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顶敕令的平行世界》墨江云野

29、古代au17：在劫难逃 黑风岭

　　黑风岭。
　　岭如其名，山势险恶，乱石嶙峋，几条官道如细蛇般在陡峭的山壁与深谷间蜿蜒穿行，两侧是茂密得近乎阴森的原始林木，即便是白日，阳光也难以完全透入，投下大片令人不安的阴影。
　　风过林梢，发出呜咽般的怪响，更添几分肃杀。
　　大皇子凌霄的车驾，便在这日晌午，行至黑风岭最险要的一段“一线天”。前有斥候探路，左右有东宫精锐护卫，队伍拉得颇长，旌旗招展，甲胄鲜明。
　　凌霄坐在那辆由八匹骏马拉着的装饰奢华的巨大马车内，并未将心思放在车外险峻的景色上，脑中盘桓的，是抵达幽州后，该如何进一步笼络，亦或说，掌控那位镇北侯。
　　就在车队完全进入“一线天”狭窄路段，首尾难以相顾的当口，异变陡生。
　　毫无预兆地，两侧高耸的山崖之上，滚木礌石轰然砸落，封堵了前路与后道，将车队最核心的部分，困死在了中间。尘土弥漫，碎石乱飞，拉车的马匹受惊，发出嘶鸣，队伍瞬间大乱。
　　“有埋伏！护驾！护驾！”护卫首领的嘶吼声在混乱中响起，却很快被破空声淹没。
　　是绳索，带着铁钩的、浸了油的粗麻绳索，从崖壁的树林间、岩石后抛射而出。
　　与此同时，数十道黑影自崖壁、石后、甚至地表的伪装坑穴中疾射而出！
　　这些人皆着黑色劲装，面覆黑巾，行动鬼魅，出手狠辣，却不使刀刃，多用棍棒、刀背、拳脚，专攻关节、穴位，力求瞬间使人失去反抗能力。
　　事出突然，护卫们纵是东宫精锐，也被这劈头盖脸的袭击打懵了。
　　滚木礌石阻隔了支援，绳索绊倒了马匹，扰乱了阵型，那些黑衣人的身手又明显高出寻常山匪流寇不止一筹，抵抗迅速被瓦解，惨叫声、闷哼声、重物倒地声不绝于耳，试图组织反击的小股护卫，往往顷刻间便被更多的黑衣人分割、击倒。
　　整个车队四散奔逃，却又无处可逃。
　　凌霄在马车内被剧烈的颠簸和外面的嘈杂惊动，刚掀开车帘，便见一名护卫满脸是血地扑倒在车前。
　　他脸色骤变，厉声喝道：“何方贼子，胆敢袭击皇子车驾！可知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话音刚落便是“砰”一声巨响，马车一侧的车厢壁竟被硬生生撞开一个缺口！
　　一个格外高大的黑影撞入车内，带着煞气，车内空间顿时显得逼仄。
　　凌霄看清了对方覆面黑巾下那双异色眼眸。
　　是凌骁！即便遮住了大半张脸，那身形，那眼睛，凌霄也绝不会认错！
　　“凌骁？！是你！你这杂种竟敢——”话音未落，凌骁已欺身近前，一记手刀劈在凌霄颈侧。
　　凌霄眼前一黑。
　　凌骁粗暴地扯过一块厚实腥臭的破布蒙上凌霄双眼，随即用坚韧的牛筋绳索牢牢捆缚四肢。
　　……
　　镇北侯府，幽州本邸，正厅。
　　此处并非待客之用的花厅，而是江砚平日召集心腹将领、处理紧要军务之所。厅堂开阔高敞，陈设简朴硬朗，并无多余装饰，唯有北面墙壁上悬挂着一幅巨大的幽燕边防舆图。
　　此刻，厅内灯火通明，却静得落针可闻。
　　江砚端坐在正中的紫檀木扶手椅上，一身玄色常服，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势。
　　在他两侧，各肃立着十名玄甲军中最得力的亲卫将领，皆着轻甲，手按佩刀，面容沉毅，眼神锐利，周身散发着久经沙场的铁血气息。
　　凌骁大步踏入厅堂的，额发微湿，眼神明亮，嘴角畅快，手里随意拎着昏迷未醒的大皇子凌霄。
　　凌骁走到厅中，将凌霄随手掷在坚硬的金砖地面上，然后转身，走到江砚身侧那张略矮一些的副位坐下，舒了口气，顺手拿起江砚面前案几上那盏茶，仰头灌了一口。
　　“搞定了。”他侧头对江砚低语，声音得意。
　　江砚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堂下那团狼狈的人影上，眸色深寒，无喜无怒。
　　一名玄甲军走上前一把扯掉了凌霄脸上的蒙眼布。
　　骤见光亮，凌霄眯起眼，视线模糊了片刻才逐渐清晰。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高高在上、端坐主位的江砚，和他身边的凌骁。然后，是两侧那二十道仇视的目光。
　　短暂的茫然后，凌霄终于清醒，意识到自己的处境。
　　他何曾受过这等屈辱？四肢被缚，像条死狗一样被扔在堂下，被一群他平日里根本不会正眼瞧的“粗鄙武夫”如此仇视围观。
　　他猛地挣扎起来，脸色涨红扭曲，全然失了往日温文矜持，破口大骂：
　　“凌骁！你这匈奴野种！贱婢所出的杂碎！竟敢谋害当朝皇子！你不得好死！还有你，江砚！你这忘恩负义、以色事人的母狗！本宫待你不薄，你竟敢勾结这杂种背叛于我！你们……你们这些幽州的逆贼！乱臣贼子！统统该千刀万剐，诛灭九族！”
　　污言秽语从他口中倾泻而出，哪里还有半分皇室子弟应有的教养与气度？他咒骂凌骁的血统，辱及江砚的清白与人格，诅咒整个幽州军民，言辞之恶毒下流，令人侧目。
　　然而，堂上两人却似浑然未闻。
　　凌骁甚至轻笑了一声，伸手从案几上的攒盒里拈起一块梅花糕，递到江砚唇边：“侯爷，尝尝这个，新来的江南厨子手艺不错，没京城那么甜腻。”
　　江砚眼波微动，瞥了那糕点一眼，又抬眼看了看凌骁亮晶晶的眼神，略一迟疑，竟真的微微启唇，就着凌骁的手，咬了一小口，细嚼慢咽，姿态优雅。
　　两侧肃立的亲卫将领们眼神愈发冰冷。
　　他们或多或少知晓或猜度过侯爷在大皇子手中的屈辱，此刻见这始作俑者如同疯犬般狂吠，心中那份忠于侯爷、为其不平的火焰，燃烧得更加炽烈。
　　他们的漠视更让凌霄感到更加挫败与愤怒，他骂得更加声嘶力竭，口沫横飞，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被绳索束缚，只能徒劳地扭动，如同一只被扔在岸上濒死的鱼，丑陋而狼狈。
　　直到他骂得嗓音嘶哑，不得不停下来喘息时，江砚才用绢帕轻轻拭了拭唇角，抬起眼。
　　他刚要开口，似乎想说什么。
　　话音未出，坐在他身侧的凌骁忽然毫无预兆地侧过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江砚冰白的脸颊上啄吻了一下。
　　江砚显然也未料到凌骁会在此情此景下有此举动，整个人一怔，随即皱起眉头，侧过脸嗔怪地瞪了凌骁一眼。
　　凌骁得逞地低笑出声。
　　而堂下的凌霄，彻底僵住了。
　　他张着嘴，眼睛瞪得要裂开，死死盯着堂上那亲密无间、旁若无人的两人。
　　这简直是将他最珍视的“所有物”，当着他的面，肆意把玩、展示归属，还要踩在脚下碾碎！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却一个字也骂不出来了，只剩下粗重紊乱的喘息，和那双死死盯着堂上、布满血丝、几乎要滴出血来的眼睛。
　　江砚不再理会凌骁那点小动作，重新将视线投向凌霄，声音清冷平稳：“大殿下驾临幽州，方式倒是别致。只是这口中污秽，实在有辱天家体面。不知殿下如今，可还觉得这世间万物，皆可如臂使指，任你拿捏？”
　　凌骁在一旁立刻接口，语气轻快又讥讽：“皇兄怕是还没醒过神吧？这里可不是你的东宫，任你呼风唤雨。侯爷问话，你最好仔细听着。”
　　他身体前倾，手肘支在膝上，托着下巴，一副看好戏的模样：“哦，对了，刚才那些骂人的话，我可都记着呢，一笔一笔，咱们慢慢算。”
　　凌霄被这两人一唱一和、居高临下的态度彻底激怒，刚积蓄起力气，想要继续嘶吼——
　　“闭嘴！”
　　凌骁猛地一声暴喝，瞬间压过了凌霄喉咙里即将冲出的声音。
　　凌霄被他这一喝震得心神一颤，但傲慢让他条件反射反抗，他梗着脖子，用尽力气嘶声喊道：“凌骁！你——”
　　“看来殿下是听不懂人话。”凌骁不耐烦地打断他，眉头拧起，对着离凌霄最近的一名亲卫将领挥了挥手，“太吵了，让他清净点。”
　　那名将领早就按捺不住，闻令立刻大步上前，从怀中掏出一团不甚干净的粗麻破布，在凌霄惊恐而愤怒的“你们敢——唔！！”的闷哼声中，毫不客气地强行塞进了他的嘴里，又用布条在脑后勒紧。
　　世界终于清净了。
　　凌骁满意地舒了口气，转向江砚，眨了眨眼，变脸速度之快，让人叹为观止。
　　“好了，耳根清净了。”凌骁笑眯眯地问，“侯爷，这‘贵客’咱们也请来了，接下来……怎么处置才好呢？”他刻意拖长了“处置”二字的音调，目光饶有兴致。
　　江砚薄唇轻启：“先把他……阉了，做成太监。”
　　“然后，以他的性命为质，传信京城，要挟皇帝。国本动摇，储君受制，正好……”他顿了顿，眸光幽深，“让更通治国之道、亦更得民望的四皇子，取而代之。”
　　四皇子凌昀，博学强识，文武兼修，品性宽和，在朝中素有贤名，且是少数对凌骁并无偏见、甚至偶有维护的皇子。若他上位，于国于民，于他们二人，或许都是一线转机。
　　凌骁听着拊掌笑道：“妙！不愧是江侯爷，思虑周全，一击即中要害！釜底抽薪，还能换个对我们更有利的皇帝，这主意真是绝了！”
　　但随即，凌骁脸色一变，舔了舔嘴唇，身体前倾，声音压低：
　　“不过嘛……”他拖长了调子，眼神瞥向地上因听到“阉了”二字而瞬间面无血色、疯狂冒冷汗的凌霄，“侯爷，我觉得……光是那样，还是太便宜他了。”
　　他转回头，望着江砚：“那些年，他加诸在你身上的……就这么轻轻放过？我觉得，在办那件‘大事’之前，我们总该……先上些私刑，一笔一笔，把他欠下的债，连本带利，讨点回来。侯爷，你说呢？”
　　江砚静静地看着他，点了一下头：
　　“好。六皇子此计，更为绝妙。”

作者有话说

江临阙：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