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叫送恩的小道士决定去抢亲》百狗爪

21、第21章 半个妹妹 邵作川放

　　邵作川放下手中的树枝，伴随着一阵凉风走进室内。
　　送恩看了看他衣裳上的雨点，心中诧异，原来外面又下起了小雨。
　　“生个火盆。”邵作川不动声色道。
　　上官云点头。很快，火盆被两个男丁抬了进来，连同晾衣裳的木架子。
　　“不愿穿我们的衣裳，就把你包裹里的衣裳拿出来烘一烘。”上官云对送恩道。
　　送恩摇头，困惑地看了看邵作川，又看了看上官云。
　　“非要我送你去衙门，检查包裹？”上官云的声音平静无波，话虽冷，语气却很淡。
　　送恩这才明白这火盆的意思。
　　“想看就看。”她一把解开包裹，“何须这么多弯弯绕绕。”
　　包裹打开了。两件青绿色的道袍，一薄一厚，都洗得发白泛旧；一双黑色布鞋，还有一包绿仁果。
　　上官云检查了一遍，未发现什么可疑之物，顺手将衣物搭在架子上烘烤。
　　“是黑元宵胁迫你做的？” 邵作川终于谈及正题，语气开门见山，没有半分多余的铺垫。
　　送恩浑身一震，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个男人竟如此直接。她抬眼望向他，他的眼眸平静得宛若深夜的寒湖，深不见底，仿佛能看穿她所有的伪装与狼狈。
　　慌乱像潮水般涌上心头，她下意识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却带着几分倔强：“不是，我不认识他。”
　　“他明面上是临江府的小小捕快，暗地里却结党营私。” 邵作川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你不认识他，自然是最好。”
　　送恩猛地抬头，眼神里满是震惊 。
　　“我说的话，你记在心上了？” 邵作川坐在火盆另一侧，抬手漫不经心地从身侧的小碟里捏起一颗栗子，轻轻丢进火盆。栗子壳遇热，瞬间发出噼啪的爆裂声，与炭火的声响交织在一起，打破了屋内的沉寂。
　　“你…… 你不是刚给他升职吗？” 送恩犹豫了许久，还是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忐忑。
　　“两者不冲突。” 邵作川抬眼看向她，目光锐利却不冰冷，“黑元宵倒是不隐瞒你。”
　　火盆里的热浪愈发炽烈，烘烤着三人的脸颊，偌大的房间里，瞬间又陷入死寂，只剩下炭火与栗子爆裂的声响，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送恩虽年纪尚小，却真切感受到了这位新任巡抚大人的压迫感 ，那不是武力上的压制，也不是身高上的威慑，而是源于未知的恐惧。他好像什么都知道，却又好像对“这些知道”无所谓。
　　可他为什么要告诉她这些？
　　就在她满心困惑、思绪翻涌之际，邵作川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静无波，却像一道惊雷，在她心底轰然炸开：
　　“你母亲虽不愿认你，但她终究是你生母。如今她嫁入邵府，成了我父亲的姨太，论伦理，你也算我半个妹妹。”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紧绷的侧脸，语气软了几分，“以后你若想见她，不必偷偷摸摸爬墙趴树，我带你去见便是。”
　　送恩浑身一僵，所有的困惑与忐忑，在这一刻都被巨大的震惊取代。她死死攥着衣角，反复咀嚼着那句话 ，他可以带她去见那个女人，不必再偷偷摸摸，不必再趴在树上遥遥相望。
　　她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眼底蓄满了不敢置信的光，“你说的…… 可是真的？”
　　火光映在她泛红的眼眶里，像盛着细碎的星火，有期待，有忐忑，还有一丝被命运垂怜的茫然。
　　邵作川看着她这副模样，语气稍稍柔和，“是真的，日后若是想见你母亲，去巡抚衙门找上官云便是，她会给你安排，但次数不宜多，一月一两次便可。”
　　“为什么？”送恩似是很难相信，“你不抓我吗?你贴的告示说要抓刺客？你不抓我吗？”
　　邵作川皱眉，这问题涉及到了公务，他不愿与一个小姑娘解释这其中因故，只淡淡地说道，“你哄干了衣服，就可以走了。”
　　然后起身，想要离去。
　　“你真的不抓我吗？为什么？你还帮我？”送恩还是难以相信，站起身来挡住其去路，她还是个发育尚未完全的孩子，只够得到男人的肩膀，一双杏仁的眼睛不可思议地仰着头。
　　男人心底轻轻一颤，脑中再次想起她母亲姚蘅给自己写的那封书信，信的内容，他总共读过四遍，从一个女子的辞藻中看到了一个没有母亲、生命孤苦、性格倔强，会武功，懂药理，活泼又美丽的天真少女。
　　邵作川当初答应释放送恩，并非是被救女心切的姚蘅感动，仅仅是因为姚蘅用文字描绘的送恩过于生动可爱，在他的心里激起了莫名的涟漪，很长时间以后，他都记得自己第一次读那封信的感觉，彷佛跃然纸上的不是一个少女，而是一处清泉或者澄净的湖泊。
　　为此，他不惜压下对陌生人损毁母亲故居的芥蒂，做了一个完全违背自己理性的决定，让陆洪泽不再追究纵火之罪。
　　然而，让邵作川无论如何也没想到的是，那心中美好如三月樱花的少女，于现实中竟沦为他人作奸犯科的工具，过着刀口舔命的生活。
　　邵作川用手按了一下胸口，那里很是不适，但最终，他也是只是淡淡地说：“你既在临江生活，便是我临江子民，安分守法自然可得庇护。”
　　“不要再让我看到类似于夜袭齐王府的事情。”这是邵作川对她最后的忠告。
　　送恩走出澄心堂时，回头看了一眼。
　　邵作川还坐在火盆旁，没有起身送她。火光映着他的侧脸，忽明忽暗，像一幅褪了色的旧画。他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片兰草叶子，就那样捏着，一动不动。
　　送恩站在院门外，夜风把她湿漉漉的袖口吹得发硬。她突然觉得，那个人好像也挺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