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他不习惯接受别人的恩惠 “夏槐?” ...

  •   “夏槐?”迟颂轻轻点头,将他的名字又念了一遍,嗓音有些低缓,清俊的面上浮出一抹真诚的笑意:“挺好的名字,很特别。”

      夏槐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迟颂又不说话了,他干巴巴地捏着咖啡杯,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新卫衣:“衣服多少钱啊,您还没告诉我,我过两天结了钱好还您。”

      “不用了,你本来也没想买新衣服,是我强行给你买的。”迟颂朝夏槐摇了摇头。

      “要还的。”夏槐连忙摆摆手,“我不习惯白拿人东西……不过要稍等几天,我……”

      迟颂有些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他的眼睛颜色比较浅,看人的时候显得格外专注,他笑了笑说:“你的钱应该还有用吧。”

      “嗯……我能付的起。”夏槐的妈妈确实还在等着他打一笔住院费,他的钱是攒不住的,但是支付一件卫衣的钱还是能拿出来的,就是日子得更紧巴地过几天,更何况白白收到一个陌生人的恩惠,他是极不情愿的。

      夏槐轻轻咬了下嘴唇,迟颂将他的小动作都看在眼里,他的目光在夏槐的脸上逡巡,夏槐的面容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单薄,下颌线条更贴近成年的男性Omega,柔和舒缓,没有其他成年男性的凌厉感,但眉眼间却已经蓄着青年的沉稳,有一种别样的矛盾感。

      “不着急,等下次见面的时候再给我吧。”没有等夏槐说话,迟颂低头看了眼手机,“我还有事,先走了。”

      夏槐想问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他还不知道衣服价格是多少,用不用留一个彼此的联系方式,但是迟颂没有给他反应的机会,摆了摆手径直走开。

      夏槐站在那儿看着迟颂走远,心想大概有钱人并不在意这种随手可做的小事,他这样煞有介事,反而会让人困扰。

      他又低头看了眼身上的衣服,把咖啡扔进垃圾桶里,转身去服装间里把包拿上。刚从里头走出,赵建江就从后面跑过来,嘴里呵着白气,还没站稳就拍了他肩头一下:“小夏,你没事吧?我听说那水戏加拍了好几遍,你冻坏没?”

      夏槐摇了摇头,把包袋紧了紧,虽然上身的衣服换了,但是他的裤子沾满了冷水,紧绷绷的贴在身上,多呆一会感觉腿就要冻得青紫了。

      “没事,赵哥,”他知道自己这种没分化的人在社会上很容易被欺负,怕赵建江误会,连忙补了几句,“也没多跳几次,就正常流程,导演都挺好说话的。”

      赵建江不信,上手在他手腕捏了一把,又上下扫他,看到他穿着一条泡水的裤子皱了皱眉:“还嘴硬呢,这帮人真不是东西,那么多多余的裤子不知道给你找一条,等着,我去给你要一个。”

      “不用了赵哥,我换了上衣,就裤子沾点水,你别麻烦了,今天还有活吗?”夏槐连连摆手,赵建江已经够照顾他了。

      老赵被他叫住,重重叹了口气,夏槐才二十出头,长得又单薄,大冬天出来打工,还特不愿意麻烦人,经常让他这个四十来岁的人都感到惭愧。“刚才我急着去C区调人,没顾上你,对不住啊小夏。”

      夏槐感激地摇摇头,笑着碰了下赵建江的胳膊,“别这么说,赵哥,你已经很照顾我了,不是你我上哪找这种活,跳两下就给钱的,搁别人身上指不定想自己跳呢。”

      赵建江被他逗得笑了一下,“不过你今天这活干得不错,钱少不了你的。你先回去,别在片场呆了,你赶紧回家去,喝点热的,别再感冒了,感冒了可老多活就接不了了。”

      夏槐还想说什么,赵建江已经掏出手机:“我给你叫个车,你到门口等着。”

      “赵哥,真不用……”

      “别废话了,赶紧的。”赵建江把手机往耳朵边一贴,转身去打电话了。

      夏槐看着老赵建江那副风风火火的样,到底没再推脱,他朝赵建江喊了声“谢谢赵哥”,就往基地门口走。

      夏槐的家住在老城区的一个七拐八拐才能到的居民楼里,司机不愿往里拐,进去了不好出来,给他放小区门口的超市边上。夏槐没多说什么,下了车就往家里跑,冷风凉飕飕地灌进脖子里,他只能一路缩着脖子跑进家。

      屋里不比外面暖和多少,好在没有风刮脸了,夏槐把书包扔在地上,先烧了壶水,水壶已经有年头了,通电后一个劲地嗡嗡响,他趁这空档把湿衣服从包里掏出来,脱了裤子一块扔进盆里,又倒了点冷水泡上。水龙头里的水冰得他指尖发麻,他搓了搓手,站在厨房等水开。

      水开后他先灌了一热水袋,塞进被窝里。剩下的倒进洗脚盆,又掺了点凉水,搬了把塑料凳坐在厕所门口泡脚。

      他靠着墙,眼睛半睁着,两条腿伸直,脚趾在热水里慢慢动了几下,他的脚已经完全冻透了,不敢用太热的水泡,但即便是这样,现在脚心也像是有蚂蚁在咬。

      手机在包里叮铃两下,他掏出来一看,是赵建江给他转了六百八。

      转账记录下面跟了条语音,点开是赵建江在嘈杂人声里面下意识压低的声音:“小夏,今天的钱先结你,你小子回去泡个热水澡,别光顾着省钱,也给自己买点感冒药吃上,明天有活我叫你,千万别病倒了。”

      夏槐盯着那数字看了一会儿,他知道今天的活不值这个数,赵建江自己少不了贴补他,他抿了抿嘴,热气蒸得眼睛有点热,回了个“谢谢赵哥”,又发了个五十的红包过去。

      赵建江没收,回了他两个字:“滚蛋。”

      夏槐看着那条消息,笑了一下,但是没再发,他了解赵建江脾气,说不要就是不要,再拉扯几次很容易就发火了。六百多块钱,去掉医保报销的钱,差不多够她妈的透析费了。

      他把手机扔到床上,又泡了会脚,然后起简单洗了把脸。

      他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还是不太好,眼底有点青,但早上刚出门的时强点,把头发往两边抓了抓,从衣柜里翻出件旧羽绒服穿上,这件羽绒服还是他17生日那年他妈给他买的,现在羽绒服袖子短了一截,穿上有点滑稽。

      楼下有家小超市,夏槐进去在牛奶货架前站了会儿,然后照例拿了箱袋装的纯牛奶,转身看见香蕉,有一把已经有点过熟了,被标着特价,正犹豫着,老板抬着箱新进的香蕉,指了指最上头那串:“这把边上有点碰了,你要的话照那个特价来。”

      夏槐看了眼那个香蕉,只有一点隐隐被挤压的痕迹,他感激地朝老板笑了笑,接过去称重:“谢谢姐。”

      老板摆了摆手,麻利地帮他算完账。“又去看你妈啊,K6快来了,你得快走几步了。”

      夏槐点点头,把钱付了,拿着东西赶快往外走。

      医院在城西,坐车得四十多分钟,还好这里离始发站近,车上没几个人,夏槐上车找了个靠后的位子,把东西放在脚边。

      他斜对面坐了个四五十岁的女人,怀里抱着个保温饭盒,从上车起就不时朝他瞥一眼。夏槐一开始没注意,后来那目光太明显,他直直看过去,那女人才不自在地挪开了视线。

      夏槐知道她在看什么。

      他这个岁数还没分化的人,放到哪儿都少见。他后颈那块地方干干净净,像没长开的树,杵在一群已经抽枝散叶的人中间,谁路过都要多瞅两眼。

      夏槐把领子往上拽了拽,转过脸,把头靠着窗上,闭上眼。

      他早习惯了。

      病房在六楼肾内科。

      夏槐到的时候已经过了饭点。走廊里飘着一股消毒水和饭菜混在一起的气味,几个熟悉的家属靠在墙边小声说话,看到他来了都点点头笑了笑。他走到三床门口,门半掩着,里面传来电视声,他妈妈半靠在摇起来的病床上,身上穿着那床洗得发白的病号服,她瘦了很多,颧骨支出来,脸色发灰,眼皮虚肿着,年轻的时候他妈妈也是个有点泼辣的人,每天风风火火地张罗着大事小事,虽然他出生起没见过父亲,但是妈妈一个人一直带他带得很好,虽然过得稍微拮据了点,母子两人的日子过得却很幸福,现在被病痛折磨得,夏槐从他妈妈脸上已经看不出来过去的精气神了。

      看见他进来,眼睛亮了一下,嘴角也提起来:“小槐来了。”

      夏槐强行挤出笑来,“嗯”了一声,他把牛奶放在床底,香蕉搁在床头柜上,拖了把椅子坐到床边,先把自己两只手搓热了,才去握他妈妈的手:“今天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挺好的。”他妈反手捏了捏他的手指,指节又凉又干,没什么肉,“你是不是还没吃饭啊?怎么又买东西,不是跟你说了别乱花钱。”

      “没几个钱。”夏槐笑了笑,他知道就算再怎么装,他身上的那股子累劲也会从他脸上渗透出来,骗不了别人,更骗不了他妈。

      他妈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转来转去,像要把他看穿:“又瘦了。”

      “没有。”夏槐抬手在脸上抹了一把,拍了拍,“我们才两天没见,咋能看出来什么瘦没瘦,我看就是你太想我了,把我想胖了。”

      他妈也笑了一下,拿手背蹭了蹭他的手腕,“就会贫嘴,医院食堂还开着,你去买点东西吃吧。”

      夏槐掰下一根香蕉,扒好了送到他妈妈嘴边:“我不饿,而且我昨天晚上吃烧烤了,油太大了,我今天得适当饿一饿,就连赵哥都说说我再胖就没有竞争性了。”

      他妈妈心疼地把香蕉往他那边推,看着儿子明显凹陷下去的脸颊,还有迟迟没有分化的身体,又是一阵眼底发酸:“都怪妈,得了这种毛病,不然哪用你这么大的孩子出去赚钱,之前那个医生不是说能帮你看看腺体分化的毛病吗,你跟没跟他联系啊?”

      “我联系了,过两天就去抽血。”夏槐眼睛垂下去,那个项目的钱他问过,不是现在的他们家可以负担的起的,但为了让他妈妈放心,他还是点了点头。

      “哎呀大妹子,现在孩子赚钱赚得早得有的是,我家那个小子17就出去打工了,根本念不进去书,这两天不也娶了媳妇,你就是想的太多了。”隔壁床的阿姨姓陈,比他妈早住进来三个月,身体状态好得多,她也是透析,但是精神头足得很,面色比他妈妈红润不少。

      夏槐冲她点头:“陈姨,你头发剪了?看着真精神,年轻了不少呢。”

      陈姨“嗐”了一声,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耳后的头发:“昨天让我闺女推的,短点利索。你妈今天中午没怎么吃东西,你劝劝她,不能老这么着。”

      夏槐看了眼床头柜上的饭盒,里面还剩半碗白粥,菜几乎没动。他眉皱了一下,把香蕉又往前面递了递:“妈,吃这个。”

      他妈摆摆手:“吃不下。”

      “吃两口。”

      他妈看了他一眼,终于接过去,小口小口地吃。

      夏槐坐了一会儿,起身去开水房把两家的暖水瓶接满,又单独给他妈妈和陈姨一人接了一保温杯的热水,他走到陈姨床边,弯下腰,放轻声音说:“陈姨,我这段时间活多,有时候真的是过不来。我妈要是不舒服,你帮我叫她按铃,她自己有时候不好意思。”

      陈姨摆摆手:“你放一百个心,我们这床挨着,我天天帮你看。夜里她翻个身我都知道。”

      夏槐感激地笑了笑:“我当然放心啊,但是我得给您转点辛苦费,您别嫌少哈。”

      陈姨伸手拍了下他的胳膊:“少来这套啊,你上回塞给我那两百我还没说你呢,我跟你妈处得好,帮点忙不是应该的?”

      “陈姨,你就收下吧,要不是你帮忙照看着,我路费都不止花这些,就当帮我省点路费吧,好吧?”

      陈姨看他表情认真,相处了这么些日子,也知道他是个什么脾气,再不收钱的话,小夏指定还得想法给她塞现金,他把手机从枕头边摸出来,见夏槐已经转过去了,摇着头说:“你这个孩子,回回这样。”

      夏槐将头发往后顺了顺,又说了几句插科打诨的话,等他妈妈和陈姨两个人明显开始打瞌睡,这才起身去洗手间,帮他妈妈把这两天的换洗衣物洗了洗。

      一顿收拾浣洗,很快就三点多了,这趟往返的公交车车次太少了,只剩三点半那趟,他把垃圾收拾收拾,跟两人打了一声招呼就准备先回去了。

      “小槐。”他妈在身后叫他。

      夏槐回头,外面有点阴天,他的脸颊隐隐陷在阴影里,显得格外瘦削。

      他妈妈靠在床边,手还伸在枕头底下,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挤出了点笑:“多穿点,别感冒。”

      夏槐点点头,笑了一下:“知道了,妈。”

      他走出病房,把门带上。走廊里的墙白得有些晃眼,他在门口站了几秒,才往电梯走。脸上一直挂着的那点笑,等电梯门合上才一点一点收干净。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