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言骗语》舟阳光

5、摆布 摆布

　　城郊半山腰，阮家私人别墅。

　　整栋宅邸隐在层层林木之间，远离市区喧嚣。二楼深处一间独立书房，厚重遮光窗帘半落，室内光线沉郁。宽大的檀木书桌占据房间正中，空气中，沉香气味缓缓浮荡，一丝浅淡的冷杉气息混杂其中。

　　阮振山坐在真皮座椅上，脊背挺直，鬓角早已染上霜白，一双眼眸深邃锐利。他便是阮枢生物集团的掌舵人。方才一通电话传回消息——纪礼舟顺利结束跨国商业合作，昨晚的那场接风晚宴可谓是名流云集，也正是拉近与纪世集团关系的绝佳时机，可自己唯一的继承人，从头到尾没有露面。

　　而此刻

　　阮疏恒正随意的站在书桌前方，摇来晃去。虽穿着一身剪裁凌厉的黑色西装，面容生得极好，眉眼更是锋利张扬，但里里外外透着的满是混世魔王的散漫气息。

　　“能不能给我站好，我从前对你的教导，你是都忘干净了吗？”

　　自幼年时起，阮振山便以近乎苛刻的方式打磨他。长年严苛的训导，使他承袭了父亲骨子里那份偏执，把野心、对利益极致的追逐深深刻进骨血，行事常常游走在失控边缘，带着几分难以捉摸的疯气。

　　但也因此

　　他打心底抗拒父亲的摆布，有着自己的野心。

　　“咚”

　　“咚”

　　“咚”

　　阮振山指尖轻轻叩击着桌面，声响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晚宴为什么不去？”

　　阮振山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压迫感却沉甸甸压满整间屋子。

　　“纪世势头越来越猛。现在行业资源就那么多，纪礼舟和E国的跨国合作，挤压的是谁的地盘，你我心里都清楚。我让你赴宴，是想让你尝试寻找合作突破口，阮枢就算无法超越，至少也要在这纪世的利益上分一杯羹，如果不能达成同盟，也能探探对方底牌。身为阮枢的CEO，你连这些都不懂吗，你竟敢直接缺席，你想干什么？”

　　阮疏恒唇角勾起一抹凉丝丝的笑，眼神漫不经心，却藏着锋芒：“合作？去对着纪礼舟赔笑脸？阮董事长，你怕不是忘了，如果纪世没有发展到现在的规模，阮枢在生物药业领域的成就可以说在Z国，无人能及。可现在呢，纪世爬到了我们的头上，还妄想将我们踩在脚底。而如今阮枢能做的，却仅仅只是对纪世点头哈腰，我们是狗吗！这么听话，还是说，阮董对当狗，十分感兴趣。”

　　“放肆！”阮振山抬眼看向他，声音冷了几分，“你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你该知道，商场之上没有意气之争。利弊权衡，才是第一准则。你的情绪，根本不配摆在台面上。”

　　“呵……利弊权衡，好一个利弊权衡，是啊，我也只是你的利弊权衡。”阮疏恒嗤笑一声，微微偏头，眼底掠过一丝近乎癫狂的倦怠。

　　话音落下。

　　阮振山神色骤然沉下。他缓缓从座椅起身，居高临下地看向自己儿子。

　　“跪下。”

　　简简单单两个字，不带多余情绪，却是长久以来父子之间心照不宣的训诫方式。
　　阮疏恒身体一僵。下颌线紧紧绷紧，指节不自觉攥起。胸口翻涌着抵触，可多年烙印在身上的规矩无法轻易挣脱。沉默数秒，他膝盖微微弯曲，双膝跪在冰凉深色大理石地面上。脊背依旧挺得笔直，不肯彻底放低姿态，像一头被迫伏低、随时准备反扑的野兽。

　　房间静得仿佛只剩下空气凝结的声响。

　　阮振山缓步走到他面前，垂眸俯视跪在地上的继承人。

　　“疏恒，阮枢是我的心血，未来也会交到你的手上。可如果你始终凭着一时好恶行事，集团迟早毁在你手里。偏执不是错，但不能被脾气牵着走。纪世现在势头强劲，硬碰硬代价太高。我不是让你放下防备去交好，只是要你学会藏起锋芒。”

　　阮疏恒垂着眼，视线落在地板缝隙，嗓音低沉带着一点嘲讽：“藏起锋芒？我看不过是阴险狡诈换了个说法罢了，你知道的，我讨厌上不了台面的手段，也没兴趣当你的提线木偶。”

　　“呵……上不了台面的手段，如果我的手段上不了台面，那你，又能有多干净，别忘了，你身上流着我的血，你和我，是一样的。”阮振山语气冷静,但又透着恶寒，“记住，你要认清局势——我不会强迫你立刻去和纪世谈合作，但这是必行之事，除此外，还有件事需要你去办。”

　　阮疏恒抬眼。

　　“纪世近期有一批新入职人员进入各部门，里面兴许有可利用之人。”阮振山目光沉沉，“我要你渗透接触这批新人。不必强行拉拢，只需暗中观察，推波助澜，若是纪世内部暗藏隐患，可以伺机放大。”

　　阮疏恒静静消化父亲的指令，眼底的疯戾慢慢敛去，一层深思浮上来。

　　片刻，他缓缓颔首。

　　“哼……上不了台面手段！但——我会去办。只是，我也有个要求，我可以去和纪世谈合作。至于，用什么方式去谈，你不能干涉。”

　　“好，我答应你，我相信我的儿子会把一切都处理好，对吗？起来吧，记住你的身份，别再让我失望。”

　　阮疏恒缓缓起身，膝盖带着大理石地面传来的凉意。他一言不发，转身走出书房。房门合上的瞬间，他脸上的神色彻底冷了下去，冷杉气息愈发浓烈，指尖轻轻摩挲腕骨。

　　“是，我的好父亲。好戏，才刚刚开场……”