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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迟到的治疗记录 颁奖典礼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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颁奖典礼结束后的庆功宴,夜星没有去。
他以"身体不适"为由,推掉了所有的应酬,独自一人回到了那个位于市中心的公寓。这里是他最近才搬的新家,装修简单,冷色调为主,像极了他现在的状态——精致,却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寒意,像一座精心布置的坟墓。
他脱下西装,扯松领带,将自己扔在沙发上。奖杯被放在玄关的柜子上,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像一块冰冷的石头。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夜星皱了皱眉。他明明已经关掉了手机,经纪人也知道他今晚不想被打扰。
他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门外空无一人,只有一个牛皮纸文件袋孤零零地躺在门口的地垫上,像一份来自过去的匿名信。
夜星迟疑了片刻,打开门,拿起了那个文件袋。文件袋很轻,却莫名沉重。
他关上门,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借着清冷的月光拆开了文件袋。
里面是一份全英文的医疗诊断报告,以及一叠厚厚的治疗记录。纸张的边缘有些卷曲,显然被人反复翻阅过无数次。
夜星的手指触碰到纸张的那一刻,像是被烫了一下,猛地缩回。
那是苏黎世圣十字医院的抬头。那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所有的伪装。
他深吸一口气,翻开了第一页。
患者姓名:哈伦
诊断日期: 2025年11月
临床诊断:双相情感障碍(I型),重度抑郁发作伴精神病性症状,躁狂发作。
"双相情感障碍......"夜星喃喃念出这个词,声音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干涩,像砂纸摩擦着生锈的铁。
他继续往下翻。
病情摘要:
患者长期处于高压环境,伴有严重的睡眠障碍。入院时处于极度躁狂状态,伴有暴力倾向和自毁行为。经药物控制后转入重度抑郁期,表现出极度的自我厌恶、木僵状态,拒绝进食与交流。
医生备注:
患者反复提及一名"Y.X."(推测为夜星),在清醒状态下表现出极度的恐惧与依恋的矛盾心理。患者认为自己的存在是对"Y.X."的伤害,因此拒绝探视,拒绝联系,甚至在病情稍有好转时试图强行出院,声称"必须回去确认他是否安全"。
夜星的手指开始颤抖,像秋风中的落叶。
他翻到后面的一叠治疗记录。
12月15日:
患者在接受电休克治疗(ECT)后出现短暂记忆混乱,苏醒后第一句话是问"夜星的脚踝好了吗"。护士试图安抚,患者情绪激动,反复念叨"我不该推他,他一定很疼"。
1月20日:
患者情绪再次失控,砸坏了病房的玻璃,因为看到新闻里夜星在雨夜拍戏。医生不得不对其实行保护性约束。患者嘶吼着"他会受伤,我必须回去",直至力竭昏睡。
2月10日:
患者签署放弃部分财产转让协议,指定受益人为夜星,备注为"精神损失费"。被医生驳回,建议其保留资产以维持安全感。患者苦笑说"他不要我的钱,他什么都不要了"。
3月5日:
患者强烈要求提前出院。医生评估其病情尚未完全稳定,强行出院复发率极高。患者跪求医生签字,称"他在等我,我不能让他等太久"。被拒绝后,患者出现严重自毁倾向,被转入重症监护。
最后一页,是一张夹在病历里的照片。
那是夜星25年拿影帝的那晚,他在台上举着奖杯的照片。照片的边角已经磨损了,卷曲发黄,显然是被人反复摩挲过,连照片上的光泽都被磨掉了。
照片背面,有一行潦草的字迹,那是哈伦的字,笔锋锐利,却透着深深的无力,像一道被刻进纸里的伤痕:
"对不起,我病了。但我更怕,治好病的时候,你已经不需要我了。"
夜星感觉胸口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痛得他弯下了腰,像只被射中的鸟。
记忆的闸门在这一刻疯狂涌入,像决堤的洪水,将他彻底淹没。
他想起那个雨夜,哈伦失控的眼神,那不仅仅是愤怒,那是野兽濒死前的挣扎,是怕被人看到软肋的恐惧。
他想起那个别墅里,哈伦小心翼翼给他喂粥的样子,手在抖,眼神里满是惶恐,像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他想起庆功宴上,哈伦看着他的眼神,那不是占有,那是绝望的乞求,是溺水者看着最后一根浮木远去的眼神。
原来,那不是借口。
原来,那不是变心。
那个曾经把他捧在手心里的人,那个被他视为噩梦源头的人,一直在独自对抗着大脑里的风暴。而他,在哈伦最痛苦、最失控的时候,给了最致命的一刀——彻底的死心与决裂。
"哈伦......"
夜星捏着那张病历单,指节泛白,像是要将纸张捏碎。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受害者,是被玩弄、被抛弃的那个。他靠着这份恨意,硬生生把自己从泥潭里拔了出来,走上了王座,戴上了皇冠。
可现在,这份病历像是一把迟来的手术刀,剖开了所有的真相,也剖开了他刚刚结痂的心脏。血淋淋的,疼得他无法呼吸。
哈伦没有变。
哈伦只是病了。
而且,为了不打扰他,哈伦选择了把自己关进笼子里,独自舔舐伤口,独自面对那些冰冷的仪器和药物,独自在异国的深夜里反复摩挲他的照片。
夜星缓缓滑坐在地上,月光洒在他身上,照出他脸上两行清泪。那泪水无声地滑落,像两道滚烫的伤痕。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那只飞出笼子的鸟。
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那个笼子,从来都不是为了囚禁他,而是哈伦为了保护他,给自己画地为牢。哈伦把自己关进了笼子里,却把钥匙交给了他。
"你这个......骗子。"
夜星哽咽着,将病历单紧紧贴在胸口,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那个人的体温,感受到那个在异国深夜里颤抖的灵魂。
这一夜,影帝的奖杯在角落里蒙尘,而那个已经封心锁爱的人,在迟到的真相面前,终于溃不成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