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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忘冥 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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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下着雨,淅淅沥沥的,雾蒙蒙的。惹人心恼。
凝天门戒令堂内,叶溪跪在堂中央,怀里抱着一个约莫四五岁的小孩正昏睡着,不吵不闹。
少女年方二十的样子,一头青丝长发束在脑后,垂至腰间。螓首蛾眉、眉如远山、眼若秋水。任谁也不会想到,这样一个大家闺秀,在外出历练回来后,竟会带回一个孩子,还扬言要抚养祂长大成人。
戒令长老站在那手里拿着戒尺,一下又一下地敲着桌子:“叶溪,私自踏入魔域,你可知错?”
叶溪跪在地上,开口道:“弟子叶溪,无故踏入魔域,自知有错,甘愿受罚。”
“可...”叶溪低头看一眼怀里的小孩,继续道,“可这个孩子,叶溪希望凝天门可以给祂一条活路。”
烛光映在小孩的脸上,照得小脸也暖洋洋的。
“祂是弟子在魔域发现的,看血脉,应是魔族皇室公主。方才三长老为祂诊断,说是被喂了转性药,且应是被遗弃,凝天门若不留祂,这孩子便只有死路一条。弟子自知触逆门规,无颜再提要求,可不论如何,这个孩子都是无辜的,所以叶溪恳请凝天门将祂收留。”
戒令长老看一眼那小孩,缓缓道:“留不留,门主说了算,本尊说了不算。你待到受完罚,再去求门主吧。”
“可是孩子的情况拖不得。”
叶溪急坏了,但又不好直接与戒令长老对着干,只能将怀里的孩子抱的更紧一些。
“不必再等,在下先带孩子去找师尊。”说话之人从旁听席上走过来,一身玄色道服上绣着几株雪白的铃兰花。不同于叶溪的翠色云纹腰带,此人系的是金底龙纹腰带。
此人正是凝天门大弟子——上官惟君。
上官惟君直接来至叶溪身前伸出手,“给我。”
叶溪抬头看他,嘴角微微上扬,“怎么?平日里生人勿近的大师兄这会儿主动要一个孩子,夺舍了还是被控魂了?”
上官惟君依然板着脸,重复道:给我。”
叶溪紧紧的抱着怀里的小孩,朝上官惟君瞪一眼,“这般态度,不知的还以为大师兄抢孩子呢。”
“给我。我带这孩子去找师尊。”上官惟君语气带些怒意,心情明显不太好,面上却不动声色。
戒令长老眼见两人争执不下,赶忙说:“行了行了,别吵吵,什么样子你们两个。叶溪,把孩子给你大师兄,这事儿必须门主发话。”
叶溪还想说什么,但碍于两人的身份都比自己高,只好不情愿的把孩子交到上官惟君怀里。
两人交接时,孩子的手紧紧地抓着叶溪的长发不愿撒开,虽然闭着眼,却还是一眼让人看出不愿,眉头皱的厉害。
叶溪一只手握住小孩的手,另一只慢慢的把头发抽出来,动作轻得很,生怕一个不小心把小孩吵醒了。
上官惟君在接过孩子时,感觉这小孩轻的不像样,用手一摸就能摸到骨头,瘦的很。
似是想到了什么,上官惟君在抱紧孩子时没有丝毫犹豫就朝戒令堂外走去,期间不停的抚摸拍打着祂的后背。
侯在屋外的弟子一见上官惟君出来,立马拿过一旁的斗笠递上,但上官惟君看都没看一眼,径直走进了蒙蒙细雨里,往大殿走去。
一路上,上官惟君将小孩紧紧的抱在自己怀里,用道服外袍给祂遮雨,一步也不敢怠慢,一点雨也没让祂淋到。
到大殿时,上官惟君直接推门进去,单膝跪在台下,“师尊,求您让这孩子留在凝天门。”
岂镜坐在门主的位置上,放下手中的茶盏,开口道:“如此急急忙忙的赶来,戒令堂那边消息还没传过来,你就带着孩子来找本座求情了。”
说实话,岂镜是没想到上官惟君会如此着急的来找自己的。他这个徒弟,除了有些古板冷淡以外的其他一切都好,尤其一点,绝不会冲动义气用事,平日里冷静又沉稳。
可今日却如此失态,属实不对劲。
想到这,岂镜将目光放到上官惟君怀里的小孩身上,试图从中看出一些与平常小孩的不同。
可下一秒,他就坐不住了:“这,这孩子竟是先天水灵根!”
岂镜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天灵根可是百年难遇啊,魔族竟然就这么丢了一个!
“先天水灵根,魔族怎会把这样一个孩子扔了?”除惊讶外,岂镜更多的是疑惑与不解。
无论修道修魔,天灵根都是顶好的修炼资质,放在哪一边都会是被争抢的对象。
看着岂镜的反应,上官惟君知道,自己赌对了:“那,师尊可否留下祂?”
“既然这孩子年龄还小,那从现在开始培养也不难。”岂镜想了想继续道,“这样,本座收祂为关门弟子,让祂做最后一位内门弟子,也算名正言顺有个归处。”
“明日请老祖,开大会,给这孩子一个身份和名字。”
眼见岂镜答应,上官惟君立马开口:“登仙大会将至,师尊如今距得到飞升仅有一步之遥万不可被打扰,弟子愿替师尊照顾小师弟。”
岂镜看着自己这徒弟,叹口气摆摆手:“也罢,难得你有个喜欢的。退下吧。”
“是,弟子告退。”
大殿内仅剩岂镜一人,他恢复以往的平静,心里越想越不对。先天单属性水灵根,拥有极高的修炼天赋,悉心培养日后必成大器。
魔域,可能出大事了,否则不会把这么一个宝贝弄丢。也不知,会不会牵扯到修真界。
上官惟君从大殿退出后,直接带着小孩回了大弟子院。看着小孩躺在床上睡得熟,自己也会心的笑了,俯下身来在小孩额头上轻轻亲一口。
谁知这一亲直接把小孩亲醒了,愣了一会神后一嗓子就喊了出来,还用力去推眼前人,试图将他从自己身边推开。
上官惟君起身退开,见小孩要跑便直接伸手将人堵到墙边,“怎么?名字都不说就想跑?”
“我,我名忘冥。亡心忘,幽冥的冥。”忘冥后背紧贴着墙,眼泪不受控制的往下流,双手紧紧抓着身上那件勉强可以穿的衣服。连声音都在打颤。
意外的是眼前人并没有再做什么,只是温柔的笑笑,从桌上拿起一盘剥好的栗子递过去:“我乃凝天门麾下大弟子,上官惟君。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小师弟了,叫大师兄。”
忘冥看着眼前的栗子,慢慢朝这边走了两步,步子很小,几乎没有动,但上官惟君明显感觉到他靠过来了,把盘子又往前递了递。
忘冥低头看看一颗颗丰硕的栗子,又悄悄抬头看看这个所谓的大师兄,才伸手拿起一颗:“谢谢。我,我完成转性了吗?感觉身上不疼了。”
“准确来说,没有。你现为双性,非雌非雄,不过尽管把自己当作男孩子就好了,男孩女孩都一样,都漂亮。”
小家伙抬头与上官惟君对上视线,四目相对。
忘冥生的是极好看的,他的眉毛生得极淡、极细,像是用极软的毛笔轻轻扫过的一笔,没有浓密的杂毛,显得眉骨十分平滑。睫毛又长又密,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淡淡的阴影。鼻头小巧微翘,透着点粉润的光泽。
他站在那里,就像一株刚抽芽的白玉兰。
明明是魔族的红眸竖瞳,这双桃花眼里却看不出一丝算计与计谋,反倒尽显清澈无辜。
单凭这张脸,凝天门与合欢宗怕是就得争夺起来。
上官惟君拿起忘冥手上的栗子塞进他嘴里,口感不像红薯那样湿润,也不像土豆那样干噎,而是带着一种独特的粉糯感,仿佛在舌尖上慢慢化开。
这种甜不腻人,而是温润的、暖烘烘的。
忘冥吞下一颗,还想吃,却又不敢要,只能眼巴巴的看着那盘栗子。
“还想吃?”
忘冥轻轻点头。
“唤我大师兄。唤一声,给一颗。”
忘冥将信将疑的抬起头,极小声的开口说那三个字:“大师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脸涨得通红。
“唔。”
一颗软糯糯的栗子被塞进嘴里,上官惟君凑过来用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回应道,“嗯,师兄在。”
窗外的雨渐渐停了,原本裹挟着雨丝余温的南风,忽然转了向,带着一股子凛冽的寒意,从窗口灌了进来。那风像是带着刀子,刮过还沾着雨水的瓦片,发出细微的呜咽声。
第一片雪花无声无息地落在尚存余温的石板上,瞬间便化成了一个极小的水渍,仿佛从未存在过。
紧接着是第二片,第三片。
很快,雪势便大了起来。雪花不再是孤零零地飘落,而是成群结队地涌出,密密麻麻,像是一场蓄谋已久的白色叛乱。
上官惟君将忘冥抱在自己怀里,用自身体温给他保暖。忘冥看着窗外的雪,上官惟君低头看着他。
雨后的湿气成了雪的帮凶。它们落在还未来得及干透的地面上,不再是轻盈的堆积,而是迅速融化,与地上的雨水混合在一起,形成一层薄薄的、泥泞的冰水。
雪越下越大,渐渐模糊了窗外的松树与一切。只有那屋檐下滴落的水声,在风雪的呼啸中,显得格外清晰,像是时间在这一刻被拉得很长,很长。
“从今天起,你不再是忘冥。你姓虞名凝,虞凝,‘无虞’的‘虞’,‘冰泉冷涩弦凝绝’的‘凝’。记住了吗?”
“记住了,大师兄。凝儿记住了。”
虞凝靠在上官惟君怀里,转头看着窗外呼啸的寒风与初雪。
今天,是小雪。
虞凝当天晚上,是和上官惟君睡在一起的。
很少有人可以睡在大弟子屋里,虞凝也很少和别人睡在一起。于是便把自己蜷城一团,睡在最里面,尽量的少占位置。
这个举动,在上官惟君眼里,就像一只胆小的小猫,稍微有一点动静,就会被吓到炸毛。
看着眼前的这个小团子,上官惟君忍不住伸手捏捏他的小耳朵,小猫立马就不动了,蜷城一团躺在床上发抖。
“怕我?”
虞凝轻轻点了点头。
“是怕我,还是怕所有人?”
虞凝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才小声说道:“后者。”
上官惟君调整了一下姿势,翻身坐起来,虞凝也跟着坐起来,两人相对着坐在一起。“睡不着?”
虞凝点点头,抬头看向上官惟君,讯问道:“大师兄,我也会成为剑修吗?”
上官惟君揉揉小家伙乱糟糟的头发,“不知道啊,你是哪类修士要到明日大会才知,大师兄自己说了不算。”
虞凝任由上官惟君揉着自己的头发,“哪类?都有哪些修士啊?”
上官惟君转头看向一边,伸手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虞凝立马钻进被子里,把自己裹了个严实,只把两只血珀色的眼睛露出来放哨。
上官惟君闪开身,窗外的雪景便毫无保留的展现在虞凝眼前。
白皑皑的一片,其中藏着一些古松的墨绿色与石墙的高级灰。
上官惟君看着被子里的这一团,开口道:“修士,总共可分为剑修、体修、丹修、器修、蛊修、乐修、符修七种。
“其中,剑修与体修因修炼简单最为常见,丹修器修需静心修炼故而次之,符修与蛊修因口诀复杂与修炼困难而稀少,但也不在少数。至于乐修,是真正的稀缺,不仅修炼秘籍稀少,可与修士产生共鸣的乐器也是少之又少,且只有天灵根才可有所作为,所以乐修基本上皆改修体术或剑术。”
虞凝看雪看得出了神,听得出了神,慢慢从被子里探出头来,转头去看了上官惟君:“那修炼到何等境界算强?”
“世间修行分正魔两道,正道境界由低至高依次是炼气一至九阶、筑基期、金丹期、元婴期、大乘期、化神期;魔道则是开魔一至九阶、筑基期、金丹期、元婴期、大乘期、化魔期。
“筑基后便不惧寒暑,可御剑、腾云、乘风,甚至不必再进食;结丹后身体便不再生长,不再发育,因此结丹并不是越早越好;结婴后普通皮肉之伤便不再受影响。不过越往后,修炼越难。”
“灵根,也有区别吗?”
“有的。每个人都有灵根,四、五灵根集齐了五行的所有元素,几乎无修炼资质,故此也被成为废灵根。灵根属性越纯,修炼越简单,单灵根就是最好的修炼资质。虽然有方法可以日后洗灵根,但世间也有天生的单属性灵根,也被成为天灵根,只是天灵根百年难遇,可遇而不可求。
“当然,也有灵根变异的现象发生,不过也是少部分。”
虞凝点点头,努力消化着这些知识:“属性越纯,修炼越易...我,我是天灵根...所以,哪怕已是花甲之年,可只要结丹早,也只是少年面貌?”
上官惟君赞许的点点头,温柔的眼神像要滴出水来:“真聪明,很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