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温室的囚徒》Gez格兹

1、玻璃房里的刺 班德洛娱乐

　　班德洛娱乐的顶层办公室常年恒温二十四度，空气里浮动着冷冽的雪松香薰，像一层看不见的膜，将外界所有的喧嚣与温度都隔绝在外。
　　哈伦陷在宽大的真皮转椅里，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胡桃木桌面。指节与木质碰撞的声响在过分安静的空间里回荡，像是某种倒计时。他的眼神有些涣散，视野边缘开始褪色——灰败、嘈杂、失去焦点。这是抑郁期降临的前兆，他太熟悉这种感觉了，就像熟悉自己掌心的纹路。
　　"哈伦总裁，这是新人夜星的签约资料。"
　　助理推门而入的动作很轻，声音压得更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死寂被打破，哈伦却没有抬头，只从鼻腔里逸出一声冷淡的"嗯"。
　　夜星。
　　他对这个名字有印象。三天前，S市暴雨如注，他在车窗后看见那个少年跪在积水的街道上，为了筹集母亲的手术费，脊背挺得笔直，却不得不向路人低下头颅。雨水顺着少年棱角分明的下颌线往下淌，那双眼睛——倔强、绝望，却又像濒死的兽类般不肯熄灭——在那一瞬间精准地击中了哈伦。
　　那时哈伦正站在躁郁交替的悬崖边缘，情绪极度不稳定。看到那双眼睛，他体内某种蛰伏已久的欲望被点燃了：想要掌控，想要拯救，想要将这份美好捏在掌心，哪怕捏碎也在所不惜。
　　他签下了他。不仅是为了公司的利益，更是为了给自己找一个宣泄的出口，一个可以投射所有失控情绪的容器。
　　"今晚的欢迎宴会，让他准备好。"哈伦终于开口，嗓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粗粝的水泥地，"格兹那边，你盯着点。"
　　助理愣了一瞬，随即心领神会。格兹是公司的一哥，才华与乖张并存，隐退在即，最见不得新人上位。而夜星这种尚未出道就凭一张脸拿下顶级资源的年轻人，无异于直接踩在了他的尾巴上。
　　晚宴设在班德洛旗下最豪华的宴会厅，水晶灯将一切照得金碧辉煌，衣香鬓影间流淌着虚伪的热络。
　　夜星穿一身剪裁得体的白色西装，站在人群中像一株误入名利场的百合，格格不入。他生得太好看了，是那种近乎易碎的精致，眼尾微微下垂，看人时总带着几分无辜的湿漉感，仿佛随时会融化在灯光里。
　　"哟，这就是哈伦总裁亲自带回来的人？"
　　一个摇晃的身影挡住了去路。格兹手里晃着红酒杯，眼神轻蔑地在夜星身上逡巡，像是在评估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长得确实不错，就是不知道这腰细得能不能扛得住镜头。"
　　周围响起一阵心照不宣的哄笑，黏腻的目光纷纷落在夜星身上。
　　夜星垂下眼帘，手指紧紧攥住衣角，指节泛白。他低声道："格兹前辈好，我是夜星，请多关照。"
　　"别跟我套近乎。"格兹冷哼一声，手腕一抖，半杯红酒"不小心"泼在了夜星洁白的西装前襟上。暗红色的酒液迅速蔓延，像一道狰狞的伤口，"哎呀，手滑了。去擦擦吧，别脏了哈伦总裁的眼。"
　　夜星僵在原地。屈辱感如潮水般涌上喉头，但他想起了医院里等待缴费的母亲，想起了那份能救命的合约。他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硬生生压回心底，没有发怒，只是默默转身，准备走向洗手间。
　　就在他转身的一瞬，一只大手扣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夜星回头，撞进了一双深不见底的黑色眼眸里。
　　哈伦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此刻的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尊被寒冰封存的雕塑，但周身散发的低气压让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他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不由分说地裹在夜星身上，遮住了那片刺眼的酒渍，也隔绝了那些窥探的视线。
　　"格兹。"哈伦的声音不大，却透着彻骨的寒意，像一把薄刃划过冰面，"你的手如果不想要了，我可以让人帮你剁了。"
　　全场死寂。
　　格兹的脸色瞬间惨白，他没想到哈伦会为了一个新人当众给他难堪。酒杯在他手中微微颤抖，酒液晃出危险的弧度。
　　哈伦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他拉着夜星的手腕，穿过鸦雀无声的人群，径直走出了宴会厅。
　　走廊里空荡荡的，顶灯在地面投下冷白的光。夜星披着哈伦带着体温的外套，闻着那股冷冽的雪松香，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撞击着肋骨，发出近乎疼痛的声响。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这种绝对的、不容置疑的庇护。对于患有情感依赖症的他来说，这简直是致命的毒药——一旦尝过，就再也无法戒掉。
　　哈伦停下脚步，松开手，恢复了那种冷漠疏离的姿态："去换衣服，司机在下面等你。"
　　"哈伦总裁......"夜星叫住他，声音有些颤抖，像风中瑟缩的琴弦，"谢谢您。"
　　哈伦侧过头，眼神晦暗不明。他看着夜星那双充满依赖的眼睛，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不喜欢这种眼神，太热烈，太沉重，像是要将他整个人都拽进某种无法挣脱的漩涡，让他感到不安，感到失控。
　　"我签你，是因为你有用。"哈伦冷冷地抛下一句，每个字都像淬了冰，"别想太多，做好你的工作。"
　　说完，他转身离去，背影决绝，皮鞋敲击地面的声响在走廊里渐行渐远。
　　夜星站在原地，手指紧紧攥着外套的领口，像是攥着最后一根浮木。他不懂哈伦的冷漠，他只记得刚才哈伦挡在他身前的那一刻，像是为他撑起了一片天，挡住了所有风雨。
　　他不知道的是，门外的哈伦靠在墙壁上，手微微颤抖。他闭上眼，脑海中全是夜星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像两丸浸在水银里的墨，清澈得能照见他所有不堪的倒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