，性格开朗自信，并未因她的冷淡受挫，这份朦胧好感悄然埋进心底。
总算到了家门口，季皓的爷爷正拎着垃圾袋站在楼道口，瞧见苏杏便笑着招手，
“你是隔壁新搬来的女儿吗？长得真秀气啊。”
苏杏停下脚步礼貌问好。
老人兴致盎然接着闲谈，
“听说你和我孙子一个学校的，都是一中的，哦！我孙子是季皓。你认识吗？”
苏杏点点头，
“认识。”
“真是缘分啊…”
话音未落，季皓推门走出家门，团子紧随其后蹿出来，径直绕到苏杏脚边蹭着裤腿撒娇。
“爷爷，赶紧回家吧。”
老人恍然点头，
“你饿了是吧，这就回来了。”
和苏杏道别后，祖孙二人正要转身，团子却黏在苏杏脚边不肯挪动，似在感念前夜被她救下的恩情。苏杏弯腰将小猫抱进怀中，指尖顺着柔软的绒毛轻抚，
“又见面了，小猫咪。”
团子眯起眼睛小声呼噜，格外亲昵。
季皓眉峰微蹙，出声唤它，
“团子，回家了。”
往常他抱猫动作干脆粗放，小猫难得遇上温柔对待，干脆蜷在苏杏怀里闭眼装睡，分毫不动。
苏杏无奈抬眼望向季皓，少年面上掠过一丝局促，迈步走近，伸手小心接过团子，停顿两秒低声开口，
“之前谢谢你救下它。”
不等苏杏应声，他便抱着小猫转身进门。
苏杏浅笑回身推开自家屋门。
餐桌上饭菜已经摆好，母亲落座拿起碗筷，随口发问，
“听说下周一要考试了？准备的怎么样？”
“刚转来，还不太清楚。”
“我已经问过你们老师了，数学发了几套练习题，是你来之前学校做过的。其他科目，你们老师问你，有没有同学的联系方式或者家庭住址，如果没有，好像隔壁就是你们班同学，成绩挺好的，问问他。”
苏杏扒着米饭应声知晓。
而苏母却没有停止，
“吃完饭就赶紧去问问，不要太耽误时间。”
“嗯。”
她才转学两日，尚未存下宋书雅的联系方式，只能登门向季皓求助。
暮色沉沉，她在对门门前站定，几番深呼吸后抬手叩响房门。
屋内餐桌旁的季皓闻声起身开门，看见门外的苏杏，眼底满是疑惑，
“有事？”
苏杏开口解释道，
“下周一联考，想借你的复习资料翻看，王老师说我若没有其他同学联系方式，可以来找你。”
季皓沉默颔首，转身走进卧室翻找书本，心底暗自盘算：就当报答她救下团子的人情。
季爷爷看见站在门口的苏杏，连忙起身招呼，
“孩子，你进来等吧，别站在门口了。”
苏杏本想婉拒，老人已经上前侧身引路，她只得迈步进门。
两户户型相仿，皆是这片片区价位最低的小户型，屋内没有沙发，爷爷便请她在餐桌边落座，倒来一杯温水。
“别嫌弃啊，来喝水。”
苏杏摇了摇头，
“没事，谢谢您。”
季爷爷打心底喜欢苏杏这个小孩，人长得乖巧可爱，性子也乖。
“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苏杏，杏花的杏。”
爷爷笑着说道，
“名字真好听。谁给起的，为什么起一个单字杏啊。”
谈及取名缘由，苏杏眉眼柔和些许，
“爸爸起的，我生在春天，爸爸觉得他人生有幸，有我这个女儿，便起名为同音字杏花的杏。”
爷爷笑意更深，
“哎哟，那你家人一定很爱你吧。”
方才漾开的暖意骤然褪去，苏杏唇边的笑意缓缓消散。
被全家捧在掌心珍视的岁月，止步于她十岁那年。
卧室内整理资料的季皓恰好听见这段对话，指尖攥紧书页，心底泛起酸涩：她降生是家人万幸，而自己降生，却被生父视作灾星扫把星。
抱着一摞习题册走出卧室，季皓将资料平铺在餐桌上。
苏杏伸手拢好书本抬眼询问，
“谢谢，我大概可以借到什么时间？”
季皓看向她，
“随你。”
“那我明天中午的时候还给你吧。”
季皓点头应了一声。
告别时团子又凑过来亲昵磨蹭，季皓抢先一步将小猫抱起，避免它黏着对方不放。团子委屈地小声嗷呜，苏杏伸到半空的手只好收回，道别后回到自家。
当夜她伏案整理各科考点，丝毫不敢松懈，六门学科唯独数学的往届习题最为陌生，整整忙碌到大半夜。
次日清晨洗漱完毕，苏杏继续梳理笔记，母亲上班前叮嘱几句便出门。
正午时分整理完毕，她抱着习题册登门归还，开门的是季爷爷。
爷爷热情招呼她进来，
“吃饭了吗，要不要来我家吃一口？”
苏杏婉拒，
“不用，谢谢爷爷，我自己在家吃就好了。”
奈何老人盛情难却，直接把她拉到餐桌旁摆好碗筷，
“今早看见你母亲出门上班，家里只剩你一个人，哪能空着肚子回去。”
苏杏招架不住，转头看了眼坐在位置上抱着小猫的季皓，季皓抬头的瞬间，明白了什么，
“爷爷，人不想在这吃就让她回去吧。”
爷爷佯作嗔怪数落他，
“你小子一点也不懂待客之道，来者是客，饭点来当然要吃一顿再走了。”
转头又笑着宽慰苏杏，
“别嫌弃啊。平时就我们两吃，所以准备的不多。”
苏杏轻声道谢落座。
视线扫过桌上简单的两菜一汤，她心底悄然明晰：季皓和自己一样，都是命运坎坷、独自撑着生活的苦命人。
爷爷随口发问，
“孩子，怎么没见你爸爸呢？是在外面工作吗？”
苏杏垂眸盯着碗沿，
“他…和母亲已经分开了。”
季皓听闻，抬眼望向她，眉眼间多了些许恻隐。
老人当即面露愧疚，
“哎哟，瞧我这嘴。”
苏杏摇摇头表示没事。
老人轻叹一声，低声感慨，
“真是两个同命相怜的孩子啊。”
正感慨着，季皓打断了他，
“爷爷，赶紧吃饭吧。”
老人自知失言，笑着转移闲谈，一桌朴素家常饭，就在这份温柔的体谅里缓缓吃完。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同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