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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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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学堂,安然拔腿就跑。一路狂奔回家,心还“砰砰”直跳。
那道声音不是幻听,沈先生一定有问题!
这一刻,安然无比确定。
可确定了又如何?
若是她将真相说出,没有人会相信她一个小丫头的话,甚至会觉得她疯病又犯了。毕竟,自己两年前确实有过一段时间疯言疯语。
何况如今沈举人正是得人心的时候,除非她真的疯了,否则不可能在没有证据时指责对方。
退一万步说,若沈举人真的不对劲,她又能怎么办?
打,打不过,说,不敢说。一时间,安然有些茫然。
更让她担心的是,如今自己似乎已经引起了对方的注意。一旦对方出手,她真的能逃掉吗?
安然脸色苍白,手下意识地抓住胸口的玉佩,想要汲取一些力量。
对了,她还有玉佩!今天就是玉佩救了她。
“小脸怎么这么白?身体不舒服?”安奶奶关心的话语拉回了安然的思绪,她眼神逐渐聚焦,轻轻摇了摇头。
“只是有点累,不碍事。”她坐到奶奶身边,扯出玉佩道:“对了奶奶,你再和我说说玉佩的事呗。”
安奶奶正在刺绣的手顿了顿,有些疑惑又有些担忧:“怎么突然问起玉佩了?有人说什么了?”
“没有没有。”安然连忙摇头,“就是觉得这玉佩好像很值钱的。”
安然说着,将玉佩举起来。透过阳光,能看到玉佩莹润通透,隐隐约约映出一棵树的样子。
安奶奶放下绣品,语气严肃,“这可是你父母好不容易求来的护身符,怎能用银钱计算?”她走过去,将玉佩塞回安然衣襟,按了按,“你得答应奶奶,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把它丢了,也不能轻易展于人前。”
安然点了点头,小心地将玉佩放好。
晚饭照常吃。她和奶奶对坐着,一人一碗粥,就着咸菜,和往常没什么两样。吃完饭,她打了个哈欠,回屋睡了
门一关上,眼中的困意瞬间消失。
奶奶没说实话!
以前她也问过玉佩的事,奶奶都用差不多的理由搪塞过去。后来她怕勾起奶奶的伤心事,便很少问起,也就没意识到,奶奶眼中有担忧和她看不懂的复杂神情,唯独没有伤心。
因战乱家中只剩一个孙女的奶奶,真的不会触景生情?还有,奶奶为何会如此反感那些神神叨叨的事?
安然越想越精神,窗外,天色逐渐暗了下来。
不知何时起,院外起了黑色的雾气。黑气渐浓,丝丝缕缕蔓延,将整个小院笼罩起来。
屋内,烛光跳动几分,无风自灭。
屋里陡然陷入黑暗,将安然从思考中拉回现实。她这才意识到,房间的温度不知什么时候降了下来,明明快要入夏,却有种刺骨的寒冷。
按理说她应该害怕,但此时的安然理智到了极致。她一手抓紧玉佩,另一只手拿起早就准备好的木棍,精神紧绷,不放过一丝异样。
也许被恶鬼附身后五官得到了加强,即使在黑暗里,她也能清晰视物。很快,她便看到一道黑气从门外钻进来,直直朝她扑来。
就在黑气近身的瞬间,她果断出手,一击便将黑气打散。
安然握紧木棍,死死盯着那团重新聚拢的黑气,不敢有丝毫放松。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果然,不过几息时间,黑气便重新汇聚成形。与此同时,房间里狂风大作,椅子翻倒在地,窗户被刮得嘎吱作响。
那黑气绕着她转,像猫戏老鼠似的。
“你果然不一样!”阴冷的话响起,仿佛在她耳边低语,安然下意识地攥紧木棍。
奇怪的是,她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害怕。大概因为在记忆碎片里,她见过太多比这更凶险的场面。可惜她只从记忆碎片里学到一招半式,并没学什么功法。
怨灵戏弄了半天,见她没有露出预期的惊恐,似乎也失了兴致。黑气猛地化作一条长蛇,张开大口朝她扑来,速度快得带起一阵狂风,吹得她几乎睁不开眼。
糟糕!
安然来不及多想,身子比脑子快,下意识地使出了记忆碎片中的招式,正正抽在蛇身上。
蛇尾应声而断。
凄厉的惨叫在屋里炸开,震得安然耳膜生疼。她又惊又喜,居然真的有用!
随后有些后悔,早知道这样,当初就不该逃避那些记忆。自从能控制自己之后,她几乎没再翻那些记忆碎片。
怨灵被激怒,黑气猛地暴涨,铺天盖地朝她压过来,“小丫头,我要吃了你!”
安然连滚带爬,想要躲避攻击,但她只是个普通人,怎是怨灵的对手?
不过一会儿,整个人便动弹不得,一股冰凉刺骨的东西从眉心钻了进去。
我命休矣!
这是安然的第一反应。
随后便是平静。
咦?好熟悉的感觉!
哦,又被附身了啊。
不过这怨灵实力不怎么样啊,和之前把她折腾得死去活来那位比,差得不是一星半点,安然有些嫌弃地想。
得益于这两年与未知灵魂的斗智斗勇,安然的神识不是一般的强大,即使没有学过什么神识功法,也不是寻常怨灵能轻易攻破的。
此时的怨灵有些迷茫,祂茫然地环顾着一望无际、浩浩荡荡、波澜壮阔的识海,觉得自己渺小得仿佛沧海一粟。
神识海,居然真的是海!?
即使是祂见过的最厉害的玄师,神识海也不过一条小溪,什么时候一个普通人的识海如此宽广?
祂的目光落在海面上漂浮的那些碎片上,每一片都散发着令祂心悸的气息,像是藏着什么可怕的东西,让祂本能地想逃。
就在这时,识海上空突然暴发出一道亮光,直直照在祂身上。怨灵凄厉惨叫一声,瞬间烟消云散。
光芒渐渐暗下来,一本书静静悬浮在识海上空。
安然正准备抵抗附身怨灵,突然脑子一阵清明,再睁眼,狂风消散,周围一切如常。
若不是房间的东西被吹得东倒西歪,她恍然觉得之前只是自己的幻觉。
怨灵消失了?
安然拿紧棍子,小心地环顾四周,直到将蜡烛点亮,也没发现一点怨灵的影子。
真的消失了!
安然脸上绽放出大大的笑容,那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喜悦。
她看着自己的双手,有些怀疑地喃喃自语:“怨灵看起来也没那么强嘛!”
说完,她赶紧摇摇头,把这份自满甩出去。
回想起之前的战斗,只能说是险象环生,一旦她没有之前对抗附身的经验,这次必死无疑。
之所以死里逃生,一方面是怨灵大意,另一方面,这只怨灵的实力似乎受限,否则以她三脚猫的功夫,无疑是以卵击石。
“不能大意,以后得多学点保命手段了。”
她叹了口气,忽然觉得有点冤:“我是不是太倒霉了?怎么总是被鬼附身?”
安然摇了摇头,这才发现窗纸已经发白了。
天亮了?
明明感觉才过了没多久啊!
而且与怨灵纠缠了一晚上,她居然一点困意都没有,甚至有些精神抖擞。
正纳闷着,门外传来“吱呀”一声,那是奶奶起床的声音。
看到满地的狼藉,安然心里咯噔一下。
完蛋!
该死的怨灵,她这要收拾到什么时候?
等安然把屋子收拾妥当,又在奶奶审视的目光下吃完早饭,顶着那张“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的脸匆忙逃出门时,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
她不是没想过躲在家里。
可村子就这么大,若是那怨灵真想对付自己,躲到哪都没用。倒不如装作无事发生,左右沈文才也没想撕破脸。
再说了,昨晚有了对付怨灵的经验,她又趁着收拾屋子的空当,在记忆碎片里翻了几招,若怨灵还存在,她有几分把握能保全自身。
一路紧赶慢赶,等到了学堂,已经是辰时末。
第二天上学就迟到,她的到来让原本还喧闹的教室安静了几分。
沈举人还没到,上了一天学的孩子们早就没了初入学堂时的拘谨和热情,三三两两凑在一起打闹。片刻安静后,教室又恢复了喧哗。
安然低着头往里走,眼角余光扫见一群人簇拥着沈元宝。那小子正唾沫横飞地说着什么,看见她进来,眼睛一瞪,嗓门立刻拔高了,
“小野种你居然敢迟到,等我告诉四叔,让他把你赶出去。”
安然翻了个白眼,懒得搭理。目光扫过沈元宝,吓了一跳。她这才注意到,不仅是他,学堂里所有人都是脸色青白,眼底发乌,好像一宿没睡。
尤其是沈荷,脸色比起昨天更差,整个人像被抽走了什么似的,见安然过来,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
安然径直坐到位置上,关切问道:“你昨天没睡?”
沈荷打了个哈欠,眼眶泛红,“好像做了一晚上噩梦,醒来什么都不记得了。”
“喂小野种,我在和你说话呢。”
安然头都没回,倒是沈荷撑着精神抬起头,冷冷瞪了他一眼:“沈元宝,你再乱叫一声试试?”
沈元宝嘴巴动了动,颇有些不服。一想到最近沈荷在四叔面前的地位,也歇了继续找茬的心思,只狠狠瞪了几眼安然。
安然有些意外地看了沈荷一眼。
沈元宝是二房的独苗,向来没人敢惹,以前更是看不起沈荷。如今却不敢和沈荷顶嘴,怕的不是沈荷,而是沈举人。
安然越想越担心,直觉沈举人抬举大房一家不安好心。
此时她才意识到,沈举人举家回村,学堂里却没他的一双儿女。
“你四叔的儿女怎么没来学堂?”
“他们早就开蒙,四叔说等进度一致后再考虑一起入学。”
怕不是不想让自己的孩子受到伤害吧?安然心里冷笑。
她再迟钝也猜出来了,沈举人大概是被怨灵附身,而那只恶鬼能吸食人精气。她可没忘记昨天上完课,沈举人脸色红润的样子。
“对了,先生怎么还没来?”安然看向空荡荡的讲台,压低声音问道。
沈荷刚想回话,忽然闭上了嘴,强撑着精神坐直了身子。
安然心里咯噔一声,转头,果然看到沈举人消瘦的身影。
他今天穿了一身青灰色的长衫,整个人却像缩水了一圈似的,瘦得厉害。脸色铁青,眼皮耷拉着,似睡似醒。
身上,一道黑色身影若隐若现。
那怨灵果然还在!
课堂照常进行,但安然此时完全没了听课的心思。她抬头望向沈举人,不出意外对上了一双充满恶意的眼神。
安然心跳漏了一拍,强忍着退缩的胆怯,扯出一个笑来,冲沈文才点了点头,像每一个敬重先生的学生那样。
沈文才的眼神闪了闪,也点了点头,移开了目光。
安然垂下眼,慢慢吐出一口气。至少,表面上的平静还能维持。
一切似乎都没什么改变,昨天那种集体入睡的场景也不再发生。
但慢慢地,安然发现自己被一股浓郁的黑气包围。随之,无数画面涌入脑中。
“你和你奶奶肯定是不祥之人,克死了全家还逃到我们村里,离我们远点。”
“她是个疯子,打她!”
“病秧子,要死死远点。”
记忆中,瘦小的女孩无助地蹲在地上,双手抱头,压抑的哭声从她口中传出,“我不是野种,不是!”
安然仿佛一个旁观者,看着自己被同村人欺负,被病魔折磨,直到学会无视这些冷嘲热讽。
她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脑子一片清明。
这些都是幻象,她也早不是那个无助的孩子!
“接受我的力量吧。”阴恻恻的声音贴着耳朵响起,像蛇信子舔过皮肤,“那些欺负你的人,会得到报应。你不是恨他们吗?只要点点头,他们都会付出代价。”
那声音见安然无动于衷,又换了一副腔调,温柔得像在哄孩子,“你不想让奶奶过上好日子吗?不想让她身体健康、长命百岁吗?你这么没用,什么都给不了她。可我能。只要你臣服于我,这些唾手可得。”
安然忽然笑了,她是疯了才会相信怨灵的话。
“哗!”
眼前的画面像镜子一样碎开,炸成无数片,消散在空气里。她睁开眼,耳边是乱糟糟的惊呼声。
“不好了,先生晕倒了!”
“快来人啊!”
讲台旁边围了一圈人,沈文才歪倒在地上,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乌青,眼睛半睁半闭。
安然坐在原地,僵硬的手脚慢慢恢复了知觉。
怨灵的手段真是防不胜防,若自己真起了贪念,恐怕就着道了。
她看着被人七手八脚抬走的沈文才,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他当初是真的开窍,还是受到了怨灵的蛊惑?
沈举人晕倒的事,不到半天就传遍了整个村子。一时间,沈举人为了村里的孩童带病上课一事成了众人津津乐道的话题。
晚上吃饭,安奶奶也感叹了几句:“是个好先生,可惜身子骨弱了些。”
安然低着头扒饭,没有接话。
学堂建成不过两日,就以授课先生生病而停课。
除了村民们有些遗憾,大多数孩子眼里都带着笑意。比起上课,他们更想满村疯跑。
安然却高兴不起来,对方两次都在自己身上栽了跟头,下次出手,一定不会留情。
还有沈荷!
想到沈荷那张惨白的脸,安然心里发紧。
虽然不知道沈文才到底有何用意,但他对沈荷一定不安好心。
趁着这段时间,得赶紧想到办法。
安然放弃上山采药的打算,老老实实待在家里,照着碎片记忆里的画面,依样画葫芦开始画符箓。
没有朱砂,就用墨汁。
没有黄纸,就用草纸。
她不敢浪费仅有的几张纸,先用笔蘸了水,在桌面上把符文的走势勾勒了几十遍,直到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才郑重其事地铺好纸,提起笔。
笔尖在纸上游走,她没注意到,笔尖过处,一道浅浅的金光溢出纸面,一闪而没。
玉佩轻闪,与此同时,识海中的书无风自动,书页哗啦啦翻过,似在回应。
笔落,符成!
当画完最后一笔,安然整个人像被抽空一样,大口大口喘气。与此同时,她的眼睛亮得惊人。
这是成功了?
画符比她想象中的容易,可惜自己实力不行,最简单一道驱鬼符,都耗尽了她全部力气。
好在,这种力竭并不是之前那种体弱,休息一段时间便能恢复。
这东西的威力她没底,但事到如今,也只能赌一把了。
她小心地将符箓叠好,放入怀中,等身体恢复后再接着画。
没想到,还没等她把符送给沈荷,就听说她生病了。
安然瞳孔微缩。
怨灵,动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