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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养成进行中 知道有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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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辛苦苦攒了两年之后,手里的钱终于够了。
祝鸢把铜板一枚一枚从床底下破陶罐里倒出来,蹲在地上数了三遍,确认无误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些钱够送祝子瑜去县里的书院念一年书了。
她心里盘算得清楚,男主是流落民间的皇子,最后是要回宫登基的,一直跟着自己在山沟里打猎种地像什么话。
他们小山村的人,要往更高的地方走,最好的办法自然就是科举了。
而凭祝子瑜的天资,她毫不怀疑他们走科举这条路子能取得成功。
傍晚时候,祝鸢特意多做了两个菜,光是肉菜便有好几种。
菜摆上桌,祝子瑜一眼看出今日菜色比平日丰盛许多,瞧见姐姐脸上压不住的笑意,猜到今天家里发生了什么喜事,眼神微动,没有多问。
祝鸢等他坐下,自己也端端正正地坐好,清了清嗓子:“子瑜,姐姐跟你说件大事。”
“好。”祝子瑜眯了眯眼。
“我攒了些钱,够送你去县里的松溪书院读书了,那书院虽然比不上府城的大学堂,但好歹也是正经的官办书院,从那儿出来的秀才不少。你明年开春就去,好不好?”
她说完,满怀期待地望着他。
在她的设想里,这孩子应该会像平时一样安安静静点头,甚至更夸张些,他会高兴激动地应下。
然而祝子瑜却放下了筷子:“我不去。”
祝鸢的笑僵在了脸上:“什么?”
“我不愿去书院。”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却又坚决。
祝鸢一时没反应过来,以为他是在客气推让:“你是不是担心去书院花费太多,你别担心,这钱姐姐攒了很久,就是为了这件事——”
“姐姐。”祝子瑜打断了她的话。
少年低着头,盯着桌面上的碗碟:“家里的钱是你这些年每日天不亮就上山下地攒下的。”
“我亲眼看着你手上生出水泡,长出厚茧,比村里任何同龄的女子都要辛苦,这钱不该全花在我身上。”
他抬起头,黑沉沉的眼睛望着祝鸢。
“我已经长大了,可以帮你干更多的活,让你今后更轻松些,我们一起,总有一天能攒够去县里买房子的钱。”
祝鸢心口一阵发酸,她知道祝子瑜在心疼自己,也知道自己不能心软。
少年不懂,她却再明白不过,即便没有民间皇子这一层身份在,攒钱读书,也是他这种聪慧的农家孩子最好的出路。
“子瑜,听话,这件事姐姐想了很久了,不是一时冲动。”
“我不去。”
“你必须去。”
“我说了不去。”
两个人隔着一张破木桌对视,谁也不肯先低头。
祝鸢气得一拍桌子,碗碟跟着一跳:“祝子瑜!你怎么这么犟!”
少年却没有被她的怒气吓到,他只是沉默地站起身,将自己那份几乎没怎么动的饭菜推到她面前,转身走进了里屋。
祝鸢对着他离开的方向瞪了半天,胸口的气一口接一口地往上涌。
祝子瑜一直以来都是个省心又懂事的孩子,这还是祝鸢这几年来第一次因他而感到头疼。
唉,吾弟叛逆,伤透吾心。
这一次冲突后,两人间便陷入冷战。
接下来的几日,两人的日常没有变化,祝子瑜照常干活,甚至干得比平时更加卖力,像是证明自己不用读书也能独当一面。
只是每当祝鸢要同他说什么的时候,他都只是默默听着或者直接避开,十乘十一个叛逆小孩的模样。
祝鸢本来也不是没脾气的人,既然他不搭理自己,她也不是非要交流不可。一段时间后,屋子里说话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少。
直到冷战持续了整整五天之后,活了两辈子、年龄更长、且还有系统任务在身的祝鸢觉得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第六日清晨,祝鸢做了一个决定。
她一大早便收拾了一下,找到正在院子里劈柴的祝子瑜,伸手一把抓住了他举起斧头的手腕。
“你跟我走。”
祝子瑜目光转向他,却没有动作。
她不由分说地把斧头从他手里夺过来,往柴垛上一插,然后拽住他的手腕就往院外走。
少年没有挣扎,只一路跟着她被拽上村口的牛车,最后到了县城的集市上。
清晨的集市刚刚开张,人流还不算太密。
这里他们之前也是来过的,如果他们幸运在山上打到了卖相不错的猎物,或者采到了什么药材,就会带到集市上卖。
祝鸢拉着祝子瑜在街边一处不碍事的地方站住,指给他看:“你往那边瞧。”
她指着路对面一个佝偻着腰的老农。
老农身前摆着一担青菜,蹲在墙根下,满脸的褶皱被日头晒成了深褐色,手上的老茧比树皮还厚。半天过去,担子里的菜才卖出去两把。
“再往那边瞧。”
她又指向街道的另一头。
一顶四人抬的软轿从街心施施然经过,轿帘半挑着,露出里面一位锦衣华服的中年男人,两个家仆在前面开路,行人纷纷避让。
祝鸢转过身,看着祝子瑜。
“看见了吗?”祝鸢叹了口气,没有用严厉的语气。
“同样是人,一个累死累活卖一担菜换不了几文钱,一个出门走路都有人抬轿子。他们或许差在运气,或许差在出身......我们的出身也不如何,但只要读书,考取功名,这些差距便都有可能被弥补。”
她顿了一下:“子瑜,姐姐知道你比谁都聪明,更知道你的未来不会是一辈子守在村子里。”
祝子瑜一时没有接话,目光在来往的各色行人上掠过。
祝鸢深吸了一口气,她认为自己想说的话已经传达到了。
“子瑜,”她弯下腰,平视着少年的眼睛,“你不是说过想让姐姐以后也过上好日子吗?”
于是祝子瑜便陷入良久的沉默,久到祝鸢以为他还是不肯答应,已经在心里开始盘算下一轮该怎么说服他。
“好。”男孩低低的应声被淹没在周围的嘈杂里。
祝鸢抬眼:“你说什么?”
祝子瑜抬起头,望着她:“我答应姐姐,去读书。”
我一定会让你过上好日子。
**
开春之后,祝子瑜便顺利进了松溪书院。
只不过他答应去念书,附带了别的条件。
松溪书院在县城东边,离青石村将近二十里路,书院提供膳宿,束脩里已经包含了食宿的费用,可祝子瑜却死活不肯住在书院里。
祝鸢起初以为他是不习惯和人同住,毕竟这孩子从小就警觉,和陌生人待在一起大约不自在。
她劝了两回,少年却给出了个让她想不到的理由:“住在书院,便不能日日见到姐姐了。”
祝鸢愣了一下,随即哭笑不得:“你这大了几岁,怎么比小时候更加粘人?”
祝子瑜没再解释,祝鸢也拗不过他,只好由着他去。
于是每天破晓时分,天色还灰蒙蒙的,祝子瑜便需得起身,一个人走二十里山路去县里上学。
等到暮色四合,繁星漫天,他才得以从县里赶回来。
无论寒暑,从无间断。
开始时祝鸢总不放心,会悄悄跟他一起出门。
数次之后,看着他瘦小的身影在山路上走得飞快,确定他已经对这段路驾轻就熟,她也就不再跟了。
孩子大了,她总要学着放手的。
然而祝子瑜每日早起,只来得及带些凉掉的干粮上路,晚上回来后,不管多晚多累,他一定要把隔日家中需用的柴劈好才肯去睡。
祝鸢制止过他许多次:“明天的柴明天再说,你先去歇着,分明累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少年嘴上应着好,手底下的动作却不停。
书院里的情况,祝子瑜从来只对祝鸢说些好的。
读书的成绩不论,祝鸢最关心的,是他和同窗相处得如何,每次问了,他只说一句挺好,不愿细说。
祝鸢起初信了,直到某天夜里,他从书院回来得格外晚,天都黑透时才推开院门。
祝鸢一边帮他热饭,一边絮叨着:“怎么这么晚才回来?路上没出什么事吧?”
“没有,只是夫子留堂多讲了一会儿。”少年坐在桌前,端起碗低头吃饭,神色如常。
但祝鸢却在替他添菜时注意到,祝子瑜挽起的袖口下露出一截小臂上,有一大块青紫色的淤痕。
只是这一点痕迹便足以叫祝鸢的心提了起来,更不用说她还在他领口遮掩的地方,隐约看到了擦伤的红痕。
她脑中瞬间警铃大作。
松溪书院虽然是官办的,但里面念书的大多是县城里的殷实人家子弟,也有几个家中有功名的世家少爷。
在这样的地方,一个穷山沟里来的的孩子,处境可想而知。
那些世家子弟眼高于顶,最喜欢做的事就是欺负出身低的同窗,一定是有人在书院里欺负他!
祝鸢的气血一下子涌上了头顶。
她把碗往桌上一放,抓住祝子瑜的袖口:“你身上这伤哪来的?”
祝子瑜的动作只停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把袖口往下拽了拽,遮住了那块淤青:“只是不小心撞的。”
祝鸢冷笑了一声,若是撞得,哪里用得着这般遮遮掩掩。
“祝子瑜,你跟我说实话。”
少年沉默了,他低下头,一口一口扒饭,像是没有听到她的话。
这副装聋作哑的样子,更加坐实了祝鸢的猜测。
祝子瑜这么乖,一定是在书院被人打了也不肯和她告状。
她越想越气,气得一整晚都没睡好,脑子里反复盘旋着一个念头。明天,她定要去书院讨个说法。
说做便做,翌日一早,祝鸢没有知会祝子瑜,趁他出门后,自己也动身往县城走。
她走的是大路,对这条路也没有祝子瑜熟悉,到书院门口时,已经快晌午了。
松溪书院比她想象中气派。
青砖黛瓦的围墙,朱红漆的大门,门楣上挂着一块乌木牌匾,上书“松溪书院”四个大字。
门口站着一个看门的老仆,上下打量她一番,见她穿着粗布衣裳,身上也无配饰,态度不冷不热。
“姑娘找谁?”
“我是祝子瑜的姐姐,找他有事。”
老仆进去通报了一声,不多时,便引着她往里面走。
她很快便被引进一个种着几棵老松的院子,院子里有几个穿着整齐的少年正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话,不少人手里捧着书卷,看打扮便知道不是寻常人家的孩子。
祝鸢一眼就看到了人群边上的祝子瑜。
他正站在廊柱旁,手里拿着一本翻开的书,低着头在看。
同样穿着书院的校服,即便他腰间无任何旁的配饰,清隽的气质却盖也盖不住,与旁的学子比较起来显得超凡脱俗。
祝鸢还没来得及走过去,目光便被院子另一头的几个人吸引了。
那头有三四个配饰华贵的少年正凑在一起,有的揉着胳膊,有的捂着半边脸。
像是为首的那个最高的少年左眼眶周围乌青一片,明显是被人揍的,他旁边的学子鼻梁上贴着一块药帛,下巴也肿着。
这几个人的伤看上去要比祝子瑜要严重得多,难不成这书院中霸凌已成风气?
“子瑜。”祝鸢扬声呼唤。
原本还在看书的祝子瑜马上抬起头来,见她来了,眼中浮现一抹讶然,接着二货不说凑了上来。
“姐姐,你怎么来了。”不知有意无意,少年的身子恰好挡住了其他学子探究望来的目光。
祝鸢担心直说来看他有没有被欺负他又不认,便换了个理由说来看他在书院过得怎么样。
祝子瑜神色如常:“那姐姐在这里稍等一下,我去把书放下,然后带你在书院里逛逛。”
他说完便转身快步离开,祝鸢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一个声音忽然从耳边响了起来。
“你是子瑜的姐姐?”
祝鸢转过头,这才发现一个年纪和祝子瑜相仿的少年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侧。
那少年生得模样俊俏,腰间系着一块看起来成色不错的玉佩,举止间带着股不太明显的矜贵之气,却并不让人觉得傲慢。
他看着祝鸢的目光带着几分好奇,主动开了口:“在下殷澈,是子瑜兄的同窗。”
祝鸢不由打量了他两眼,这少年相貌确实不俗,剑眉朗目,鼻梁高挺,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带着一个浅浅的弧度,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好感。
但她此刻没心思客套,正愁子瑜不同他说实话,目光又瞥向了那几个鼻青脸肿的少年,问道:“你既是子瑜的同窗,可知晓那边几位是怎么回事?”
殷澈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笑了一下,表情有些微妙:“那几位仁兄前些日子嘴上不太干净,说了些不中听的话,子瑜便与他们......切磋了一番。”
他斟酌着措辞:“姐姐不用担心,结果自然是子瑜胜出,只是他自己身上也不慎有些磕碰。”
祝鸢张了张嘴,一时说不出话来。
等一下,所以祝子瑜没有被人欺负?反倒是他一人教训了好几个?
她看了一眼那几个鼻青脸肿的世家子弟,电光火石间心里已换了别的想法。
不管怎么说,那几个人肯定是先惹事的。
她家子瑜那么乖巧懂事,不被逼急了怎么可能动手?
而且打了也就打了,谁让他们嘴贱?
不久之后,祝子瑜放书归来,瞧见殷澈在场,脸色不太好看。
祝鸢却没注意到这点变化,拉过弟弟:“不用再瞒我了,你的事我都听说了。”
祝子瑜一时之间看向殷澈的目光更加不善,正要解释,却听姐姐又道:“有人招惹了你,你要反击是对的,千万不要因为我们没有背景便白白遭受委屈。”
“只是以后若还有人欺负你,你还是要告诉姐姐的,姐姐一定会站在你这边,替你向书院讨个说法。”
殷澈站在一旁,原本面对祝子瑜带着歉意的神色消失,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以为,虽然自己说的话足够委婉,但这位祝家姐姐怎么也不能得出子瑜在书院会被随意欺负的结论吧。
祝子瑜则定定站在祝鸢身前半步远的位置,那双素来沉稳的黑眸此刻雾蒙蒙的,他扬起一个笑来:“嗯,姐姐这么说,我便知自己也有靠山,心中安定许多。”
不远处,身上带伤的几人聚在一处,不动声色向祝子瑜的方向打量。
“那姓祝的阿姐好像来了,我们要不要去告他一状!”
一把折起的扇柄当即敲到他头上。
“我们一帮人被他一个人打了就算了,你还想丢脸丢到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