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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异国的雪 瑞士的冬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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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士的冬天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
位于阿尔卑斯山麓深处的疗养院,被皑皑白雪覆盖,像是一座与世隔绝的白色孤岛。这里的空气冷冽而纯净,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肺叶被冰雪洗涤的刺痛感,像吞下一口口碎玻璃。
经过半年的药物干预和电休克治疗,哈伦的情绪像是一条被强行拉直的线。躁狂时的不可一世和抑郁时的自我毁灭都被药物压制在体内,他变得平静、理智,甚至有些迟钝,像一台被调低了运行频率的机器。
医生说他恢复得很好,是"标准的康复案例"。
只有哈伦自己知道,这种平静是死寂的。是暴风雨过后的废墟,是燃烧殆尽的灰烬。
他的脑海里总是回荡着同一个声音,那是夜星在片场问他"需要我流泪吗"时的语调,平板、机械、令人心碎;眼前总是浮现出那个雨夜,夜星浑身湿透跪在他面前时的眼神,炽热、担忧、满怀爱意。
那是他的罪证,也是他的瘾。是他每天反复咀嚼、却又无法下咽的苦果。
"哈伦先生,该吃药了。"护士推门进来,打破了满室的沉寂,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花落地。
哈伦没有回头,只是看着窗外纷纷扬扬的大雪,低声问:"今天的邮件到了吗?"
护士的动作顿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怜悯,像在看一个执迷不悟的孩子:"没有,先生。您等的邮件......还是没有。"
哈伦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像是要将窗框捏碎。
他去瑞士半年了。
起初的一个月,他像个疯子一样,每天给夜星发几十封邮件。他写他的忏悔,写他的思念,写他每天吃了什么药,做了多少次治疗,遇到了什么有趣的事。他甚至卑微地祈求夜星骂他一句,只要夜星肯理他,让他做什么都可以。
但回复永远是那个冰冷的系统自动退信,或者是那个永远占线的语音信箱。
夜星把他拉黑了。
所有的联系方式,全部拉黑。像是要将他从自己的世界里彻底抹除,连一点痕迹都不留。
"我知道了。"哈伦转过身,接过护士手里的药片,面无表情地吞了下去,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咽下一块石头。
护士离开后,哈伦走到书桌前,打开了那台从不离身的笔记本电脑。
虽然夜星不回邮件,但哈伦还是会通过越洋网络,疯狂地搜集关于夜星的一切消息。这已经成了他每天唯一的"治疗"方式,哪怕这种方式只会让他更加痛苦,像吸毒者明知是毒药却欲罢不能。
屏幕上跳出了国内娱乐新闻的头条。
《新星崛起:夜星斩获年度最佳男演员提名,转型实力派获业内盛赞》
《独家揭秘:夜星封闭式拍摄三个月,拒接所有商业活动,只为打磨角色》
哈伦颤抖着手点开那篇报道。
照片里的夜星站在颁奖典礼的红毯上,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瘦了,轮廓更加深邃锋利,曾经那种温润如玉的少年气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冽的、生人勿近的疏离感,像一块被精心打磨过的冰。
他对着镜头微笑,那笑容标准、得体,却像戴着一张精致的面具,眼底没有一丝笑意。
就像......那天在片场一样。
哈伦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弯下了腰。
报道里还提到,夜星现在的工作状态简直是"拼命三郎"。他接下了业内公认最难啃的文艺片,为了体验角色去偏远山区住了两个月,断绝了外界一切联系。有工作人员透露,夜星常常一个人在片场角落发呆,眼神空洞,像是在寻找什么丢失的东西。
"他正在成为最好的演员,但他似乎......正在失去灵魂。"一位资深影评人在文章末尾这样写道。
"是我杀了他。"哈伦看着屏幕,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得像破旧的风箱。
一种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哈伦抓起手机,手指颤抖着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机械的女声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像一句冰冷的判词。
哈伦不甘心,他又拨通了助理的电话。
"哈伦总裁?"助理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意外,又有些为难,像吞了只苍蝇。
"夜星呢?让他接电话。"哈伦的声音急切而沙哑,像沙漠里渴了太久的旅人,"我有话跟他说,我病好了,我真的好了......我好想他......"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助理才小心翼翼地开口:"哈伦总裁......夜星他现在......不太方便。"
"他在哪?在片场吗?把电话给导演,我给导演施压!"哈伦吼道,情绪又开始有了躁狂的苗头,像一团被风吹旺的火。
"不,哈伦总裁,不是这个原因。"助理叹了口气,终于说出了实情,"夜星他......上周刚做完声带息肉手术,医生说他这一个月都不能说话。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他在进手术室前特意交代过,如果......如果您打电话来,就告诉您,他现在过得很好,不需要您的关心,也不需要您的钱。他说,他现在的每一分成就,都是他用命换来的,干干净净,不欠班德洛,也不欠您。"
哈伦握着手机的手无力地垂下,像一段被剪断的线。
不需要他的关心。
不欠他。
干干净净。
这几个词像是一把把尖刀,将哈伦最后一点幻想切割得支离破碎,连渣都不剩。
"哈伦总裁?"助理还在试探地询问。
哈伦没有说话,直接挂断了电话。他怕再说一个字,就会崩溃。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漫天的风雪。瑞士的雪真大啊,大得能掩盖世间所有的罪恶和肮脏,却掩盖不了他心底那个巨大的空洞。风卷着雪片扑在玻璃上,像无数只手在拍打,在质问。
他想起了那个雨夜,夜星抱着他说"我在这里"。
想起了那个庆功宴,夜星红着眼眶说"我只想和你谈恋爱"。
想起了那个别墅,夜星像个人偶一样问他"需要我流泪吗"。
是他亲手推开了那个满眼都是他的少年。
是他用所谓的"负责"和"保护",将夜星逼成了一个无坚不摧却也无情无爱的怪物。
哈伦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照片。那是他偷偷打印出来的,照片上是夜星刚进公司时,在欢迎宴会上拘谨地笑着的样子。那时的夜星,眼睛里还有光,还有对未来的憧憬,还有......对他的依赖。
"夜星......"
哈伦将照片贴在冰冷的玻璃窗上,眼泪终于无声地滑落,像两道滚烫的伤痕。
在这异国的冰天雪地里,在这个被世界遗忘的角落,他终于承认,他赢了理智,治好了病,却输掉了此生唯一的救赎。
风雪更大了,模糊了视线,也模糊了那张照片上少年的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